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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在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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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敲过三更时,江澈才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
书房里的烛火燃得只剩半截,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积成一小滩,像凝固的泪。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椅子站起身,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东宫的灯火——大多已经熄了,只有他的书房和……洞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
苏昭昭还没睡?
这个念头刚闪过,江澈便皱了皱眉。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脚步不自觉地往洞房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刻意要去,只是恰好顺路。他这样告诉自己。
洞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烛光。江澈放轻脚步,推门进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昭昭歪靠在床沿,身上还穿着那身轻便的寝衣,显然是等得久了,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侧,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瓣。凤冠早就被取下,放在旁边的妆台上,少了那份沉重,她的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连平日里紧蹙的眉峰,都舒展开来。
桌上的合卺酒还摆在那里,两只酒杯并排放在一起,里面的酒早就凉透了。
江澈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白日里,她穿着凤冠霞帔,端庄得体,像一尊精致的玉像,美得却没有生气。可此刻,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地睡在那里,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只被惊扰了的蝶,竟让他莫名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里见过的那只白猫——看似温顺,实则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却在睡着时,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看着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胭脂红,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碰一下。
江澈的指尖动了动,却终究没伸出去。他想起两人的约定——“不必有夫妻之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躺椅,是他昨日让人搬来的,原本是想自己睡的,没想到她竟等得睡着了。
他没叫醒她,只是走到躺椅旁,将上面的薄毯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里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盖在她身上,竟显得格外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躺椅边坐下,将另一条毯子搭在自己腿上。
躺椅不大,刚好能容下他一人。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这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想起今日在婚宴上,她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笑着,配合着他应付那些敬酒的人。她的笑容很淡,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像一杯温水,平淡却舒服。
想起她被盖头遮住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她跟着他拜天地时,略显僵硬的动作;想起她在席间,被他挡酒时,投来的那抹惊讶的目光……
这个女子,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一面。
江澈睁开眼,借着烛光,再次看向床上的人。她翻了个身,嘴里似乎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真切,却让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边疆的战事纷争,外祖母的催促,父皇的期许……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喘不过气。
可此刻,躺在这张狭小的躺椅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他竟觉得有几分安宁。
或许,这场交易,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这空旷的东宫,似乎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少了几分死寂。
江澈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睡吧。他想。
明日还要早朝,还要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折,还要……继续扮演好他的太子,她的夫君。
夜色渐深,烛火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余下一点火星。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沿和躺椅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画。
苏昭昭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薄毯滑落下来。她愣了一下,看着那条陌生的毯子,才想起昨晚自己竟睡着了。
那江澈呢?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然后顿住了。
角落里的躺椅上,江澈正安静地睡着。他侧身躺着,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搭在腿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竟然睡在那里?
她放轻脚步,走到躺椅边,看着他沉睡的样子。他的唇瓣很薄,紧抿着,透着几分倔强。
原来,冷傲如他,也会有这样不设防的时刻。
苏昭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拿起落在地上的薄毯,重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到妆台前,开始梳妆。
晚晴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太子妃在安静地梳妆,太子殿下在角落里的躺椅上沉睡,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道:“小姐,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苏昭昭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等殿下醒了再说。”
晚晴应了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躺椅上的江澈,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江澈醒来时,房间里已经空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躺椅上,暖洋洋的。他身上的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她安静地睡在那里,呼吸均匀,睫毛轻颤。
他起身走到床边,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是她惯用的熏香。
“殿下,您醒了?” 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说,让您醒了就去前厅用早膳,她去准备给太后请安的东西了。”
“知道了。” 江澈应了声,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雪松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想起昨夜的安宁,想起她沉睡的脸,心里那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些。
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似乎从第一个清晨起,就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外走。
不管怎样,戏还要演下去。
只是不知,这场戏,会演到何时,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江澈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苏昭昭正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早点,若有所思。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殿下醒了?快来用膳吧,一会儿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她的笑容很淡,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温度。
江澈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未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