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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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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场事件回购两人的感情越发相爱
冬雪初落时,太极殿的暖阁里总是烧着最旺的炭火。景帝翻着江南送来的奏折,眼角的余光却落在阶下侍立的江澈身上——他刚从东宫过来,玄色常服的袖口沾着点梅香,那是苏昭昭偏殿窗外的红梅,昨夜落了雪,她定是又去折了花枝,而他,必是陪着的。
“江南盐引案了结后,东宫倒是热闹了不少。”景帝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敲出轻响,“听说太子妃亲手给你做了件狐裘?还在你批奏折时,守在一旁磨墨?”
江澈垂眸:“昭昭心细,知道儿臣畏寒。”他提起苏昭昭时,声音里总带着不自觉的暖意,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
景帝“哼”了一声,将一本边郡的急报扔过去:“边郡遭了雪灾,粮草短缺,流民都聚到城门口了。户部说要调粮,可运粮的路被大雪封了,你怎么看?”
江澈接过急报,目光扫过“流民暴动”“粮草告罄”几个字,眉头立刻蹙起:“儿臣以为,当派得力之人去边郡督办,先开仓放粮稳定民心,再组织民夫清雪通路,同时让兵部调些兵马维持秩序,防止北狄趁机作乱。”
“说得容易。”景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派谁去?户部尚书老了,经不起风霜;兵部侍郎刚正有余,变通不足。边郡那地方,既要懂民政,又要知军务,还得能镇住场子——你觉得谁合适?”
江澈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儿臣愿往。”
“你不能去。”景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太子,京中不能离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澈袖口的梅香上,像是下定了决心,“让太子妃去。”
江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父皇?昭昭她……”
“她怎么了?”景帝挑眉,“她在江南办过堤坝的事,懂得安抚百姓;苏明远虽贬为庶民,但旧部在边郡仍有威望,她去了能调动人手;再说,她是太子妃,身份足够压得住场面。你觉得,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吗?”
江澈的喉结滚动着,想说苏昭昭畏寒,想说边郡民风彪悍,想说北狄密探还在暗处盯着,可话到嘴边,却被景帝堵了回去:“怎么?你舍不得?还是觉得,女子就该困在东宫描眉画鬓,做不得正事?”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江澈急忙辩解,“只是边郡苦寒,又有流民暴动,太危险了……”
“皇家儿女,哪有不担风险的?”景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你总说她心怀天下,现在给她个机会,让她去看看这天下的另一面,不好吗?还是说,你只想把她护在羽翼下,让她做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妃?”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江澈心上。他知道父皇说的是正理,苏昭昭确实有能力,可边郡的风雪,比江南的春寒刺骨百倍;那里的流民,也不是江南的渔民可比——他怎么放心让她去?
“父皇,此事关乎重大,昭昭她……”
“朕已经决定了。”景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就让她动身,给她调五百禁军护卫,再派个户部主事、兵部参军辅佐。限她三个月内,稳住边郡,打通粮道。”他看着江澈紧绷的侧脸,放缓了语气,“澈儿,你是要做帝王的人。帝王不能有软肋,更不能让旁人看出你的软肋。你对太子妃的心思,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这不是好事。”
江澈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懂父皇的意思,帝王的爱,是江山社稷,不是儿女情长。可他偏不想要那样的帝王术,他只想护着他的姑娘,护着她眼里的光,护着她既能在东宫插花,也能去江南看水,却不必去那风雪交加的边郡,面对刀光剑影。
“儿臣……遵旨。”他终是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涩。
回到东宫时,苏昭昭正在偏殿教晚晴剪窗花,红纸上的“福”字剪得歪歪扭扭,她却笑得眉眼弯弯。见江澈进来,她放下剪刀起身:“回来啦?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羊肉汤,驱驱寒。”
江澈看着她鬓边的绒毛,看着她指尖的红纸碎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那句话。
“怎么了?”苏昭昭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脸色这么差。”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窗花纸的粗糙感,却让江澈的心一阵滚烫。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昭昭,父皇让你去边郡。”
苏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边郡?去做什么?”
“边郡遭了雪灾,粮草不够,流民闹事。”江澈艰难地开口,“父皇说,派你去督办,开仓放粮,清雪通路。”
苏昭昭沉默了,手里的窗花纸“啪嗒”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她不是怕苦,只是……她抬头看着江澈,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要去多久?”
“三个月。”江澈的声音艰涩,“父皇说,三个月内要稳住局面。”
三个月。从冬到春,边郡最冷的日子,都要她一个人扛过。
“好。”苏昭昭捡起地上的窗花纸,指尖轻轻抚平褶皱,“我去。”
江澈猛地握住她的手:“昭昭,我跟父皇再求求情……”
“别去。”苏昭昭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父皇说得对,我去过江南,懂得怎么跟百姓打交道。边郡需要人,我不能退缩。”她顿了顿,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再说,只是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可她的声音在发颤,江澈怎么会听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都弥漫着忙碌的气息。江澈亲自给她挑选随行的官员,反复叮嘱他们“护好太子妃”;又让人备足了御寒的衣物、药材,连她常用的暖手炉都备了三个,每个里面都灌好了上好的银霜炭。
出发前夜,江澈在灯下给她整理行囊,把一本《边郡风物志》塞进包里:“这里面记着边郡的风俗,还有几个可靠的乡绅名字,遇到难处可以找他们。”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塞进她袖中,“这是玄铁做的,能防身,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苏昭昭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絮絮叨叨,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忽然笑了:“我又不是去打仗,带匕首做什么?”
“防着点总是好的。”江澈的声音低沉,“北狄的密探说不定还在边郡,还有那些流民里,保不齐有浑水摸鱼的。”他忽然停下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昭昭,照顾好自己,有事立刻飞鸽传书,别逞强。”
“嗯。”苏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在京里也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批奏折,天冷了记得加衣裳……”
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嘴。这个吻,带着不舍,带着担忧,带着千言万语,在烛火摇曳中,缠绵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清晨,城门口的雪还没化。
苏昭昭穿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马车旁,看着江澈。他一夜没睡,眼下泛着青黑,却仍挺直着脊梁,像她永远的靠山。
“该走了。”苏昭昭转身,踩着积雪上了马车,不敢再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马车轱辘轱辘地动起来,江澈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风雪里。袖口的梅香似乎还在,可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内侍走上前,递上一件披风:“殿下,天凉,回去吧。”
江澈没有动,目光望着边郡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让边郡附近的驻军,暗中护着太子妃的队伍,每日飞鸽传报她的行踪,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他知道父皇的用意,是想让他看清“太子”二字的分量,是想让他斩断那些可能影响判断的温情。可他做不到。
他可以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太子,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独自去闯那风雪弥漫的险地。
风雪更大了,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江澈拢紧了披风,转身往皇宫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知道,这三个月,对他,对她,都是一场考验。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京城,等她回来。等她回来时,定要让这天下,少一些风雪,多一些安稳,让她再也不必独自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