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10、缘分

　　日头刚过晌午，苏昭昭被顾婉莹硬拽着上街时

　　顾婉莹说要给她挑些婚前用的胭脂水粉，说是“太子妃的妆容得精致些，可不能被东宫那些莺莺燕燕比下去”。苏昭昭被她缠得没法，只好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带着晚晴跟她出门。

　　街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顾婉莹像只出笼的鸟儿，一会儿指着糖画摊说要吃，一会儿又被首饰铺里的新样式吸引，拉着苏昭昭东瞧瞧西看看，忙得不亦乐乎。

　　“昭昭你看这个！”顾婉莹举着一支玫瑰色的胭脂，对着阳光照了照，“这个颜色衬你，涂上肯定好看！”

　　苏昭昭接过来看了看，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哟，这不是顾大小姐吗？怎么有空逛街？”

　　顾婉莹回头，见是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立刻眼睛一亮：“陆寻！你怎么在这儿？”

　　苏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公子身侧还站着一个人——玄色衣袍，身姿挺拔，正是江澈。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顾婉莹一把拉住：“昭昭，我给你介绍，这是陆寻，我爹同僚家的儿子，我们从小就认识。” 她又转向陆寻，笑得促狭，“陆寻，这位你该认识吧？苏尚书家的小姐，苏昭昭，再过几日，可就是太子妃了。”

　　陆寻的目光在苏昭昭脸上顿了顿，随即拱手笑道：“苏小姐，久仰大名。” 他又侧身指了指江澈，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江澈的目光落在苏昭昭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衣裙，头发挽着，簪了青蓝色的步摇，少了几分往日的倔强，多了几分温婉。

　　“太子殿下。” 苏昭昭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初见。

　　江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转向顾婉莹：“陆寻，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顾婉莹抢着说，“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爬过树掏过鸟窝呢！”

　　陆寻无奈地摇摇头：“就你嘴快。” 他转向江澈，笑道，“殿下，这顾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当年在国子监，还敢把先生的戒尺藏起来。”

　　顾婉莹脸一红，嗔道：“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先生的戒尺太旧了，我拿去给木匠修修！”

　　几人说笑间，气氛倒也融洽。苏昭昭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却将江澈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陆寻打趣，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极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人气。

　　“说起来也真是缘分！” 顾婉莹忽然拍手道，“前几日在苏府刚见过，这才几天，又在街上遇上了。看来昭昭和殿下，当真是天定的缘分！”

　　这话虽是玩笑，却让苏昭昭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澈，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一般，心里才松了口气。

　　江澈确实没把顾婉莹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场“缘分”不过是巧合，是他今日陪陆寻出来办事，恰好遇上了而已。

　　“你们要买什么？” 江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苏昭昭手里的胭脂盒上。

　　“给昭昭挑些胭脂水粉。” 顾婉莹笑着说，“殿下要不要也给未来的太子妃挑几样？我听说御膳房新出了一种玫瑰膏，涂在嘴上又润又香，特别适合昭昭。”

　　江澈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不是他的风格。

　　“不必了。” 他淡淡道，“东宫的东西，自然会备好。”

　　苏昭昭也觉得有些尴尬，忙道：“婉莹，我们该回去了，晚了母亲该担心了。”

　　“急什么呀！” 顾婉莹不依，“好不容易遇上，不如一起去前面的茶馆坐坐？我知道那家的杏仁茶特别好喝，陆寻你不是最爱喝吗？”

　　陆寻看向江澈，眼里带着几分期待。他知道江澈素来不喜应酬，能让他出来走走已是难得，若是能一起喝杯茶，倒也有趣。

　　江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苏昭昭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反正迟早要演戏，多演一场也无妨。

　　几人往茶馆走去。顾婉莹和陆寻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笑声不断。苏昭昭和江澈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街边的柳树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昭昭能闻到江澈身上清冽的松木香，与他冷傲的气质相得益彰。她想起那日在水榭，他说“三年后和离”时的平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似乎不太想嫁？” 江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昭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侧头看他，见他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臣女不敢。”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淡，“能嫁给殿下，是臣女的福气。”

　　江澈挑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敷衍。他没再追问，心里却了然。她确实不想嫁，就像他也不想娶一样。

　　也好。这样至少不会有不必要的牵扯。

　　到了茶馆，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雅间里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能看到街上的车水马龙。

　　陆寻和顾婉莹聊得正欢，从京城的新戏说到城外的赛马会，话题不断。苏昭昭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江澈则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昭昭，” 顾婉莹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的赛马会，你要不要去？听说今年的头名彩头是一匹汗血宝马，特别神骏！”

　　苏昭昭摇摇头：“怕是去不了，婚期将近，府里事情多。”

　　“也是。” 顾婉莹有些失望，“那太可惜了。我还想让你看看陆寻的骑术呢，他可是去年的头名！”

　　陆寻笑着摆手：“什么头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看向江澈，“要说骑术，还是殿下厉害，当年在围场，一箭射穿了两只奔鹿，那才叫厉害！”

　　江澈没接话，目光却从窗外收回，落在苏昭昭身上。她正低头喝茶，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竟有几分柔和。

　　“殿下的骑术确实厉害。” 苏昭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臣女听说过。”

　　江澈的眉峰微挑，似乎没想到她会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带着一丝坦然，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

　　“只是听说？”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是。”

　　江澈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雅间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陆寻和顾婉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淡疏离，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时候不早了，” 江澈忽然放下茶杯，“我们该走了。”

　　陆寻也站起身：“也好，还有事要办。”

　　顾婉莹和苏昭昭也跟着起身。

　　“昭昭，我们也回去吧。” 顾婉莹说。

　　四人一起下楼，走到茶馆门口，江澈忽然对苏昭昭道：“三日后，我会派人去苏府送吉服，你做好准备。”

　　“是，臣女知道了。” 苏昭昭屈膝行礼。

　　江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和陆寻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婉莹才拉着苏昭昭的手，兴奋地说：“昭昭，你觉不觉得，太子殿下对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冷淡？刚才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苏昭昭白了她一眼：“你想多了，他只是在履行太子的职责。”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江澈刚才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像藏着什么，让她看不透。

　　“我才没多想！” 顾婉莹不服气，“你等着瞧，等你们成了亲，相处久了，殿下肯定会喜欢你的！”

　　苏昭昭没再反驳，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顾婉莹的美好愿望。她和江澈，注定只是一场交易，一场戏。

　　回到苏府，苏昭昭坐在窗前，看着那支凤凰簪，心里乱乱的。今日在街上的相遇，江澈的眼神，顾婉莹的话，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烦意乱。

　　她拿起那支凤凰簪，对着光细细看着。簪头的凤凰眼神锐利，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了约定，不要动情。

　　“小姐，吉服送来了。” 晚晴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苏昭昭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件用江南云锦做的吉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她的嫁衣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布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茫然。

　　这场戏，真的能如她所愿，演满三年吗？

　　而江澈回到东宫后，陆寻忍不住打趣：“殿下，刚才在茶馆，你看苏小姐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啊。”

　　江澈的眉峰微蹙：“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陆寻笑着说，“你以前看谁，眼神都像淬了冰，可刚才看苏小姐，那眼神……有温度。”

　　江澈没再说话，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却半天没看进去。

　　他想起苏昭昭在茶馆里的样子，想起她低头喝茶时柔和的侧脸，想起她看向自己时坦然的眼神。

　　或许，陆寻说得对。他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确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但这感觉是什么，他说不清，也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三日后，他会迎娶苏昭昭，开始这场为期三年的交易。

　　至于其他的……他没精力去想。

　　窗外的月光再次洒满大殿，江澈看着那份奏折，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权力和责任，没有情爱。这场婚事，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绝不会偏离轨道。

　　而苏昭昭看着那件华美的吉服，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苏昭昭，记住你的约定，不要动情，不要期待。

　　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注定只能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只是，他们都没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