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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不是我舅舅! ...
四川盆地夏末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浓稠的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劈在屋顶的瓦片上,震得整座老屋都在簌簌发抖。
应熙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疯狂擂动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棉质背心,黏腻地贴在瘦削的脊背上。没有光。眼前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这并非源于深夜,而是三年前那场惨烈车祸留给他的、永恒的囚笼。
“呃……”破碎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又梦见了。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碎裂如冰雹砸落,还有……还有瞬间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以及,随之而来的,世界彻底的、永久的沉寂——视觉的沉寂。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指尖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间他住了三年的、林不眠家老屋的阁楼里。
“熙泽?熙泽!”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嘎吱”声,一个身影带着焦急的气息冲进了小小的阁楼。
是林不眠。他显然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宽松睡裤。
“又做噩梦了?”林不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温柔。他没有开灯——开灯对应熙泽毫无意义。他快步走到床边,凭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准确地坐在床沿,伸出温暖干燥的手掌,先是试探性地、轻轻覆在应熙泽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背上。
应熙泽的身体猛地一僵,像受惊的小兽。
“是我,眠哥。”林不眠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川音特有的韵律,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莫怕莫怕,打雷而已,我在呢。”
那熟悉的温度和声音,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应熙泽被噩梦和黑暗笼罩的心防。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掐着胳膊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他像寻求庇护的雏鸟,循着声音和温度,有些狼狈地摸索着,把头抵在了林不眠的肩膀上。呼吸间是表哥身上干净的肥皂味和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
林不眠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很小的孩子。“好了好了,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雷声的间隙里,是应熙泽此刻唯一的锚点。
阁楼狭小,窗外风雨交加。应熙泽靠在林不眠肩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三年了。
三年前,15岁的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破碎玩偶,被从云南接到四川这个同样老旧、却充满烟火气的巷子里。父母在那场车祸中瞬间离世,而他,则永远沉入了无光的深渊。最初的几个月,是地狱。他抗拒一切,暴戾、沉默,打翻饭碗,撞倒桌椅,用最尖锐的言语刺伤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包括把他从绝望边缘硬拉回来的林爷爷和当时才17岁的林不眠。他恨这个世界夺走了他的一切,更恨这个连恨都无法“看见”的自己。他记得自己曾摸索到一块碎玻璃,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和尖锐的边缘带来一种扭曲的“存在感”,是林不眠,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抢走,手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却只是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说:“熙泽,活下去……”
是林不眠,用笨拙却无比坚韧的耐心,一点点教会他在黑暗中重新“走路”。用声音描述环境,把碗筷固定位置,牵着他的手一遍遍熟悉从阁楼到院子、到巷口的每一个转角,每一块凸起的石板。他记得林不眠第一次带他去巷子口听卖豆花的吆喝声时,自己因为踩到青苔滑倒,狼狈不堪,林不眠没有笑,只是迅速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泥,低声说:“豆花西施今天喊得特别大声,肯定是生意好。” 那平淡的话语,莫名地安抚了他那一刻的羞耻和愤怒。
还有周祈。
那个在应熙泽住进来后,闯入生活的、温柔又有点路痴的广东男生。周祈不像林不眠那样带着“监护人”的责任感,他对应熙泽的态度更自然,像对待一个需要照顾但完全平等的朋友。他会安静地坐在应熙泽身边,给他念一些有趣的小说片段,用生动的语言描述巷子里新开的小店或者傍晚天空的颜色。他甚至偷偷学了盲文,在应熙泽18岁生日那天,送了他一套崭新的盲文板和几本凸起的书籍。那一刻,应熙泽摸着那些凸点,第一次感觉到,黑暗之外,似乎真的还有人在乎他是否“看见”世界。
这三年,在无尽的黑暗和锥心的痛苦中,这间老屋,这条巷子,林爷爷洪亮的川骂,林不眠笨拙却温暖的陪伴,周祈润物无声的关怀,还有偶尔能摸到的、林爷爷养的那只叫“呆呆”的狸花猫油滑温暖的皮毛……这些微小的、具体的、充满烟火气的碎片,一点点填补着他内心的空洞,让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孩子,终于能在黑暗中,稍微挺直一点脊梁。
现在,林不眠褪去了当年稚气,马上步入大学生活,珍惜最后一点时间照顾他。
“……好点没?”林不眠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平静下来,轻声问。
应熙泽点了点头,额头蹭了蹭林不眠的肩膀,算是回应。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戾气,早已在三年时光里被林家的烟火和周祈的温柔磨平了许多棱角。
“喝口水?”林不眠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应熙泽专用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心地递到他手里。
应熙泽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小口喝着水,窗外的雷声似乎也渐渐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在这难得的、暴风雨后的宁静时刻,楼下客厅那台老旧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穿透了阁楼的地板。
林不眠和应熙泽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打电话来?
林不眠皱了下眉,拍了拍应熙泽的背。
“我去接,你躺下再歇会儿。”他小声嘀咕,“哪个这么晚打电话……”
应熙泽没动,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
林不眠快步下楼。应熙泽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表哥拿起听筒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接着,林不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对着话筒说了句:“……燕先生?”
燕先生。
应熙泽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和距离,应熙泽似乎也能“听”到那股特有的、带着点慵懒京腔和不易察觉玩味的冷淡感。是燕承蕴。那个比他大五岁,名义上是“舅舅”,实则毫无血缘关系,只是和他妈妈有些交情的男人。三年前处理他父母后事和将他暂时安置在四川林不眠家时,就是燕承蕴一手操办的。这个人像一团捉摸不透的雾,强大、疏离,偶尔流露的关心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喜欢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戳破应熙泽强装的镇定,看他炸毛,美其名曰“逗小孩玩”。
林不眠在楼下嗯嗯啊啊地应着,声音不高。应熙泽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每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他刚做了噩梦……现在好点了……什么?” 林不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去北京?现在?……燕先生,这太突然了!熙泽他才……”
后面的话,应熙泽听不清了。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褪去。北京?去燕承蕴那里?现在?
他以为自己已经在这片潮湿温热的川渝土地上,在表哥不算宽阔却足够安稳的庇护下,勉强扎下了一点点根须。他甚至……甚至开始习惯这黑暗里的烟火气。
可这通深夜的电话,像一个冷酷的指令,轻易地就要把他连根拔起,抛向那个遥远、陌生、充斥着燕承蕴那令人不安气息的冰冷帝都。
阁楼里,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大了起来。应熙泽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杯温水,指尖却一片冰凉。黑暗中,他睁着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门口林不眠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伴随着凌晨的电话铃声,无可阻挡地开始了新的转动。那个叫燕承蕴的男人,终于要来带走他这只在黑暗里扑腾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安全感的“笼中鸟”了。
林不眠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燕承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情况有变。他在你那里三年,已经足够。北京这边有更好的资源和环境,对他的……未来更有帮助。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手续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可是燕先生!”林不眠压低声音,急切地反驳,“这太突然了!熙泽他才刚刚……他才适应一点!而且他的状态……”
“林不眠,”燕承蕴的声音陡然沉了一度,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即使隔着电话线也清晰地传递过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我是他的法定监护人。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到巷口接他。你只需要让他准备好。”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不眠站在原地,听着那“嘟——嘟——”的声音,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抬头望向阁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黑暗中那个僵硬的身影。他知道,应熙泽一定听到了。他太了解这个表弟,那双失明的眼睛,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沉重地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阁楼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天光。应熙泽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微微侧着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但林不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面翻腾的惊涛骇浪——恐惧、愤怒、被抛弃的冰冷,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熙泽……”林不眠走到他面前,声音干涩。
“他要把我带走?”应熙泽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已经听到了答案。
“……嗯。”林不眠艰难地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想去碰碰他的手臂,却被应熙泽猛地躲开。
“我不去!”应熙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抗拒,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不去北京!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舅舅!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里!”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挥到了冰冷的空气。三年的努力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外壳,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得粉碎。
“熙泽,你听我说……”林不眠试图安抚。
“我不听!”应熙泽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床头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保温杯滚落在地。他踉跄了一下,却倔强地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你们都一样!你们都想把我丢开!我爸我妈……现在连你们也不要我了是不是?把我丢给那个……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但他就是……忍不住。
“不是的!”林不眠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猛地抓住应熙泽胡乱挥舞的手臂,用力将他按坐回床上,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我没有不要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但是燕先生他……他是你的监护人!他有权……”
“他有什么狗屁权!”应熙泽剧烈地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积压了三年的痛苦和委屈的爆发,“他凭什么决定我去哪里?!我讨厌他!”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林不眠的手背上。
林不眠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挣扎、嘶喊、哭泣。他能感受到少年单薄身体里爆发出的巨大痛苦和无力感。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能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提供一个坚实的、沉默的依靠,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渐渐亮起,灰蒙蒙地透进来。应熙泽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也软了下来,脱力地靠在林不眠怀里,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周祈起来了。他显然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担忧地走了上来,站在阁楼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保温杯,又轻轻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楼下厨房传来烧水的细小声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应熙泽断断续续的抽泣中缓慢流逝。
是伪骨!
大概延续了《你方向感真差》的那段剧情。
放心吧后续是甜的(是甜文H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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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不是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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