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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晚餐那令人窒息的余味,终于随着佣人无声撤下最后一件骨瓷餐具而散去。
      空气里残留着昂贵食物的香气,却冰冷得刺骨。
      陈伟鸿放下餐巾,起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陈文薇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背着限量款包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特意停下脚步,回眸给了许怀星一个充满恶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位置。”
      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陈宇的反应更直接。
      他随手将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瞬间被隔绝,却又仿佛在空旷的走廊里留下了无形的回音,嘲笑着这顿冰冷晚餐的落幕。
      卓雅馨似乎想对许怀星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陈伟鸿在书房门口低声唤了她一声。
      她立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温顺的笑容,匆匆跟了上去,留下许怀星独自一人,面对着这巨大而空旷、残留着昂贵食物气息却冰冷刺骨的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依旧,却照不暖分毫。
      那过分明亮的光线,反而将许怀星的身影衬得更加单薄、孤寂,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尘埃。
      她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光滑的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水痕。
      脸颊被掌掴的地方隐隐作痛,后背和肩膀被拳头砸中的地方钝痛阵阵,大腿上被指甲掐出的淤青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无声控诉着亲生母亲施加的暴行。
      照顾陈宇?
      想屁呢,我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处,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意。
      在这个地方,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像一个随时可能被风暴撕碎的纸片人。
      那个被宠坏、视她如无物的男孩?呵呵。
      荒谬得让她胃里再次翻涌起恶心感。
      就在她沉浸在这屈辱和荒谬感中时——
      “啪!”
      一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正方形小冰袋,毫无预兆地被丢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许怀星心脏猛地一跳。
      她倏地抬头。
      是陈宇。
      他不知何时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依旧带着那种被惯坏的漠然和疏离,仿佛丢冰块这个动作只是随手为之,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看许怀星一眼,丢下冰块后,转身就径直走回客厅,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再次沉浸到他的虚拟世界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没有解释,没有言语。
      许怀星怔住了,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在灯光下氤氲着寒气的冰袋上,边缘沁出的细小水珠,像无声的邀请。
      他……是看到她红肿的脸颊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淹没。
      怎么可能?
      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可是……那块冰,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沉默了几秒,许怀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块那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拿起冰块,轻轻按在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看向客厅里那个重新投入游戏的背影,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也许是微弱的感谢:“谢谢!”
      陈宇的动作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手指飞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到几乎被游戏音效吞没的“嗯”。
      敷衍至极,却也……回应了。
      许怀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声“嗯”和这块冰,像投入死水潭的两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微乎其微,却在她冰冷的心湖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刺痛感的波动。
      是嘲讽?是施舍?还是……仅仅是他一时兴起?
      她分辨不清,也不愿深究。
      冰块在掌心融化,凉意顺着皮肤渗入,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站起身,用那块正在融化的冰捂着伤处,动作僵硬地走向楼梯。
      那身粉色裙子的布料摩擦着皮肤,依旧带来不适的刺痒感,脚上那双不合脚的新皮鞋也依旧硌得她脚趾生疼。
      没有人给她一双拖鞋,她就这样穿着这双“刑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荆棘丛中,刺痛而艰难。
      回到二楼那间豪华却冰冷的客房,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屏幕上,是代馆云发来的新消息。
      【代馆云】:你还回来吗?
      【代馆云】:我在门口等你哦。[图片.JPG]
      图片是一张前置自拍。
      照片里的代馆云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带着点天然呆的懵懂。
      楼道里昏黄老旧的灯光打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微微歪着头的样子,在许怀星此刻布满阴霾的眼里,竟显得格外温暖、纯粹,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许怀星看着这张照片,嗤笑了一声,带着鼻音,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她点开对话框,之前那条“我很好,不用担心”的回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一个拙劣的谎言。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她想倾诉: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想呐喊:这里像个吃人的地狱,冰冷又虚伪!
      她想控诉:妈妈打我,那个所谓的姐姐像毒蛇,现在还要我去当那个少爷的保姆!天理何在?!
      她想哀求:我想回家,现在!立刻!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如同滚烫的熔岩,灼烧着她的理智。
      最终,喷涌而出的却只是:
      【xhx】:你傻不傻。
      【xhx】:你好呆。
      【xhx】:我现在回去,你等等我。
      发送。
      她不能软弱。
      至少,不能让代馆云担心。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会在放学送她等她,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的书,现在又傻傻等在旧家门口的女孩……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遍体鳞伤的一面。
      她退出微信,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相册。
      里面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一张是代馆云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写作业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发丝染上金色,勾勒出安静而专注的轮廓。
      另一张,是她、江野、徐洛莉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时被抓拍的合影,背景是九中熟悉的红色跑道和绿茵场,江野做着夸张的鬼脸,徐洛莉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自己则被江野勾着脖子,笑得露出了左边的小酒窝,毫无形象。
      照片里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充满了阳光和青春的气息。
      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轻轻抚过屏幕上代馆云安静的侧脸,又划过江野搞怪的表情和徐洛莉灿烂的笑容。
      冰冷的指尖似乎从这些定格的瞬间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眼眶的热意更甚,她用力眨了眨眼,仰起头,将那股汹涌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
      现在,绝对不行!
      收起手机,环顾着这间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
      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如同梦幻王国般的庭院,精心设计的喷泉在射灯下舞动着人工的华彩。
      很美,却与她格格不入,像一个巨大的、镶金嵌玉的牢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穿着那身可笑的粉色裙子,头发有些凌乱,一边脸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和冰水浸润的湿意,眼神空洞而疲惫,深处却藏着一丝倔强。
      她不属于这里。
      从来都不。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昂贵香氛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身,决然地走向门口。
      她现在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温暖、有朋友等待的地方。
      明天?
      明天在这里会怎样?
      被当成保姆使唤?
      被陈文薇刁难?
      还是被亲妈再次责打?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知道,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必须离开,现在就走!
      许怀星转动冰凉的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房门。
      然而,门口的情景让她瞬间愣住了。
      一双崭新的,毛茸茸的粉红色拖鞋,静静地摆放在门口正中央,像一份诡异的“礼物”。
      许怀星的心猛地一跳。
      谁放的?
      陈文薇?
      不可能,她只会放钉子。
      卓雅馨?
      她此刻应该在书房讨好陈伟鸿。
      佣人?没有主人的吩咐,她们不会擅自做这种事。
      陈宇?
      ……那个刚刚丢给她一块冰的男孩?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混杂着说不清的诡异感和一丝荒谬。
      兄弟…你这操作有点瘆人啊!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新型整蛊?
      她心里疯狂吐槽,幸好不是大半夜摆着双血红色的绣花鞋,不然她真得当场报警或者念阿弥陀佛了!
      这豪门的水太深,她把握不住!
      她盯着那双粉嫩的拖鞋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穿。
      她弯下腰,把拖鞋拿起来,放回了房间内的地板上。
      然后,她挎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气,带着决绝,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客厅,游戏音效依旧震天响,枪炮轰鸣。
      陈宇还坐在那个位置,背对着楼梯,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怀星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走了。”
      声音微弱,瞬间被游戏的爆炸声吞没。
      陈宇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眼睛依旧牢牢锁定在屏幕上,手指动作不停,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完全不在意。
      许怀星抿了抿唇,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大门,一股带着湿气的凉风扑面而来。
      还没走多远。
      “轰隆——!”
      天空毫无预兆地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雨幕顷刻间连成一片。
      许怀星躲在树下,外面瞬间变得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哀嚎一声:我勒个去!要不要这么应景啊老天爷?!我这运气是踩了狗屎运的反面教材吗?!
      她原本还想慢慢走回去,平复一下心情。
      现在……
      她咬咬牙,把帆布包举过头顶,当作简陋的雨具,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那身粉色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帆布包根本挡不住这倾盆大雨,视线很快就被雨水模糊。
      “啊——!”
      脚下猛地一滑!
      她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积满雨水的小坑里!泥水四溅,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从头发到脚趾,没有一处是干的。
      帆布包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不远处的泥水里。
      “我……!”许怀星躺在冰冷泥泞的水坑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雨水无情地砸在她脸上,又冷又疼。
      狼狈,太狼狈了!前所未有的狼狈!简直是人生滑铁卢!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撑在泥水里,又冷又滑。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后方别墅的方向,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似乎在看着她这边。
      是谁?!
      陈文薇回来了?
      还是……陈宇?
      或者……
      许怀星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社会新闻和恐怖故事——雨夜,独身女孩,荒僻的别墅区……凶杀案?!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肾上腺素飙升!
      她刚才摔倒时扭了一下,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冰冷的泥水和雨水带来的寒意也仿佛消失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泥浆糊了满脸满身,一把抓起同样湿透泥泞的帆布包,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泥水,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朝着别墅区出口的方向,朝着那可能有光的方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亡命狂奔而去!
      雨水疯狂地砸在脸上,冰冷刺骨,模糊视线。
      脚下的路泥泞湿滑,如同沼泽。
      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脚踝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雨水和泥腥味。
      但她不敢停!
      一秒都不敢!
      身后那片灯火通明却如同魔窟的别墅,门廊下那个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人影,都化作了驱赶她逃离的、最恐怖的梦魇!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啊啊啊啊!求你了老天爷!别追我!不管你是谁!我给你跪下了!放过我吧!我只是个路人甲啊!TAT
      突然!
      “咚!”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立在雨幕中的身影!
      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许怀星彻底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再次摔进泥水里,来个梅开二度!
      “啊——!”极致的恐惧瞬间爆发,冲破喉咙!
      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满脑子只有那个“追来”的鬼影!
      她闭着眼睛,双手凭着本能胡乱地挥舞着、拍打着,指甲可能都划到了对方,发出凄厉到变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尖叫:“走开!啊啊啊!滚开!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声音在雨夜里尖锐得吓人。
      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
      那冰冷的、带着雨水湿意的触感,却让许怀星如同被毒蛇咬到,尖叫得更大声,更加歇斯底里:“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
      “怀星。”
      一个声音穿透了雨幕的喧嚣和她的尖叫,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清冷和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许怀星混乱的脑海。
      她猛地停止了尖叫和挣扎,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睁开了被泥水和泪水糊住的眼睛。
      雨水冲刷着她的视线,模糊的视野里,渐渐聚焦出一张熟悉的脸。
      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被雨水打湿的几缕黑发贴在额角,眼神依旧带着点平时那种清冷中裹着柔软,但此刻,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馆…馆云?”
      许怀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那个可怕的杀/人/犯?
      巨大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代馆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撑着伞站在陈家别墅区外的雨夜里。
      许怀星觉得她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她反手死死抓住代馆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和催促:“馆云快跑!后面…后面有人要杀/人了!”
      她语无伦次,只想拉着好友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代馆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伞都歪了,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
      却顺着她的力道,冷静地回头看了一眼别墅方向。
      那个人影还在往前走。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问,任由许怀星拉着她,在泥泞的雨幕中踉跄地向前跑。
      跑了没几步,代馆云用力拉住慌不择路的许怀星,另一只手指向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灯在雨幕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快上车!”代馆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怀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爬着冲进了打开的车门。
      代馆云紧随其后钻了进来,迅速关上车门,将狂暴的雨声隔绝在外。
      温暖干燥、带着淡淡清新剂香味的车厢空气温柔地包裹上来。
      许怀星却像被这干净整洁的环境烫到一样,看着身下干净的真皮座椅和自己浑身滴答着泥水、糊满泥浆的惨状,强烈的自卑和窘迫感让她无地自容。
      她狼狈地缩着身子,不敢坐实,几乎是跪趴在车内的地毯上,浑身滴着泥水,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声音带着卑微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别…别弄脏了…我身上…都是脏的…”她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份温暖。
      代馆云眉头微蹙,伸手用力将她拉起来:“坐好。”
      语气是少有的强硬。
      她随即对前座穿着制服,目不斜视的司机清晰吩咐:“去赵楚迎那里。”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说完,抬手在中控区域按下一个按钮。
      “嗡——”
      一道纯白色的遮帘板从车顶缓缓,无声地降下,严丝合缝地将前后座空间彻底隔开,形成了一个独立而私密的小小世界,隔绝了司机所有的视线和可能的关注。
      她转身,从后座一个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醒目的橙色防水袋,递给浑身湿透、还在瑟瑟发抖、像只落汤鸡般的许怀星:“先把湿衣服换了。袋子里有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换好,”她的目光扫过许怀星不自然蜷缩的脚踝,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再看看你的脚伤。”
      说完,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许怀星,面朝着那道白色的隔板,坐得笔直,只留给许怀星一个清瘦而可靠的背影。
      “你放心,前面绝对看不到。我也不会看。”
      代馆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补充了一句,似乎怕她尴尬或多心。
      她的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雨点密集敲打车顶和车窗的沉闷声响,以及许怀星压抑的、带着疼痛的抽气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许怀星颤抖着手,艰难地拉开橙色防水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干燥柔软的纯棉T恤和运动裤。
      触感很舒服。
      她开始艰难地脱身上那件湿透,沾满泥泞,沉重冰冷的粉色裙子。
      冰凉又湿透的布料死死黏在皮肤上,每一次拉扯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摩擦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冷气。
      突然,动作卡住了。
      裙子侧腰的金属拉链,似乎被泥浆彻底糊住卡死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往下拽,都纹丝不动!
      纹丝不动!许怀星你是衰神附体吗!?TAT连换衣服都要卡关?!她的内心发出绝望的哭嚎。
      “馆…馆云,”许怀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窘迫和哭腔,脸憋得通红,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被雨声盖过,“能…能帮我拉一下吗?拉链…卡死了…动不了…这破衣服质量也太差了…”
      她试图用抱怨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力。
      代馆云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手臂向后,准确地摸索到许怀星的后背位置。
      那微热的指尖隔着湿冷的布料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让许怀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像只受惊的猫。
      代馆云的手指摸索着,找到了卡死的拉链头。
      她没有犹豫,手指用力而灵巧地捏住拉链,先往上提了提,再猛地向下一拉!
      许怀星如蒙大赦,赶紧忍着痛和冷,脱下那身如同枷锁的湿冷裙子,手忙脚乱地换上袋子里干燥,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运动服。
      温暖干燥的布料终于包裹住冰冷刺骨的身体,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般的慰藉。
      她无声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然而,就在她换衣服稍微松懈下来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门内侧,用于控制开车门,镀铬金属开关,光洁如镜的表面,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像一面微小的凸面镜,清晰地倒映出她刚才慌乱换衣时背部一闪而过的、模糊却轮廓清晰的肌肤光影。
      而一直背对着她、面朝隔板、坐姿端正的代馆云,视线在无意识地扫过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时,却不经意间捕捉到了那开关上转瞬即逝的、属于许怀星的背部的反光。
      “!”代馆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冷白如玉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红晕,如同白玉染上了霞光。
      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目光,迅速转向车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
      心跳,莫名地、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快了几拍,在安静的、只有雨声的车厢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被无限放大,震得她自己耳膜发麻。
      那素来平静无波、如同古井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和无措。
      代馆云你在干什么?!看什么看!非礼勿视懂不懂!
      她心里对自己发出一声无声的、带着羞恼的咆哮,努力想把刚才那一瞥从脑海里删除,却发现那模糊的光影反而更清晰了……要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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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慢热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喜欢可以点点收藏^ wb@-吉他J 欢迎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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