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聆卿璇

5、封官大典 封官大典上

　　天庭的云霞染着不正常的金红色，哪吒踩着风火轮掠过南天门时，守将们的青铜戟交叉成拒绝进入的符号。
　　“元帅。”持国天王的声音从金甲面罩后传来，“今日大典，请卸兵刃。”
　　混天绫在腕间不安地蠕动，哪吒盯着自己映在戟刃上变形的脸——额间魔丸印记比往日更艳，像渗血的伤口。他忽然想起敖丙总说这个印记像朵红莲。
　　“本帅的兵器就是手足。”乾坤圈在颈间发出嗡鸣，他硬闯时带起的罡风掀翻了三列天兵。
　　霞光漫过九重宫阙时，哪吒正倚在南天门的盘龙柱上啃蟠桃。果核随手一抛，恰砸中匆匆走过的太白金星后脑。
　　“三太子！”老仙君捂着发髻转身，突然瞪大眼睛，“您怎么来了？今日大典玉帝特意免了您的……”
　　“闭嘴。”哪吒眯起眼，魔丸印记在额间隐隐发烫。某种熟悉的灵力波动正从封神台传来，像一根细线牵扯着他的心脏。风火轮骤然燃起烈焰，吓得两旁天兵慌忙举起金戈。
　　天庭的封神大典，千年一度，万仙来朝。
　　南天门外，云海翻涌，金霞铺展，九重宫阙在祥光中巍峨矗立。哪吒踩着风火轮掠过天门时，守门的天将连拦都不敢拦——这位三坛海会大神眉间戾气未消，红衣猎猎如火，所过之处，连仙雾都避让三分。
　　他本不想来。
　　自那场大战后，天庭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牢笼。
　　可今日，他心头莫名躁动，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非要他踏进这凌霄殿不可。
　　在天庭能和他心平气和聊上几句的也就只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和二郎神杨戬，其余的小神官们看见哪吒的身影都避之不及
　　哪吒没心思去理会这些,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在封官大典开始之前,他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哪吒四处张望，却毫无发现。
　　“华盖星君，上前受封。”
　　帝君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威严如洪钟震荡。哪吒百无聊赖地转着乾坤圈，正想嗤笑一声“又是什么无聊官职”，却在抬眼的瞬间，浑身血液凝固——
　　高台之上，一道素白身影缓步上前。那人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腰间，发梢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泽，衣袂飘动间，似有霜雪簌簌而落。
　　那是……
　　……敖丙……
　　哪吒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敖丙，明明所有人都说他已魂飞魄散，明明连太乙真人都摇头叹息，明明……他找了三年零七个月，踏遍三界，却连一片龙鳞都没寻到。
　　可现在，他就站在那里，完好无损，甚至比记忆里更加清冷出尘。
　　哪吒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敖丙！”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炸开在寂静的封神台上，惊得众仙纷纷侧目。
　　高台之上的人微微一顿，却未回头。
　　哪吒再也按捺不住，风火轮烈焰暴涨，他化作一道赤芒直冲封神台！
　　“三太子！不可！”
　　太白金星慌忙拦在前方，拂尘一甩，仙障骤起。
　　“封官大典上不得放肆！”
　　哪吒冷笑一声，混天绫如赤蛇狂舞，瞬间撕裂屏障！
　　“滚开！”
　　他一步踏至敖丙身后，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
　　“元帅请自重。”
　　冰冷的声音响起，那人侧身避开，终于转过身来。
　　哪吒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一张和敖丙一模一样的脸，可那双蓝色瞳孔里嵌着陌生的金纹，看向他时，如视陌路。
　　“你……”哪吒声音发哑，“敖丙，这些年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对方微微蹙眉，行礼的姿态疏离而恭谨：“小仙乃华盖星君，与元帅素未谋面，怎会是元帅在那场大战死去的妻子？”
　　素未谋面……？
　　哪吒不由得愣了神,眼前之人除了没那灵珠印记，其余与敖丙一模一样，不可能不是他……
　　若硬要说不同，那便是这人蓝色眸子里散出来的陌生.冷淡与疏远。
　　还有眼里嵌着的金纹。
　　“你若不是我的妻子，又怎知他在那场大战中身亡？”
　　“可是元帅,这件事,天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又何只缠我一人追问？”
　　哪吒怒极反笑，一步逼近，几乎贴到对方身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火枣香和东海特有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那缕气息极淡，几乎被仙界的檀香掩盖。
　　可哪吒绝不会认错。
　　那是敖丙身上独有的味道，像是东海畔的火枣林融进了霜雪里，清冽中透着一丝甜。
　　“现在呢？”哪吒睁开眼，死死盯着他，“还要说你不认得？”
　　华盖星君眸光微动，衣袖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仍淡淡道：“元帅若思念亡故道侣，小仙可以理解，但请莫要错认。”
　　“错认？！”
　　哪吒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你的气息，你的声音，连你皱眉的样子——三界之内，绝无第二个人能有！”
　　华盖星君沉默一瞬，忽然轻笑：“元帅说笑了，小仙常年居于昆仑寒□□，身上沾染些草木气息，也是寻常。”
　　“放屁！”
　　哪吒的眼底猩红翻涌，混天绫如赤龙咆哮，直冲天际！ 。
　　“既然你说你不是敖丙——”
　　“那本太子今日就掀了你这层皮！看看底下到底藏的是谁！”
　　众仙哗然。
　　帝君怒喝：“哪吒！你怎敢在封神台放肆？！”
　　哪吒充耳不闻，火尖枪已握在手中，枪尖直指华盖星君咽喉！
　　对方却只是静静看着他，蓝色的眸子如同深海的冰，无悲无喜。
　　……
　　——那一瞬间，哪吒忽然不确定了。
　　若他真是敖丙……为何能如此冷漠？
　　若他不是……那这缕独属于敖丙的气息，又从何而来？
　　“你……”
　　他的枪尖微微颤抖，“你到底……”
　　华盖星君垂眸，轻声道：“元帅，节哀。”
　　“不可能……你就是敖丙……对不对……你不要再跟我闹脾气了……”
　　突然，哪吒眼中精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敖丙的左肩上，有三片逆鳞。那是龙族最私密的印记，唯有最亲近之人才知晓。
　　“好，很好。”哪吒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执意否认……”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一把扯开华盖星君的衣襟！
　　“哪吒！”
　　“三太子住手！”
　　“不得无礼！！”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但已经晚了。素白的衣袍被撕裂，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那里空空如也。
　　本该有三片蓝色逆鳞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光滑的皮肤，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哪吒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怎么会……”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华盖星君平静地拢好衣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转瞬即逝。
　　“元帅可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小仙并非您要找的人。”
　　被当众撕破衣襟还能保持平静端庄雅正的……除了敖丙还有谁……
　　哪吒死死盯着他，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在那片本该生有逆鳞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脉络，像是被强行抹去的伤痕。
　　“你的龙身呢？”哪吒的声音发颤，“敖丙，你的龙族之身去哪了？”
　　华盖星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元帅说笑了，小仙本就不是龙族。小仙是人族飞升，怎可能有龙族之身呢？”
　　“你撒谎！”
　　哪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粗暴地探入经脉——
　　下一瞬，他如触电般松开手，脸色惨白。
　　没有龙族气息。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是最纯粹的仙灵之力，干净得像是……
　　像是被人刻意洗去了所有龙族的痕迹。
　　“这不可能……”哪吒喃喃道，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你怎么会……”
　　怎么会如此像他……
　　却又不是他……
　　华盖星君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元帅，节哀。”
　　“若无其他要紧事，小仙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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