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12、只是利益关系

　　追出城外三十里地时，雨势终于小了些。

　　江澈勒住马缰，玄色披风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搭在肩头，却丝毫没影响他锐利的视线。前方官道旁的密林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马蹄声杂乱，显然是有人在此停留。

　　“殿下，在那边！” 身旁的侍卫低声禀报，手指向密林深处。

　　江澈没说话，只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东宫卫率紧随其后，铠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越往里走，那点灯火越清晰。很快，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前，车辕上绑着两个被打晕的随从，正是楚明州带来的人。

　　而楚明州，正站在马车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脸色苍白，眼神却像困兽般疯狂。

　　“江澈！你别过来！” 他看见疾驰而来的人马，声音发颤，却依旧梗着脖子，“昭昭是我的！我不会让你把她抢走！”

　　江澈翻身下马，玄色衣袍下摆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看楚明州，目光径直落在那辆马车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人呢？”

　　“在里面睡着了！” 楚明州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得意，“我给她用了点安神的药，没伤着她。江澈，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说着，将匕首往马车帘上抵了抵，“我就……”

　　话音未落，江澈已经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楚明州手里的匕首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手腕被死死钳住，疼得他惨叫出声。

　　“否则怎样？” 江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用这把破刀，威胁本王？”

　　他手上稍一用力，楚明州的手腕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清晰可闻。

　　“啊——！” 楚明州疼得冷汗直流，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殿下饶命！臣……臣一时糊涂！”

　　江澈没理他，只朝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将楚明州死死按住，堵住了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马车，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车帘被他轻轻掀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苏昭昭躺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痕，像是哭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却还算平稳，显然只是昏睡过去了。

　　江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脸颊，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

　　“把她抱出来。” 他转身对侍卫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卫小心翼翼地将苏昭昭从马车里抱出来，动作轻柔，生怕弄醒了她。

　　江澈看着被抱在怀里的苏昭昭，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沉默片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虽湿却依旧宽大的披风，亲手披在了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处理干净。” 他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楚明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带回京，交给刑部。”

　　“是！”

　　做完这一切，他没再看那辆马车，也没再看楚明州，只对抱着苏昭昭的侍卫道：“跟上。”

　　转身，翻身上马。

　　侍卫抱着苏昭昭，小心翼翼地坐上另一匹备用的马，跟在他身后。

　　回程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林间的雾气很重，带着清晨的寒意。

　　江澈骑在马上，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苏昭昭依旧沉睡着，被他的披风裹着，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倒像是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兽。

　　他的目光在那团毛茸茸的发顶上顿了顿，又迅速转向前方，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刚才在林间，楚明州那句“昭昭是我的”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不悦。

　　苏昭昭是他的太子妃，这是陛下亲赐的，是板上钉钉的事。楚明州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至于苏昭昭……

　　江澈的视线再次不自觉地飘过去。她睡得很沉，大概是药效还没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他想起两人在水榭定下的约定，想起她签字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见他时疏离又警惕的眼神。

　　这场交易，她从未越界，他也不该破例。

　　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大概是因为……被人破坏了计划的恼怒吧。

　　江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策马加快了速度。

　　晨光穿透雾气，洒在林间的小路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昭昭醒来时，已经躺在东宫的寝殿里了。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锦被上，暖洋洋的。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有些酸软，头也昏昏沉沉的。

　　“小姐，您醒了？” 晚晴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昭昭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黑衣蒙面人，楚明州疯狂的脸，刺鼻的药味……

　　“我……” 她刚要开口，就看到搭在床尾的那件玄色披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是江澈的。

　　“是殿下……救了我？” 她轻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啊！” 晚晴点头，语气里带着后怕，“听说殿下连夜追出去，在城外林子里找到了您，还把那个楚明州抓了起来，交给刑部了！”

　　苏昭昭沉默了。她能想象出江澈当时的样子，定是雷霆震怒，毕竟楚明州的举动，无异于打他的脸。

　　“殿下呢？” 她问。

　　“殿下在书房处理公务呢。” 晚晴说，“他回来后，让人请了太医给您看了，说您只是中了点安神药，没大碍，让您好好休息，还……还让御膳房给您炖了燕窝粥。”

　　苏昭昭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轻声道：“晚晴，替我梳洗，我去见见殿下。”

　　不管怎样，她都该说声谢谢。

　　来到书房外，侍卫通报后，很快传来江澈的声音：“让她进来。”

　　苏昭昭推门而入时，江澈正在批阅奏折。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冷硬，没什么表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醒了？”

　　“是。” 苏昭昭屈膝行礼，“多谢殿下相救。”

　　“分内之事。” 江澈低下头，继续看奏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是东宫的太子妃，本王没道理看着你出事。”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丝毫的温情，甚至连一句“有没有吓到”都没有。

　　苏昭昭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烟消云散。她就该知道，他救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与其他无关。

　　这样也好。

　　“楚明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江澈翻过一页奏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按律处置。劫持太子妃，形同谋逆，斩立决。”

　　苏昭昭的心猛地一沉。她虽不认同楚明州的做法，却也没想过要他死。

　　“殿下，” 她鼓起勇气，“楚明州虽有错，却也是一时糊涂，念在他……”

　　“一时糊涂？” 江澈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打断了她的话，“他绑走本王的太子妃，挑战东宫的威严，在你看来，只是一时糊涂？”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审视，仿佛在怀疑她与楚明州有什么私情。

　　苏昭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有只是。” 江澈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昭昭，你记住，从你被指给本王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任何试图伤害你、绑架你、让你蒙羞的人，都是在与本王为敌，与东宫为敌。”

　　“对付敌人，本王从不手软。”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在苏昭昭心上，让她瞬间清醒。

　　她忘了，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威严，没有那么多的情分可讲。

　　“臣女明白了。” 她低声道，“多谢殿下提醒。”

　　江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很快隐去：“没事就回去休息吧，明日的大婚，照常举行。”

　　“是。” 苏昭昭屈膝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句：“多谢殿下相救。”

　　说完，便推门而出。

　　江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在奏折上停顿了许久。

　　他刚才的话，确实重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或许是看到她为楚明州求情，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微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救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太子妃，是这场交易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仅此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房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明亮。可江澈却觉得，这阳光再暖，也暖不透他早已习惯了寒凉的心。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出书房的苏昭昭，站在廊下，看着那片明媚的阳光，轻轻吁了口气，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彻底压了下去。

　　这场交易，还是只做交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