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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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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两人车上一句话都没说,陆野的目光掠过驾驶座上沈砚紧绷的侧脸,沈砚神情严肃,紧抿的薄唇。陆野喉结滚动,他能感觉的出来沈砚生气了,气的还不轻。
车子终于滑入熟悉的小区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沉默在夜色里蔓延。脚下是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径。
陆野的目光落在前方沈砚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上。“哥,对不起”
陆野鼓起勇气,小声的说着,前面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个极简的鼻音从喉间逸出:“嗯。”没有回头,脚步未停。
陆野深吸一口气,紧跟上去,胸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滞涩:“给你添麻烦了。”
沈砚的脚步停驻,转过身,昏黄的路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目光沉沉地落在陆野脸上,那眼神像深潭,望不见底。
片刻,他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什么好道歉的。” 说完,他作势欲走。
就在脚步挪动的瞬间,周凛那句带着无奈叹息的话——“你每次说话都容易让人误会”——仿佛在脑海响起。沈砚蹙了下眉。
走出两步,他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背对着陆野,声音比夜风更清晰几分:“你是我弟弟,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帮助同学也是对的,我只是在担心你。”
沈砚平静的陈述着,陆野听到沈砚的话开口“不会,我打架挺厉害的,他们伤不了我”
沈砚听到他这话,目光锐利地锁住陆野:“今天是在学校里,出不了大问题。以后呢,万一对方有刀,你怎么办?”
他的语气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那是兄长式的担忧,混杂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人心远比你想的肮脏。你这么莽撞,会出事的。”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陆野心坎上:“想要帮助别人,先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他凝视着陆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你哥,你可以依靠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往上冲。”
说出这番话时,沈砚有些不适,压了压身体的恶心,深呼吸一口气。除了这份不适,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某种坚冰般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他确实在改变。放在过去,他绝不会解释自己情绪的来由。
除了那份隐秘的、不该滋生的情愫,他终究还是把眼前这个少年当成了需要看顾的弟弟。他不愿看到这个弟弟出事,尤其,是在他眼皮底下。
陆野被他说的有点呆滞,虽然他们二人的关系亲近了,可今天晚上沈砚的话,让他彻彻底底的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真实感。
这场景犹如寒冬里刮来的第一缕暖风一般钻入自己的心里。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陆野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扬起一个弧度,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开心。
“走吧”沈砚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认错的小男孩,内心叹气有些无奈。
“恩”陆野抬头跟上,一路上一直在跟沈砚说自己今天的英勇事迹,沈砚也被他逗的眼底的笑意渐浓。
电梯内。缓缓上升的电梯发出细微的嗡鸣。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沈砚眉头紧锁。
突然,光线骤然一暗,陆野下意识地“啧”了一声,正要抱怨这破电梯。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疾速下坠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哐当”一声死死卡住!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搞什么鬼!”陆野低咒出声,凭着记忆摸索着扑向电梯按键面板,用力拍打着紧急呼叫键,刺耳的蜂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冲着话筒大声说着情况。
这时,沈砚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急促、沉重。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哥?!”陆野的心猛地一缩,他循着那粗重得骇人的喘息声,急切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布料,然后是坚实的躯体——沈砚竟不知何时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濒临窒息的恐慌。
“哥!你怎么了?哥!”陆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蹲下身,双手用力扶住沈砚剧烈颤抖的肩膀。
沈砚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陆野急切地向下探去,一把抓住了沈砚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那双手,这个季节里,沈砚的手竟布满了汗,湿漉漉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陆野压下心头的慌乱,摸索着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刺眼的手电筒光芒瞬间撕裂了黑暗。
光线照亮了沈砚的脸——那张平日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惊惧。瞳孔涣散地放大,眼神空洞失焦,额发被冷汗浸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上。
他大口喘息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这模样,让陆野心里一揪。
“哥!看着我!深呼吸!听见没有?深呼吸!”陆野用力摇晃着沈砚的肩膀,试图将让他清醒点。沈砚这个样子像是……幽闭恐惧症!
这时,电梯顶部的通话器传来工作人员断断续续的声音:“……先生?您还好吗?我们……”
“这里面有人有幽闭恐惧症!先把灯弄亮!”陆野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和焦灼。
他丢开手机,光柱随之晃动。看着沈砚依旧深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模样,陆野心一横,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蜷缩的沈砚用力抱进自己怀里!
他用身体支撑住沈砚几乎瘫软的重量,让沈砚冰冷的额头抵在自己温热的颈窝,一只手紧紧环抱住他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笨拙却坚定地、一下一下用力地顺着他的后背,试图传递一点安稳的力量。
“哥,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别怕……”陆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贴在沈砚耳边一遍遍重复。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砚冰冷的耳廓,“跟着我,深呼吸……吸气……对……再慢慢呼出来……吸气……呼气……”
沈砚的症状,在父母刚去世时最严重,后来虽然经过治疗,在明亮开阔的环境中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只要光线骤然消失,被刻意压抑的恐惧便会瞬间将他吞噬,久久无法自拔。
然而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不知道是陆野手机亮着、还是紧拥着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坚实、又或者也许是那一声声低沉急促的“哥,别怕,我在”,穿透了恐惧的迷雾……
渐渐地,沈阳颤抖的幅度开始减弱。急促的喘息也在陆野一遍遍的引导下,慢慢变得规律了一些。
沈砚似乎无意识地、更深地埋进了陆野颈窝,陆野身上淡淡的皂香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感。
电梯的灯光在短暂的闪烁后,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救援人员动作迅速地打开了门,连声道歉并承诺赔偿。
整个过程,沈砚虽然依旧沉默,眼神空洞,但至少,当陆野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时,他没有拒绝,顺从着跟着陆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