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聆卿璇

8、吻锈 哪吒强吻那

　　北极星垣的雪下了一夜。
　　天庭的晨钟响彻九重天时，哪吒正坐在元帅府的屋顶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海螺。
　　一夜未眠。
　　哪吒站在元帅府的庭院里，掌心握着那枚海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夜帝君话中有话的暗示，孙悟空从东海带回的线索，还有太白金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敖丙的记忆与龙身，是被天庭强行剥夺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敖丙宁愿装作陌生人，也不肯与他相认？
　　“元帅，华盖星君求见。”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让他进来。”
　　敖丙踏入庭院时，肩上落着未化的雪，冰蓝色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蓝瞳中的金纹比昨日更加刺目。他身后跟着四名天将，手持缚仙锁，面色肃穆。
　　“敖丙……，”哪吒心中的那点希望破灭，怒极反笑，“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抓我？”
　　敖丙垂眸，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多次擅闯仙府结界，违逆天规。奉帝君之命，押赴凌霄殿问审。”
　　哪吒瞳孔骤缩。
　　“你……”他嗓音沙哑，“再说一遍？……
　　敖丙抬眸，眼底一片漠然：“元帅若抗旨，休怪本君动手。”
　　话音未落，哪吒已闪身至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他声音发颤，“敖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敖丙任由他攥着，既不挣扎，也不回应。四目相对时，哪吒忽然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带走。”敖丙抽回手，转身离去。
　　天将上前要锁哪吒，却被他周身暴涨的烈焰逼退。
　　“滚开！”哪吒眼中猩红翻涌，混天绫如赤龙咆哮，“敖丙！你到底怎么了？！”
　　敖丙脚步一顿，终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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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殿上，云雾缭绕，众仙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帝君端坐高位，面色沉静，而站在殿中央的，正是那一袭素白长袍的华盖星君。
　　哪吒踏入殿门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锁在敖丙身上。
　　“三太子。”帝君缓缓开口，“华盖星君状告你多次擅闯仙府结界，扰乱天庭秩序，你可认罪？”
　　殿内一片哗然。
　　哪吒不可置信地看向敖丙：“是你……你……告发我？……”
　　敖丙神色淡漠，蓝瞳中的金纹在殿内明珠的映照下冰冷刺目：“元帅屡次冒犯，小仙不得已，才请帝君主持公道。”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骚扰的陌生仙官。
　　哪吒胸口如被利刃贯穿，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盯着敖丙，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熟悉的温度，可什么都没有——只有疏离，只有冷漠。
　　“好……很好。”哪吒嗓音沙哑，“华盖星君，真是铁面无私啊。”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站在一旁的太白金星。
　　——是你！
　　一定是这老东西搞的鬼！
　　若不是他频频出入北极星垣，若不是他亲手在龙宫秘录上留下印记，敖丙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东西！”哪吒暴喝一声，混天绫如赤龙出渊，直袭太白金星面门。
　　众仙惊呼，太白金星仓皇后退，却见一道冰蓝屏障骤然升起，硬生生挡下了混天绫的攻势！ 。
　　“元帅。”敖丙挡在太白金星身前，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霜气，“擅闯仙府是小仙私怨，与金星无关，还请莫要牵连无辜。”
　　哪吒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在护着太白金星？
　　那个将心爱的海螺赠予他的敖丙，那个会因为他受伤而落泪的敖丙，如今……竟护着一个害他至此的人？
　　“敖丙……”哪吒嗓音低哑，近乎哀求，“你到底怎么了？……”
　　敖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漠然：“元帅，天庭内禁止斗殴，罪加一等。”
　　“你……护着他？”他声音发抖，不可置信，“你护着一个害你失去龙身、篡改记忆的凶手？！”
　　敖丙垂眸不语，只是冰墙又厚了三分。
　　太白金星在他身后苦笑：“星君，不必如此……”
　　帝君忽然拍案而起：“闹够了没有？！”
　　整个凌霄殿为之一震。
　　“哪吒！”帝君怒喝，“你三番五次触犯天规，今日又当殿行凶！来人，押他去诛仙台思过！”
　　天兵一拥而上，哪吒却大笑出声。
　　“诛仙台？好啊！”他甩开天兵，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敖丙，“但在我去之前——”
　　混天绫如赤龙咆哮，瞬间击碎冰墙。
　　碎冰纷飞中，他看见敖丙唇角溢出一丝淡金血液——那是仙体受损的征兆。
　　哪吒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把扣住敖丙的后颈，在众仙惊呼声中，狠狠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像是要把三年来所有的思念、愤怒和不甘都灌进去。
　　敖丙愣了一瞬，没有立即推开哪吒。
　　他的睫毛剧烈颤抖，指尖下意识攥住哪吒的衣襟，眼角的一滴清泪划过，似乎为这来之不易的吻而激动，却又在即将沉溺的瞬间猛地推开他——
　　“放肆！”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哪吒偏着头，舌尖抵了抵破裂的嘴角，笑得凄凉又悲哀：“打的真好啊……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他转身走向诛仙台，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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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诛仙台上，哪吒被九九八十一道锁链禁锢，天雷一道道劈在身上，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
　　他咳出一口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孙悟空倒挂在金箍棒上，冲他挤眉弄眼：“啧啧，被心上人亲手送进大牢的滋味如何？”
　　哪吒冷笑：“你是来看笑话的？”
　　“非也非也。”孙悟空翻身落地，从耳朵里掏出一物——半片龙鳞，莹蓝如玉，“认得这个吗？”
　　哪吒瞳孔骤缩。
　　“这是……”
　　“俺老孙刚从北极星垣偷来的。”孙悟空压低声音，“那小子每天半夜都对着这玩意儿发呆，眼泪都快结成冰了。”
　　哪吒呼吸一滞。
　　敖丙……
　　或许有他自己的苦衷……
　　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何不在自己吻上去的第一时间推开自己？为何会颤抖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又为何……会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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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极星垣，夜半。
　　敖丙独自站在冰亭中，今早受的伤还未痊愈，伤口虽痛，但他丝毫不在意。
　　“值得吗？”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丙默不作声，指尖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哪吒的温度。
　　身后之人叹了口气：“何必呢……”
　　敖丙垂眸思索，再抬眼时，眼神坚定：
　　“即便是如此……
　　“我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