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聆卿璇

11、吻锈4 这场爱的凌

　　哪吒眼睁睁看着敖丙的肉身在锁链中寸寸碎裂。
　　“敖丙……”
　　哪吒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看见敖丙的睫毛颤了颤，冰蓝色的眸子最后看了他一眼，唇边竟带着一丝笑意。
　　就像当年在东海畔，小龙君被他惹恼又无可奈何时的表情。
　　冰蓝色的长发化作星辉，素白的衣袍散成烟缕，最后是那双总是含着霜雪的眼睛——它们望着哪吒，在彻底消散前，轻轻弯了弯，像是又笑了一下。
　　哪吒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雪。诛仙台上空荡荡的，只剩那盏魂灯孤零零悬着，灯焰里本该锁住敖丙魂魄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
　　诛仙台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那些细碎的光点，像是带走了一场未做完的梦。哪吒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空——就像当年母亲化丹时那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他总是留不住自己最爱的人……
　　“敖丙……”
　　他的声音在发抖。混天绫无意识地缠上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空洞，简直微不足道。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敖丙最后一丝温度。
　　“敖丙……”
　　声音哽在喉咙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魂灯还悬在半空，灯焰幽蓝，却再也照不出那人的魂魄。哪吒猛地抓起灯盏，疯了一般注入灵力——
　　“回来！你给我回来！”
　　灯焰跳动一瞬，熄灭了。
　　“太白金星！”哪吒赤红着眼回头，却发现云台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火枣叶打着旋落下，红得刺眼。
　　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诛仙台上只剩哪吒一人，抱着那盏空荡荡的魂灯，像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希望。
　　为什么洗魂术会突然反噬？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哪吒猛地攥紧魂灯，风火轮碾碎云层，直冲太乙真人的金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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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洞的禁制被哪吒一剑劈开。
　　太乙真人拂尘还未抬起，就被混天绫捆了个结实。古籍架轰然倒塌，哪吒浑身是血地跪在残卷中，颤抖的手翻开那本《天庭禁术录》。
　　哪吒跪坐在满地古籍中，指尖死死按着一行字——
　　“洗魂术反噬条件：受术者若饮诛仙台烈焰酿，则魂魄溃散，肉身湮灭。”
　　诛仙台……烈焰酿……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得他眼前发黑。
　　记忆如刀剜进心脏——
　　诛仙台烈焰酿……
　　是生辰宴上那杯酒……
　　是他亲手设计的局……
　　“哈哈……”哪吒突然笑起来，笑得眼眶裂开，血泪滚落，“原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是他害死了敖丙……
　　在他生辰的那一天……
　　用敖丙最怕的烈酒……
　　太乙真人想说什么，却被哪吒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藏书阁，混天绫拖在地上，像一条垂死的蛇。
　　敖丙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可他还是喝了……
　　“哈哈……”哪吒突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好一个生辰贺礼……”
　　诛仙台的边缘，哪吒解下了乾坤圈。
　　这件伴生法宝此刻出奇地安静，仿佛也知道主人要做什么。他将圈刃抵在颈间，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敖丙第一次为他绾发时，手指拂过这项圈的温度。
　　“就这么急着找死？”
　　金箍棒横空飞来，将乾坤圈击落深渊。孙悟空蹲在云头上，尾巴烦躁地拍打着雷云。
　　哪吒看都不看他，抬手召来火尖枪：“滚。”
　　“蠢货！”孙悟空一脚踹开火尖枪，“你也不想想敖丙的魂魄去哪里了？天庭巴不得用他的残魂重塑肉身！”
　　哪吒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却感觉不到疼。
　　敖丙……还有残魂？
　　哪吒眼中升起一丝希望：“你说真的？”
　　“俺老孙什么时候骗过你？”孙悟空咧嘴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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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悟空蹲在阎罗殿的梁上，看着阎王爷战战兢兢地翻遍生死簿。
　　“没有？”猴子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房梁，“你再仔细找找！”
　　敖丙的名下空空如也。
　　没有转世记录，没有魂魄踪迹，甚至连死亡时辰都模糊不清。
　　阎王爷苦笑：“大圣，小龙君的魂魄确实未入地府……你就别为难卑职了”
　　魂飞魄散者，不入轮回……
　　孙悟空挠挠头，金睛火眼闪过一丝慌乱。他想了想，拔下一根毫毛变作敖丙的模样，偷偷塞进轮回道。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他不能告诉哪吒这件事——若连这点希望都没了，这疯子真的会当场自毁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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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三年，哪吒带着魂灯踏遍三界，寻找任何与敖丙有关的痕迹。三年下来，魂灯中依旧空空如也。
　　第二个三年，他守在北极星垣，将寒玉阁的雪一粒粒数过，仿佛回到了他与敖丙在东海边看着夜景数着星星谈天说笑的时候。
　　第三个三年，他开始怀疑孙悟空的说的话。
　　重塑肉身，根本不用这么久……
　　第十一年，诛仙台的锁链突然鸣响——那是天庭新神官受封的征兆。
　　哪吒没有去看。
　　他坐在元帅府的庭院里，望着满池枯荷，手中摩挲着那枚修补过的海螺。
　　明日……就是第十二年……
　　若再无奇迹，他便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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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廿六，天庭钟声响彻九重。
　　新神官的受封大典开始了……
　　哪吒坐在元帅府的屋顶，看着众仙匆匆赶往凌霄殿——据说今日有新神官受封，接替华盖星君之职。
　　多讽刺啊……
　　同一个官职……偏偏还是这个时间点……
　　明明是炎炎夏日，天庭却罕见地下了雪。
　　哪吒站在元帅府的庭院里，看着掌心积攒的十二块魂灯碎片——每一年祭日，他都会去诛仙台捡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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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站在北极星垣的废墟上。
　　寒玉阁早已坍塌，只剩半盏冰灯埋在雪里，灯芯的红线早已燃尽。
　　敖丙离开的第十二年……
　　哪吒从怀中掏出海螺，裂痕处的金丝依旧发烫——这是他唯一能证明敖丙存在过的东西。
　　“敖丙……这是第十二年……”
　　他对着虚空轻语，像是说给某个或许早已消散的魂魄听。
　　混天绫无声缠上手腕，勒出一道血痕。
　　哪吒走到华盖府，想最后再看一眼敖丙曾经居住的地方。
　　家具布置完好如初，似乎从没有人来过。
　　混天绫无声地缠上他的脖颈，只要再用力一点……
　　“擅闯仙府，元帅好大的胆子。”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哪吒回头，看见一位身穿素袍的仙君立在雪中，冰蓝色长发垂至腰际，蓝瞳里嵌着金纹。虽是责怪的话语，但语气平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华盖星君？”哪吒眯起眼，混天绫骤然收紧，“谁准你用这张脸？！”
　　仙君微微一笑，指尖凝出一朵冰莲：“元帅认错人了。小仙乃新任华盖星君，并非您在那场大战身亡的妻子。”
　　冰莲飘到哪吒掌心，化作一滴水。
　　那水温热，像是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