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白林川

182、重返国民卫队 空中划

　　空中划过纸信鸽时，林恩正被迫赶往位于浅湖宫顶层的议事厅。

　　这里原先是王宫的防卫高塔，理查德四世眼馋于易守难攻的黄铜穹顶与厚重的铸铁大门，故而一锤定音将它修缮为议事厅，倒是苦了赶来参会的大臣。

　　——因为理查德四世从不允许他们乘坐自动升降梯。

　　林恩顺着螺旋台阶攀爬而上，一边悄悄捏紧纸信鸽，随意塞进里衣口袋里，目光警惕地张望着。

　　好在四下无人。

　　叩响铸铁大门的门环时，理查德四世正在聆听新上任的首席审查官克库恩·雷克托的汇报，面露沉郁之色，手里仍旧捏着陈旧的烟斗，只朝林恩点了点头。

　　林恩识趣地在角落坐下，神色如常地望了一圈，又缓缓收拢视线。

　　原本的陆军统帅辛迪·伊迪丝被替换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与波尔家族有姻亲关系，理查德四世难免会忌惮。

　　那么，蒙德里安·威灵顿为什么也被撤职了？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生的第五起异常事件了，你们竟然才跟我汇报？”理查德四世捏着烟斗，烟丝燃着微弱的星火，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愠怒，“你也不想干了吗，雷克托？”

　　克库恩·雷克托恨极了蒙德里安·威灵顿的隐瞒，咬了后槽牙说道：“陛下，威灵顿家族的残余势力错综复杂，光是凭我一个人，难以对抗那群老奸巨猾的审查官。”

　　理查德四世怒极反笑，“我看，你还是把位置让回给威灵顿算了。”

　　等了几秒，见克库恩迟迟无动于衷，他怒意更盛，“罢了，王储，你去处理这件事吧，也好杀杀那群余孽的威风！”

　　“好的，父亲。”被点到名的林恩不得不答应下来。

　　她对国民卫队本并无兴趣，全部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口袋的纸信鸽上。然而，克库恩的下一句话就瞬间让她提起兴致。

　　“对了，国王陛下，夏农监狱以不合规定为由将阿曼达·德·波尔重新转移至国民卫队的临时牢房，或许需要尽早开庭才行。”克库恩垂目说道。

　　“你们不能随意找个理由把她关押起来吗？”理查德用力拍着桌面，“这点小事还要推脱！”

　　海军元帅亨利·巴特劳眉心一跳，下意识望向气势汹汹的国王，又与摩提·格林迅速交换了眼神，立即摁下原本打算汇报的文件，抽出另一张纸盖在最上方。

　　林恩将一切收入眼底，又悄无声息地望向理查德四世。

　　他并未注意到这一切。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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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中央大区。

　　国民卫队的高塔经过修缮，变得更加恢弘，站在塔底的林恩仰视着天空，忍不住猜想蒙德里安·威灵顿究竟从理查德四世手中骗走了多少金塔拉。

　　“殿下，波尔就关押在国民卫队高塔上。”克库恩·雷克托颇有眼力地介绍道，“您或许想上去看看——”

　　林恩收回视线，轻微摇了摇头。

　　她伪装出毫无兴趣的模样，轻描淡写道：“我没有必要关心一个囚犯，雷克托，带我去了解一下几件异常事件吧，我也能跟陛下禀报。”

　　雷克托审查官的目光在面色柔和的“厄尔奇”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浅浅地勾起来，“唔，是这样的……我目前的打算是把这些事件推到阿曼达·德·波尔身上，一举两得。”

　　林恩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你是说，国民法庭轻而易举地相信你们的说辞？一位身处于夏农监狱的重犯在碎金城里犯下滔天罪行，还能被国民卫队顺利抓捕看押？”

　　“他们或许不信，但只要他们给出判断就行，殿下。”雷克托审查官面带笑意，深邃的眼眸被阴影遮挡，“满足陛下的要求，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吗？”

　　“……”

　　林恩咧嘴笑了下，她笃定雷克托审查官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刚巧也是她所期待的——首席审查官尸位素餐，总好过勤勤恳恳，刚好有利于她把本就浑浊的水搅浑。

　　她没有继续反驳雷克托的言辞，反而转身面对他：

　　“给我准备一份完整详尽的事件报告，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写类似的文件。雷克托，你想敷衍糊弄国王，我不会管你。但记住，如果波尔正式收押乃至处决后，仍有同类异常事件发生，届时，我们所有人都要一同承担后果。”

　　雷克托的眼睛骤然眯起。

　　“我会把文件交给你的，殿下。”他仅仅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眼神轻蔑地扫过林恩，“只希望国王永远不会对您失望。”

　　“不劳烦您费心，雷克托审查官——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林恩用厄尔奇的身份说，语气张扬狂妄。

　　“行。”克库恩·雷克托下颌微微抬起，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自负。他的视线扫过四周，毫不客气地朝蒙德里安·威灵顿招手，“喂，威灵顿审查官，带殿下去取些文件。”

　　“……”

　　蒙德里安·威灵顿恨得牙痒，却不得不走上前，对“厄尔奇”点头哈腰，“殿下，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低矮小楼走去。

　　不得不说，蒙德里安相比起雷克托更擅长溜须拍马。他刻意落后林恩半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这里存着国民卫队所有文件。关于那五起异常事件，我也都进行了详细的汇总。”

　　林恩垂眸笑了——蒙德里安・威灵顿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此人最讨厌写文书，必然是在撒谎。

　　“是吗，看来你工作量不小。”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就先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蒙德里安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眼神飘忽着避开林恩的目光，支支吾吾了几秒。

　　“唔，事实上就是……碎金城里似乎出现了异种生物。”他费劲地回忆着其他审查官闲聊时的只言片语，在脑子里磕磕绊绊地拼拼凑凑，才终于挤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明白了。”林恩颇为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刁难，“是什么样的异种生物？”

　　这下，蒙德里安彻底答不上来了。

　　不过好在，两人刚巧也走进了会议室，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松了口气，随手拽住步履匆匆、正要出门的特里奇审查官，低声叮嘱道：

　　“这是王储殿下，你给他说说异常事件，务必说清楚！”

　　特里奇审查官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错愕。等他看清身着华服的林恩后，才不得不守住脚步，恭敬躬身，口中却在拒绝：

　　“抱歉殿下，现在东区出现了第六起异常事件，情况紧急，我得尽快赶过去处理。”他目光快速扫过一旁神色局促的蒙德里安，又说，“我相信，威灵顿审查官会把相关情况向您说清楚的。”

　　两人推诿不下，林恩也逐渐失了耐心。

　　她的脚尖轻轻在地面上点了点，“既然东区出现了第六起异常事件，不如我直接前往现场，亲自查看情况。”

　　蒙德里安决不允许这么好的谄媚机会白白流失。他迅速从学徒审查官手中夺走文件，一边追上特里奇审查官与王储的脚步，不由分说地侧身挤进车架内，顺势将文件递到林恩面前：

　　“殿下，这些就是前五起异常事件，您可以趁着赶路的时间过目。”

　　特里奇审查官扫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朝下撇了撇，“这五起异常事件的相似点是，发生时都有浓雾。其中第三起，东区洗衣女工玛丽莲死亡时有目击者，将异种生物描述为‘一片会拉长的黑色阴影’，靠近时会浑身发凉。”

　　林恩了然地点点头。

　　的确是异种生物没错。

　　但她更好奇的是——碎金城为何会无端出现这般诡异而强大的异种生物？

　　她随意翻动了几页蒙德里安递来的文件，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身旁一脸殷勤的男人，语气平淡：“我记得，曾经的首席审查官是你？”

　　“啊。”

　　蒙德里安·威灵顿的眼珠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虚伪的笑脸瞬间挂不住了。

　　是陛下亲自撤了他的职。

　　这话他骂过百遍，可此刻对着王储，半个字的怨怼都不敢吐露，只能硬生生把苦水咽回去，僵硬难堪地笑了，“大约是我干的不好……”

　　“嗤。”特里奇歪着头，语气里是直白的嘲讽，“说实话吧，威灵顿。因为你背后的威灵顿家族不再被王室重视，反而遭到了当年‘血色九月’的牵连，被陛下记了仇。”

　　蒙德里安的脸“唰”一下惨白。

　　他猛地抬头瞪向特里奇，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大声反驳，只嗫嚅道：“没有的事，殿下你可别听他的。”

　　林恩坐在一旁，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文件封面。

　　“我反而觉得，雷克托干的并不好。”她没有多余的情绪，“不过，他能把波尔的事情处理好，也算是功绩了。”

　　特里奇掀起眼皮，眼神慵懒却带着几分锐利，先是扫了王储一眼，又转向身旁若有所思的蒙德里安·威灵顿，嘴角缓缓上扬：

　　看样子，愚蠢的威灵顿审查官，怕是要被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的王储，当成对付雷克托的枪来使了。

　　林恩知道蒙德里安已经听进去了，故而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垂眸看向手中的文件，一页一页细细翻阅起来——

　　“殿下，碎金城目前没有能够保护您的信徒，我建议您躲在马车里，不要随意出现在室外。”

　　特里奇撩开车帘，探头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又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不过好在，太阳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