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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夕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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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百年世家的大船,她一夜之间,坐上了掌舵人的位置。
未来是沉船还是远航,都在她一念之间,她能倒下吗?不,她不能。
她需要时间,但是为什么她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雪声在桌案前坐了很久,突然把案几掀翻,笔墨凌乱的倾倒地面。
满堂侍从,无一人敢言语半句。
她缓了缓,坐在软榻一侧,手指撑住额头,倦怠的吩咐。
“把林止叫来。”
林止是她弟弟,林青珩续弦所出的儿子,平时走马遛鸟,总是不受拘束。
三年,她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混乱的朝局应该大局已定了,就算她身死,林止也可以做个中庸家主。
片刻后,侍卫传来消息。
林止流连花楼,拒不回府,甚至扬言绝不会受林雪声一个寡妇的管束。
侍卫说完这话,头都要低到□□了。
林雪声半晌无言,然后淡淡的说,“把我的佩剑拿来。”
完了,林止的侍卫心想,他们少爷要倒大霉了!
林雪声一手提着佩剑,面色冷肃的直接去花楼找林止。
到门口,里面林止的笑声和府里几个小厮的玩闹声不绝于耳。
门口的两个林府侍卫都要吓死了。
林雪声平静的说,“开门。”
“这……”
看他们磨蹭,她直接拔出一段雪白的剑锋,“我说,开门。”
他们赶紧把门打开,林雪声进门之后直接踹翻了门口的一个狗腿子。
府里几个惯会哄着林止出来放肆的小厮们,全都一声不敢吭的站起来看她。
“大……大小姐……”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锦衣华服的坐在上首,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林雪声!你还当你是尊贵的太子未婚妻呢?”
“你再这么耍横,我……”
林雪声身后带了侍卫来的,她直接吩咐,“全带回去。”
她剑锋指向林止,“他也‘请’回去。”
花楼老板都被这动静吓到了。
乖乖,这……这林府的大小姐也忒凶了,管府里少爷跟管儿子一样!
旁边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端着手里的酒杯笑出声,浓黑的眉毛,点漆一样的眼。
暗色的腰带收束到腰上,身姿笔挺,一举一动都带点草莽之气,混不吝的全靠那张冷峻的好样貌撑着。
“那谁啊?”
对面的白衣好友收了手里附庸风雅的折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说那个?那不是林止那个三孙子吗?”
薛凛摇头,“我说他旁边那个姑娘。”
他久不回京,本家是世代驻守边疆的武将门庭,头回见这么有意思的姑娘。
对面的好友一把捂住他的嘴,做贼一样左右看了两眼,薛凛察觉不对。
然后听好友说,“你回京那个事你总知道吧?这是那位那个未过门的正妻!”
“那可不敢乱说话啊,乱说话,要掉脑袋了。”
他鬼鬼祟祟的凑过来跟薛凛说八卦。
“衡阳王你知道吗?据说当年是衡阳王先求娶的,那位,当场拒婚,后来发生不少事,衡阳王颜面扫地,最后离京的时候,可狼狈的哦。”
谢昼当年求娶不成的人?
那薛凛更感兴趣了。
堂下,林止自觉丢了面子,“林雪声!”
她对侍卫说,“让他闭嘴!”
察觉到一股视线,她抬眸看去,那样轻飘飘的一眼,薛凛手里的酒杯瞬间掉落地面。
他对面的余州看他耳朵和脸都红了,疑惑的问,“你这就不行了?之前喝酒你没这样啊!”
“这才一杯下肚!薛凛你这就醉了?!”
薛凛扭过头,恼羞成怒的压着声音斥责他一句,“闭嘴吧你!”
这是显摆着他了!乱嚷嚷什么!!
被不知情的听见,还以为他薛凛不行呢!
……
林止快被气死了,他是林府的少爷!以后整个林家都是他的!林雪声凭什么!
一行人回了林家,林雪声坐在上首的位置,林止被人压着肩膀跪在地上,他此时还没觉得怎么样。
少年人尚且一脸的不服气。
直到林雪声歇了一会儿,从上面走下来,手指拽着他的头发,狠狠的给了他一耳光。
“没用的东西。”
林止被打懵了,他没想到林雪声敢抽他嘴巴,但是随后他就听见她说。
“那些拐带公子的人,全拉到院子里杖毙。”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止,说,“好好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止,你再混下去,以后这就是林家的下场。”
“现在他们尚且死在你我的眼下,以后,你我就没这么体面了。”
世家之死,动骤抄家灭门,直接拔除根基,血流千里。
从京都到汝南,谁能独善其身?!
林止被吓傻了,庭院里的血飞溅一地,他们到死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最后的遗言都全被堵在帕子里。
林止被生生吓昏过去,夜里高热不退,武夫人哭的眼睛都肿了,吵着闹着要找林雪声拼命。
林雪声静坐在茶室里。
听到门外的动静,直接把手里的小巧茶杯倒扣在茶盘里。
她甚至人都没出去,只对侍卫吩咐,“送武夫人回娘家。”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她回林家,也不允许她再见林止。”
慈母多败儿,真是被她宠惯的不成样子!
林九领命离开。
他是林青珩的属下,他最有力的左膀右臂,如今他侍奉的主子是林雪声。
出门那一刻,他想,林雪声要比她父亲更心性狠绝,或许她更适合这个位置。
林止听见动静,脸色潮红的带病跑出来,他死死抱着武夫人不松手。
“娘!林雪声你到底要干什么!那是我娘!我娘是林府的大夫人!”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他哭到快昏过去了,短短一天,他的世界瞬间变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了。
林雪声站在长廊下,他回头,看到她冷静晦暗的眼,她就那么不动如山,仿佛看不见他们这场肝肠寸断的母子分离。
林止硬生生的看着侍卫把哭的不断抽噎的武夫人送上马车,那马车越来越远,远到他彻底看不见。
他不哭了,也不挣扎了。
他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林雪声,眼里是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的恨。
林雪声突然恍惚了一瞬,她想到了谢昼,他离开京都时,也是这么看她的。
她突然轻笑一声,恨吧,无所谓,她的死一定比他们的恨更快,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