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聆卿璇

10、吻锈3 醒来后

　　敖丙是被哪吒的话吓到清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鲛纱帐顶绣着熟悉的火纹，床榻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醒酒茶，茶水温热，显然刚备好不久。
　　这是……元帅府？
　　记忆如潮水回涌——生辰宴、替哪吒挡酒、一杯即倒……
　　然后呢？
　　我都干了什么啊……
　　他猛的才反应过来自己与哪吒的姿势极其暧昧，忙将他推开。
　　本以为赔礼道歉完就可以走了，却不曾想哪吒却挡住了去路。
　　“急什么？”哪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又没人追你。”
　　敖丙抬头，正对上哪吒近在咫尺的脸。红衣少年吊儿郎当地站在自己面前，衣襟松散，锁骨处一道淡金色的抓痕若隐若现……
　　那是……我抓的？
　　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醉得站不稳的自己被哪吒半扶半抱带回府，混沌中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主动摸了他的脸？
　　敖丙耳尖发烫，猛地推开哪吒：“元帅僭越了。”
　　哪吒任由他推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星君醉酒时搂着本帅说‘爱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僭越？”
　　敖丙蹙眉，仔细回想了一番，醉酒时记忆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他不确定是不是哪吒在诓自己。
　　他只能赌一把了。
　　“元帅可真会说笑。”敖丙沉下脸，“小仙只是醉酒，并非失忆。”
　　哪吒扬眉。
　　看来敖丙的酒量有进步。
　　以前敖丙可是喝完就直接断片，哪有什么记忆可言。
　　他刚刚确实是瞎说的，本想让敖丙回心转意，哪知道敖丙居然还记得自己醉酒后干了什么。
　　……
　　……
　　……
　　踏出寝殿时，敖丙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廊下仙侍们低头行礼，却掩不住好奇的目光——毕竟一时辰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是哪吒抱着醉醺醺的华盖星君离席的。
　　“看来星君也没那么绝情嘛。”孙悟空不知何时蹲在了廊柱上，啃着桃子含糊道，“你醉酒时说的话俺老孙可是全听到了。”
　　敖丙抬眼看去，声音冷得像北极星垣的雪：“大圣慎言。”
　　“哟，翻脸不认人啊？”猴子跳下来，金睛火眼闪着狡黠的光，“醉酒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圣！”哪吒的声音突然插入，“蟠桃园的结界该修了。”
　　孙悟空撇撇嘴，化作金光遁走。哪吒走到敖丙身边，伸手拂去他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落花：“早膳备好了，有你喜欢的冰莲羹。”
　　敖丙躲开他的手：“不必。”
　　转身的刹那，他听见哪吒低声道：“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敖丙脚步一顿——袖中，是那枚自己三岁时送给哪吒，宴席上被哪吒归还的海螺。
　　“没有什么。”
　　敖丙丢下这句话，匆忙离去。
　　……
　　……
　　……
　　北极星垣的雪永远下不完。
　　敖丙站在寒玉阁窗前，掌心躺着那枚海螺。螺壳上的裂痕被金丝填补，摸上去微微发烫——那是哪吒灵力的温度。
　　……
　　“补不好了。”海岸边，哪吒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海螺裂缝，“但我试了七十三种法子……这是最像的一个。”
　　……
　　窗外的雷声把敖丙的思绪拉回。
　　他闭了闭眼，将海螺攥进掌心。
　　窗外，天光渐暗，云层翻涌如墨。远处的诛仙台隐在雷云之中，偶尔闪过几道刺目的金光——那是天罚锁躁动的征兆。
　　敖丙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褪下外袍，露出心口处淡金色的咒印。那是洗魂术的反噬痕迹，自生辰宴上替哪吒挡下那杯烈酒后，便一直隐隐作痛。而现在，咒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黑，像被火焰灼烧的纸，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灵力。
　　必须尽快离开。
　　他转身走向案几，指尖轻点冰灯。灯芯里，半截红线静静燃烧，烟丝凝成“生辰”二字——这是哪吒偷偷放在这里的。
　　千年前的同一天，哪吒用三昧真火烤化北极玄冰，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吃啊！”少年满脸烟灰，眼睛亮得惊人，“我试了八十多次才不糊锅！”
　　敖丙盯着碗里纠缠如乱麻，卖相极差的面条：“……这是捆仙索？”
　　敖丙的指尖微微发抖。
　　突然，心口咒印剧痛！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淡金色的血从唇角溢出，滴在冰砖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窗外雷声炸响。
　　敖丙蹙眉望去——诛仙台方向，三道金色锁链刺破苍穹，正朝北极星垣疾驰而来。锁链所过之处，冰雪消融，结界崩塌。敖丙擦去血迹，苦笑一声——
　　果然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灯，抬手将海螺贴在唇边。
　　“哪吒……”
　　锁链撞碎冰窗的刹那，敖丙捏碎了海螺。金丝迸溅，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风雪中。
　　敖丙最后看了一眼案头的冰灯。灯芯里，半截红线静静燃烧。
　　哪吒，这次别追了……
　　……
　　……
　　……
　　三年前的诛仙台上，雷云翻涌。
　　敖丙被三道锁链吊在半空，左肩的逆鳞已被生生剜去，鲜血顺着素白的长袍滴落，在诛仙台的阵眼处汇成一道刺目的符咒。那人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冰冷得不含一丝情绪：
　　“东海龙族三太子敖丙，你可知罪？”
　　敖丙抬头，蓝瞳中的金纹已被血染红。他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哪吒——那人额间的太极印黯淡无光，心口处还插着半截折断的诛仙剑。
　　若他不认罪，哪吒会死……
　　若他认罪，从此世上再无敖丙……
　　“臣……”敖丙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哽咽，“认罪。”
　　锁链骤然收紧，剜鳞之痛如浪潮般席卷全身。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说：
　　“洗魂术成，前尘尽忘。”
　　……
　　……
　　……
　　不知为何，哪吒的心中一阵绞痛。
　　“哗啦——！”
　　镜片四溅，混天绫本能地卷住其中一块——碎片上映出的画面让哪吒浑身血液冻结：
　　北极星垣上空，敖丙被三道锁链贯穿心口，淡金色的血如雨坠落。而锁链另一端，赫然连着诛仙台！
　　“敖丙——！”
　　风火轮碾碎云层，哪吒冲向雷暴中心。混天绫如赤龙咆哮，所过之处天兵避退，云海焚尽。
　　当他赶到时，锁链已将敖丙吊至半空。鲜血顺着素袍流淌，在冰面上汇成一道刺目的符咒——正是洗魂术的阵眼！
　　“住手！”哪吒一枪劈向锁链，却被反震得虎口迸裂。
　　诛仙台上，太白金星手持魂灯现身。灯焰里跳动着一点幽蓝——那是哪吒的元神碎片。
　　“三太子止步。”老仙君的声音苍凉，“这是星君自己的选择。”
　　“放屁！”哪吒双目赤红，“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星君自己的选择，不管是老朽还是元帅都无权干涉。”
　　哪吒突然笑了。他收起火尖枪，一步步走向魂灯：“老东西，你当真以为，我会信这套说辞？”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撕开雷暴冲向敖丙。锁链感应到魔丸气息，骤然收紧。敖丙在剧痛中睁开眼，蓝瞳里的金纹寸寸碎裂。
　　“不要——！”
　　敖丙的惊呼响彻云霄。锁链剧烈震颤，他强行动用灵力，将哪吒推到法阵之外。
　　鲜血喷溅……
　　混天绫与锁链相撞，爆出的火星点燃了云海。在滔天烈焰中，哪吒看见敖丙对自己做了个口型：
　　……生辰快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