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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贤垂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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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昼甩开她的手,看着她狼狈的倒在他脚下,苒弱无力的像一只白色蝴蝶。
“脱。”
他和林雪声相识多年,最知道怎么杀她,最知道怎么折辱才让她生不如死。
林雪声的父亲是汝南第一名士,是被三请出山的圣贤之人。
她从小被她父亲带在身边,是个骨子里浸透了的文人,文人最怕的,就是羞辱。
她不是清高吗?
她不是清贵吗?
不是想坐高台吗?
他偏偏就是要让她掉下来,他要把她摔的稀碎!让她和自己一样,痛彻心扉。
林雪声手指拢住自己的衣襟,对谢昼摇头,“不……不行……”
这个不行,她宁愿死在这。
谢昼像是窥到她的弱点一样,手指捉住了她的一侧袖口,多年戎马生涯的青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下。
林雪声一边衣襟倏然被扯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他,突然就滚落两行眼泪,她茫然的不知所措。
林雪声颤抖着轻声问他,“谢昼,你真的要这样吗?”
谢昼心腔发麻,他动了动喉咙,然后坚定的说,“是,本王就是要这样。”
她早该知道了,谢昼已经今非昔比,他已经不是那个对她如珠如宝的人,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谢昼以为林雪声会狠狠的给他一巴掌,她那么清贵的人,最受不了被这么欺负。
但是她没给他一巴掌。
她跪坐在他脚下,脱下了那件雪白的衣裳,他大脑一片空白。
骤然之间他怒不可遏,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
他猛的把一边的黑色狐狸毛披风甩在她身上。
“滚!滚出去!!”
林雪声把衣襟拉上去,她脚步虚浮的从谢昼的马车里离开。
谢昼的侍卫崇明站的比较远,他只隐约听见了谢昼的怒喝声。
然后他就看见林小姐从里面出来,她走了没几步,脚步突然踉跄一下,整个人像是要倒下去。
他心头狠狠的一跳,感觉有点不太好,情况似乎不太对。
阿香很快把林雪声扶住。
进入林家的马车里,林雪声面如金纸,阿香被吓得噤若寒蝉,突然见她猛的呕血。
素色的帕子上兜满了殷红的血迹。
阿香被吓哭了,“小姐……小姐,你……你不能这样了,我去求四殿下,我去求他,他最心疼您了,就让御医给您看看吧!”
四殿下就是谢昼,他从前多疼林雪声,阿香都看的清楚。
阿香也知道,当年诸多事情,都不是谢昼以为的那样,他们有太多的误会了。
林雪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虚虚的扶在阿香的手臂上,“我与他,没有误会,阿香,是你想错了。”
“求他也没用的,他恨不得我死。”
而幸好,她也很快就要死了,这也算让他如愿。
“我的事,不要与任何人说,任何人,都不行,你明白吗?”
现在的朝局,如暗流涌动,表面平和,实际已经波涛汹涌了。
林家不能再出任何变故,否则倒台的是一整个林氏,乃至汝南整个百年世家的枯荣。
她现在,不能倒下。
回到林家已经入夜,主院听到动静,林青珩,也就是林雪声的父亲叫她过去叙话。
主院大灯已经落下,只留了廊下的小灯在风中摇曳。
林青珩病重,很多事早就有心无力了,清瘦的人躺在床榻上,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林雪声缓步而来,衣襟掠过地面,她敛了敛衣襟,端正的跪在父亲的床边。
林青珩即使病重,但是各种消息依旧门清,局势变动丝毫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如今太子身死,林家押错宝了。
他们的处境无比艰难,而他病重,林家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人。
小儿顽劣,不通政途,续弦娇嗔无刚,庶女不堪重用。
他唯一能托付的,就是这个嫡女。
她母亲是身世显耀的弘农杨氏,四世三公的簪缨名门,只可惜身子骨弱,早早去世了。
林雪声从小在他膝下长大,虽然是个女儿身,但是却比家中男儿,更胜一筹。
林青珩拖着病体和林雪声交代了很多事情,两人谈话到天光熹微。
林雪声起身离开,他叹息一声,然后说,“是父亲对不起你。”
他的女儿,本应该嫁一如意郎君的。
林雪声回身,对她父亲深深的行了一个俯首礼,“父亲的教导,雪声已经感激不尽。”
他不止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授业恩师,她亲近爱戴他,也敬畏他。
林青珩二十几岁成为天下名士之首,并非空谈,他满腹才学,是实至名归。
走过中堂,她似乎还能听见她父亲那声叹息。
“雪声,林家,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