《终归如初》落寰云羲

9、桃烬与残魂 无

　　黑气从门缝中狂涌而出，落地的瞬间化作数道利爪状的黑影，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镜云生。他将小女孩往身后一推，掌心光盾骤然扩张，淡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漫开，与黑影撞在一处，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不自量力。”妖异身影笑得更欢，周身暗紫色雾气翻涌，竟又凝聚出数十道黑影，“这屋里的‘它’，可是吞过仙人骨的，你这点灵力，不够塞牙缝呢。”
　　镜云生却没分心去看她，目光死死锁着那扇裂开的木门。门缝里隐约传来沉闷的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而那些扑来的黑影，细看之下竟带着一丝痛苦的扭曲——倒像是被强行操控的残魂。
　　“这些是……村民的魂魄？”镜云生心头一震，灵力突然变柔，不再硬抗黑影，而是化作无数金丝，温柔地缠绕上去。那些黑影被金丝触碰，竟出现片刻的凝滞，利爪般的形状渐渐舒展，露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你找死！”妖异身影脸色骤变，雾气凝成一柄骨矛，狠狠刺向镜云生后心，“敢坏‘它’的好事！”
　　小女孩突然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镜云生的腰。骨矛刺在她背上，却被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弹开——那是她贴身戴着的一块玉佩，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玉佩上刻着的桃花纹，与村里祭坛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桃花灵佩？”镜云生认出这是守护一方水土的灵物，寻常妖邪根本伤不了佩戴者，“你是村里守灵人的后代？”
　　小女孩咬着唇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灵佩上，竟让微光更亮了几分。而此时，屋内的喘息声突然变得急促，门缝里的黑气剧烈翻涌，竟主动缠上那些被金丝缠绕的黑影，将它们硬生生拽回屋内。
　　“快阻止它！”镜云生瞬间明白——那东西在回收残魂，恐怕是要做最后一步融合。他甩开小女孩的手，灵力凝聚成一柄长剑，朝着木门狠狠斩去。
　　剑刃劈在门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木门上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鲜血画成的符咒，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妖异身影趁机再次袭来，骨矛带着暗紫雾气，直刺镜云生面门。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黑气如火山喷发般冲破木门，将妖异身影狠狠掀飞出去。雾气散开的瞬间，镜云生看清了屋内的景象——那是一团由无数残魂凝聚而成的黑色巨茧，茧上插着七根锈迹斑斑的铁钎，每根铁钎上都刻着镇压符咒，而巨茧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截发白的骨殖，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仙人骨……果然在这。”镜云生握紧长剑，“是你用铁钎锁着它，强行吞噬残魂滋养自身！”
　　巨茧缓缓转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黑气再次翻涌，这次却没有化作黑影，而是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镜云生拍来。
　　小女孩突然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巨茧中心的仙人骨扔去。石头穿过黑气，恰好砸在骨殖上，金光骤然爆发，竟逼得黑气倒退三尺。
　　“原来如此……”镜云生恍然大悟，“它怕这仙人骨的本源之力，而你身上的灵佩，能引动这股力量！”他看向小女孩，眼神坚定，“帮我个忙，用你的血滴在灵佩上，引金光破茧！”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团令人恐惧的巨茧，又看了看镜云生，最终咬咬牙，捡起地上的碎木片划破掌心，将血滴在桃花灵佩上。
　　灵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光，与巨茧中心的金光交相辉映。那些镇压符咒开始剧烈燃烧，铁钎一根根崩裂，巨茧上的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竟在金光中一点点消融，露出里面无数安详的残魂，它们朝着小女孩深深一拜，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妖异身影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跑，却被一道金光拦住去路。镜云生缓步走到她面前，长剑指着她的咽喉：“该算算你看守‘粮仓’的账了。”
　　“不……不要杀我……”雾气中的脸变得惊恐，“是它逼我的！是它用我女儿的魂魄威胁我……”
　　镜云生的剑顿了顿。他能感觉到，这妖异身影的气息里，除了邪气，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母爱，与那小女孩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你女儿……”
　　“就是她啊……”妖异身影看向躲在角落的小女孩，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张与小女孩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苍老了许多，“我本是村里的接生婆，它来的时候，我只能用灵佩护住刚出生的她，自己却被它种下妖种……这些年，我一边帮它看守，一边偷偷用残余的灵力滋养她，就是想让她活下去……”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扑过去，抱住那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发出含混不清的“娘”声。
　　镜云生收回长剑，转身走向祭坛外。阳光穿过桃花林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黑气彻底消散，只余下满地桃花瓣，像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有些罪孽，或许并非源于本意，只是被黑暗裹挟的无奈。而他能做的，或许不是斩尽杀绝，而是让这迟来的救赎，能在阳光下多停留片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