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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戏精 ...

  •   想开心的事是为了让心情平静,心情平静了,才能看出魂魄上限差到什么地步。白莱虽然不会治疗,但同为息壤,又认同一个主人,至少可以感知敖小鱼当下状态。
      整个过程很快,至少在敖小鱼看来,他都没想好他真正快乐的事是什么,已经听见白莱说:“好了。”
      敖小鱼睁开眼睛,不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就结束了,只好怯怯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过来给他戴上眼镜,拍拍肩膀安慰道:“不用害怕,舅舅是在给你看病。”
      敖小鱼这才放下心来,重重点头:“哦。”
      白学逸和温习羽早就按捺不住,转头问白莱:“小鱼怎么样了?”
      白莱道:“不太好。”
      白学逸:“怎么不好了?”
      白莱想了想,随手在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和一杯果汁摆到三人面前,解释道:“正常人的魂魄是这个苹果,咬一口少一口,你能清楚看到哪里被咬了,如果只咬掉而没来得及吃,你吐出来再补回去,苹果还是完整的,只是有道疤而已。”
      温习羽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小鱼呢?”
      白莱将果汁喝掉一口,推了推杯子:“现在这个苹果打成了汁,你能说出我喝的那一口是哪个部分的吗?”
      白学逸:“呃……”
      通俗易懂,清晰到他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倒是温习羽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白学逸:“什么怪不得?”
      温习羽:“从我接他回来开始,他不管做噩梦还是醒过来,脑子里都是混乱的,想起什么是什么,一会儿八九岁,一会儿六年级,一会儿又上高中,压根儿没有逻辑和时间线可言。”
      白莱道:“那就对上了,脑子正常的人,从小到大是有轨迹可循的,记忆会按照时间顺序拉成一条线,但是小鱼过去的经历和记忆已经全被打乱了,这会儿他能好好坐在这儿说话,下一刻又不知道跳到哪个阶段,根本没办法预测,全靠随机。”
      白学逸道:“那他会忘了我吗”
      白莱看他一眼:“他不是已经把你忘了吗?”
      “……”
      白学逸开口想怼,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像是在证实白莱的诊断,敖小鱼忽又说道:“你俩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白莱:“……”真捧场。
      白学逸:“……”娃娃亲白定了。
      温习羽十分感动:“真好,他说的是你俩,不是你们仨,他还认识我。”
      自从知道敖小鱼出事,白学逸情绪就极其稳定,稳定到不像个人。路上白莱一度觉得要不是自己在身边压阵,他很有可能又要恢复兽性,就像当初从温家离开后欺负敖小鱼一样。
      眼下一听敖小鱼又不记得他了,白莱看向自家儿子,见他脸色明显沉下去,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突然间变沉稳,那不是什么好现象,要么刚经历过挫折,要么即将给别人送去挫折。
      白学逸二者兼备。
      养孩子那么多年,白莱觉得有一条真理从没变过,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白学逸的静就是作妖前兆。
      他果然不负众望,阴沉沉问:“难道以后小鱼哥忘一次我就要跟他重新培养一次感情吗?说真的,我没有这个耐心。”
      “也不一定,”白莱给他出主意:“他只是记忆混乱跳跃,又不是成了傻子,你可以在他忘了你时直接问他多大年纪,如果成年了,那你给他按倒就亲,大不了他打你一顿,你亲都亲了,挨顿打也不冤,但假如他没打你——”
      白莱一字一顿,生怕白学逸听不懂:“你的机会来了。”
      温习羽不同意:“这不行,舅舅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小鱼他还是个——”
      话没说完,就听见旁边沙发上传来几句问答。
      “敖小鱼是吧,你多大了?”
      “十九岁。”
      “好。”
      “啊你干什——唔唔唔——”
      温习羽彻底傻眼,完全没想到这父子俩一个敢教一个敢听,还是零帧起手,一点儿都前摇没有,上去就亲。他没胆子对白莱怎么样,抬脚就朝白学逸踹过去:“畜生,放开他。”
      白学逸只想耍流氓,根本不在意来自表哥的愤怒,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滚到地上后,一抬头已是满眼泪水,哀愁,怨恨,羞怯,加上点儿藏不住的深情,生动得好似守了八百年活寡的痴情□□,指着敖小鱼道:“敖小鱼你个负心汉,你那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老婆啊。”
      白莱:“……”
      温习羽:“……”
      敖小鱼早就吓得呆住了,捂住嘴跟个石头似的呆望着白学逸,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我才十九岁……不……不能结婚吧?”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老老实实去扶起了白学逸,又看着温习羽,满脸无助:“表哥,我什么时候结的婚?”
      温习羽已经没脸见他了,干脆捂住脸说:“问你媳妇儿。”
      白莱只能替白学逸把这一场圆过去:“我女儿未婚先孕,领不了证,你俩刚刚办完婚礼。”
      敖小鱼更是茫然:“女……女儿?怀孕?”
      温习羽用一种“你别太离谱”的眼神瞪着白莱,耳边收到白莱用法术送来的一句:“来不及解释了,先编吧。”
      白学逸立刻抱住敖小鱼开始哭:“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敖小鱼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他怀里哭个不住的老婆,未出世的孩子,满腔怒火的岳父,恨铁不成钢的表哥,尴尬地也快哭了。
      但大丈夫行事顶天立地,他既然做下这种事,都被人找上门来了,就绝没有推脱的道理,伸手揽住白学逸肩膀,坚定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我们先结婚,到了年纪就去领证,我……我会对你好的。”
      温习羽更惊:“真信啊?”
      看来魂魄受损的确影响智商。
      白学逸哭得全情投入,垂在身旁的手悄悄朝白莱比了个“ok”。
      温习羽并不赞成他们这样欺骗敖小鱼,但好在他这段记忆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刷新,也就随他们去了,只是瞥了白学逸一眼,愤愤道:“造孽。”
      “对了,老婆,”敖小鱼哄着白学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莱原本扮演一个威严的父亲,听见这一句差点儿没绷住。
      这场剧情没有持续多久,敖小鱼下一次切换剧情时,一句“表哥,你明天去给我开家长会”,直接堵住了白学逸蠢蠢欲动的嘴。
      就算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去强吻一个小学生。
      当晚第二个矛盾又出现了。
      白学逸如今一分钟都不能离开敖小鱼,说什么都要跟他睡一起,白莱是无所谓,但温习羽不同意,他总觉得这个禽兽表妹会趁着夜黑风高对敖小鱼下手。
      白学逸再三保证,恨不得指天发誓:“小鱼哥是个病人,我就算再禽兽也不会对他干什么,我只是陪他睡觉而已,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不见能放心吗?”
      “不用不放心,”温习羽道:“前几天你没来,我俩好好的。”
      白学逸道:“那正好,这些天你辛苦了,表哥赶紧歇着吧,睡个好觉。”
      温习羽:“我睡了好觉,小鱼就睡不了好觉了,现在我必须亲自看着他,交给谁我也不放心。”
      白学逸:“我陪他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温习羽:“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白学逸:“我干什么了我?”
      温习羽:“你强吻傻子,正常人能干的出这种事儿吗?”
      白学逸:“那怎么算强吻,我是他男朋友。”
      温习羽:“他不记得就不算,什么时候他想起来,恢复正常了,你别说强吻,强上我都不管你。”
      白莱听不下去了,一人一巴掌:“你俩说话给我注意一下,这儿还有小学生啊。”
      吵不出结果,终究还是要问小学生本人:“小鱼,你晚上想跟谁一起睡?”
      敖小鱼抬手指了指:“我跟表哥睡。”
      温习羽得意了,白学逸不敢对孩子撒气,转身一脚踹到沙发上:“ 烦死了。”
      “正常一点儿吧,”白莱道:“难怪他不想跟你一起睡,你吓着他了。”
      可白学逸还是死活不愿意退出,最后各让一步,三个人一起睡。
      具体操作过程就是温习羽先哄着敖小鱼睡着,然后在房间里打地铺,床让给白学逸和敖小鱼。
      第二天早上,敖小鱼一睁眼,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出现在眼前,还跟他睡同一个枕头。
      打地铺睡得实在不舒服,温习羽第二天起个大早,一进客厅发现白莱比他起得更早,收拾得清清爽爽,正捧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听见温习羽出来,他瞧也不瞧,只随手一指厨房:“早饭。”
      九海七中地处南方,饮食偏精致,温习羽扫了一眼摆满桌子的各色茶点,没什么胃口,只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过来趴在沙发背上去看电脑屏幕:“研究什么呢?”
      白莱道:“敖家族谱。”
      温习羽:“看出什么来了?”
      白莱指指屏幕:“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山洞里牌位上的三个名字,不在族谱上。”
      温习羽:“正常啊,咱们这里的陋习,女孩子不上族谱。”
      白莱:“冥界的资料里说,除了第一代之外,敖家只有男人失踪,但第一代失踪了五个人,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孩子,却没提到哪一代有三个姑娘一起失踪了,因为冥界调查也是从族谱入手的,族谱里没提这三个女儿,冥界自然也不知道。”
      “那也不对啊,”温习羽道:“就算这三个人不进族谱,冥界也得有她们的命格册吧?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三个人?”
      白莱:“社会是在发展的,三界都一样,你能想象到几千年前神族也是一片混乱吗?不要因为新时代的冥界还算严谨就以为他们一直这样,现在bug都漏得跟筛子差不多,何况三百年前?不是每个人他们都能监管到的,否则还哪来这么多失踪案?”
      温习羽点头:“也对,人类的命格册都在名字出现的时候才真正落地,有的人在肚子里就有命格册了,有的人到死命格册都是模糊的,因为没有名字。”
      “也有这个原因,”白莱道:“牌位上的名字也能证明,这三个小姑娘活着的时候没有名字,死了才刻下的。”
      温习羽不大懂:“怎么说?”
      白莱:“殝,歽,殪,其实都是死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三个早死的小姑娘。”
      “还有一种可能,”温习羽想起曾经的同事李少唯,说道:“就是她们活着的时候名字太难听了,刻牌位的人不想这个名字一直跟着她们,宁可给她们改成敖早死。”
      白莱默认了这个说法:“这也就刚好说明,布置山洞的人很爱她们,又刻牌位又改名字的,仇人可做不来这种事,要是我的仇人死了,我只想给他连骨灰都扬了。”
      温习羽道:“舅舅,温藏都死了那么久了,我认为你也没必要一直这么耿耿于怀,过去的事,随风而逝吧,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白莱立即否认:“我没有,谁说我耿耿于怀了,我都不记得温藏这个人。”
      温习羽:“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温藏毕竟是我大舅。”
      白莱一听,瞬间露出真面目,怒道:“什么大舅,你还叫他大舅,你认他就别认我,以后别叫我舅舅。”
      “你看你看,还说不在乎,”温习羽道:“我略施小计就试出来了。”
      白莱:“爱听听,不听滚。”
      温习羽:“听听听,您接着讲,我不打岔了。”
      白莱深呼吸一下,又指指电脑屏幕:“我猜这这三个姑娘是第一代里的,所以其实不是死了五口人,是八口,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三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温习羽:“那就是有人杀了他们一家八口,还把三个女儿供起来做成了厉鬼?”
      白莱摇摇头:“未必是他杀,怎么死的都有可能,不过手段过于残忍的话,一般就会和复仇联系在一起。冥界从族谱里知道敖家有这一家五口,但找不到尸体和魂魄,在冥界眼里他们是失踪,但假如当时这一家五口全死了,应该也算大案,我查了一下当地县志。”
      他说着切换到一张网页:“还真有。”
      氐山敖姓家,商贾也,与人结仇,一宿尽丧,其子不知所适也。
      县志这种东西,天文地理风土习俗艺文杂志杰出人物无所不包,能有寥寥几笔记载,已足见其影响之巨,虽没再用详细笔墨记清楚前因后果,但能载入县志,可见当时的惨烈程度已惊动官府。
      没有诘屈聱牙的描述,温习羽都能看懂,可看懂了反而又不懂了:“儿子失踪了?”
      白莱道:“民间记载的失踪和冥界不一样,冥界的失踪是尸体和魂魄都找不到,人间简单的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失踪了。”
      温习羽:“那他一个小孩子,能去哪儿呢?”
      白莱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早就成了山洞里的一个布偶和蜡烛。”
      温习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狠毒啊。”
      白莱:“牌位上那三个年纪也不大,杀人的也没说要放过他们啊?”
      温习羽:“你觉得这三个姑娘也是被人杀的?”
      白莱:“难道她们那么小的孩子,会自杀吗?”
      温习羽:“也许有意外,生病之类的。”
      “生病?”白莱道:“只是抱病而亡的话,尸体就不会失踪,三百年案子背后的凶手也不会那么痛恨敖家的男人了。”
      温习羽不懂:“仇杀吗?谁会对小孩子那么大仇恨?神经病啊。”
      “怎么算仇,怎么算恨,这世上多的是无缘无故的恶意,”白莱道:“不要总是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推测别人,很多事都是没有原因的。你入了系统,首先要接受的一个大前提就是,人类都有病。”
      “嚯,你自己刚成了神族没几年,就骂上人类了,”温习羽道:“人类有病是不假,我看神族也没几个正常的。”
      “人神殊途同归,人类有病,神族也一样,”白莱道:“神族有那个大病。”
      “表哥,表哥,表哥不好了……”
      两人的讨论被打断,卧室门一开,敖小鱼穿着睡衣,眼镜都来不及戴,头发乱得比鸟窝不遑多让,光着脚噔噔噔跑出来:“表哥——”
      温习羽拦住他:“表哥挺好的,你怎么了?”
      敖小鱼一眼看见白莱,还不忘招呼一声:“表爸也在呀。”
      白莱关上笔记本:“怎么了表儿子?”
      敖小鱼这才想起正事还没说,回头惊恐地指了指房间:“有个妹妹,躺在我床上。”
      白莱:“哦?”
      温习羽:“哦。”
      敖小鱼:“可是我不记得了,我怎么会跟一个不认识的妹妹睡在一起?”
      “呦,那么快就不认账了?”白学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叼着牙刷,靠着门框一站,很有种美人晨妆的慵懒:“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拉着我不让走,非得说我像你未来老婆,死活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饭,现在酒醒了,我就成不认识的妹妹了?变心变得也太快了点儿,提上裤子不认人?”
      敖小鱼躲在温习羽身后,探出头看着他:“可是,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白学逸:“不记得就能当没发生过吗?敖总,你去酒吧陪甲方遇见的我啊,看见我一个人喝酒,说什么都要跟我认识一下。”
      他掏出一打钱扔在地上:“我说我不同意,你就拿钱砸我,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白莱:“……”
      温习羽:“……”
      怎么形容呢,就白学逸这剧本的狗血程度,小说是真没少看。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敖小鱼张皇失措,茫然看着温习羽:“表哥,我真不记得了。”
      温习羽道:“不记得也不耽误你负责,你把人带进家里,又跟人家同床共枕一晚上,说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吧?我看这妹妹长得不错,你就从了他吧。”
      白莱道:“是啊,现代社会,男未婚,女……男未嫁的,发乎情做乎礼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以后好好处就行了。”
      敖小鱼:“这……这行吗?”
      温习羽:“行,特别行。”
      有了表哥的肯定,敖小鱼这才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过去握住白学逸的手:“妹妹,那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那是我表爸。”
      白学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转身退回房间:“我去洗个澡,你们随意。”
      接受之前老实得像是男德模范,接受之后则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围着白学逸鞍前马后,嘘寒问暖,舔狗本质尽显无疑。
      敖小鱼拉开椅子:“妹妹你坐这儿。”
      “妹妹,这个特别好吃,你尝尝。”
      “妹妹,这个也好吃,表哥你先别吃了,给妹妹吃。”
      “妹妹你觉得好吃吗,喜欢的话下次我们还吃,不喜欢我再去买别的。”
      “妹妹……”
      “妹妹……”
      “妹妹……”
      “话说回来,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莱和温习羽都被敖小鱼从口中夺食送到白学逸面前,看着这俩人谈恋爱只觉得自己脑门上锃光瓦亮,想骂敖小鱼几句,又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一顿饭吃得极其艰难,心中都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一直忍到敖小鱼下次刷新剧本,听见他再一次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时,白莱抢先开口:“小鱼你几岁来着?”
      敖小鱼:“二十二。”
      白莱哈哈笑了两声,一拉白学逸:“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嫂,快叫表嫂。”
      温习羽:“……”
      白学逸:“……”
      敖小鱼愣了一会儿,看看温习羽,又看看白学逸,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白学逸正要说是开玩笑,白莱一个法术给他封了嗓音:“愣着干什么,快叫啊。”
      敖小鱼艰难抉择后才慢吞吞开口:“表嫂好。”
      表嫂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白莱干瞪眼,眼睛里恨不得往外放锥子。温习羽还算理智,说道:“小鱼,我舅舅跟你开玩笑的,其实不……”
      也哑了。
      敖小鱼心里不知在进行什么苦情剧本,又看了白学逸好几眼才用比爬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站起:“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聊。”
      其实回房间也没什么事干,主要是不想看见温习羽和表嫂卿卿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是第一次见表嫂,可一想到这是表嫂,心里就直往外冒酸水儿,难受得恨不得从没见过他。拿手机想打几局游戏,接连被坑,干脆退出来,对着落地窗坐在地板上发会儿呆,一不留神,又想起了那张脸。
      表嫂,表嫂叫什么来着?
      忘了问了,下次问问。
      问那么清楚干什么,直接叫名字礼貌吗?叫表嫂就行了。
      可是叫表嫂才不礼貌吧?好端端一个独立的人,凭什么就要跟表哥绑定?
      当然应该绑定,他是表哥的恋人啊。
      敖小鱼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不起表哥是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怎么表嫂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家里,还有一个……那谁啊?跟表嫂长那么像,表嫂的爸爸?
      都见家长了吗,这么快?谈婚论嫁了,还能挽回一下吗?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可是表嫂不跟表哥在一起的话,以后就看不见他了,除非……离开表哥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温习羽是表哥呢,这个表哥要是换成他自己该多好啊,大意了,应该早出生几年的。
      想着想着,听见咔哒一声门响,他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之前起了什么心思,骇得魂飞魄散。表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想着给表哥戴绿帽子呢?
      他惊恐地转身,才发现白学逸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表嫂,”敖小鱼喊了一声,想上前又不知不觉停下了,反而连连后退,问道:“有事吗?”
      白学逸道:“别叫我表嫂,我叫白学逸,你可以叫我妹妹。”
      只要不是表嫂,叫什么都好听,敖小鱼顺势改口:“妹妹,你有事吗?”
      白学逸:“我跟你表哥分手了。”
      敖小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赶紧收回翘起的嘴角:“怎么……那么快?刚不是还好好的?”
      白学逸:“也是临时做的决定,我看见你之后,突然觉得跟他不合适。”
      敖小鱼:“啊,这……你的意思是……”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白学逸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在一起更合适?”
      果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敖小鱼心里那股酸水儿不知什么时候品出点儿甜味儿来,嘴角拼命往下压,不想欢喜得太明显:“但是你这也……太快了点儿吧?”
      “快不好吗?生命有限,帅哥无穷,何必浪费时间,”白学逸道:“我谈恋爱向来这样,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换下一个,不拖拖拉拉,对大家都好。”
      敖小鱼:“你……你谈过很多段恋爱吗?”
      白学逸:“十几段总有,记不太清了,十二生肖应该是集齐了。”
      酸意又翻滚开了,还有愈发汹涌的趋势,敖小鱼低下头,不自觉攥紧手指:“可是你……可是我……我是个传统的人,认定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跟我谈的话,我是不会让你换的,我自己也不会换。”
      白学逸一步一步朝敖小鱼靠近,趁他毫无察觉时将他抵在墙上,大拇指在他嘴唇上来回摩挲,擦起一片微红的肿胀:“那如果我就是想换呢?等我跟你玩儿腻了,就换别人。”
      敖小鱼坚定道:“那我也不换,我等你换回来。”
      白学逸笑了笑,低头想吻他,怎知却被一下推开。他愣怔一下,以为这把没骗住,跟着追出去就见敖小鱼冲到温习羽面前,喘着粗气问他:“表哥,既然你和表嫂分手了,我能和他在一起吗?”
      “随便吧,”温习羽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白学逸清清楚楚听见这句话,觉得温习羽头顶仿佛闪耀着绿油油的圣光。
      不知道为什么,陪敖小鱼演戏的是白学逸,但累的是温习羽,他每天被这俩戏精折腾得筋疲力尽,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精神也开始不正常了。某天早晨醒来,三人一起躺在床上,他看看中间睡得正沉的敖小鱼,和另外一边举着手机打游戏的白学逸,目光空洞地开口:“表妹,我想好了,我打算要个孩子。”
      白学逸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到脸上:“啊?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男的女的?我认识吗?没听你提过啊?”
      温习羽自顾自说下去:“国家提倡要孩子,我听国家的,就要你们俩生的了。”
      白学逸过了好几分钟才想明白温习羽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气笑了:“你睡糊涂了?说梦话呢?还没睡醒?”
      温习羽不管他怎么想,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铺展缜密计划:“你俩只管生就是了,其他的都不用操心,孩子我来养,我最会养孩子了。”
      隔着一个人,白学逸不好对他下手暴揍,但还是怒目而视:“你有病?”
      “我没病,”温习羽终于接上他的话:“我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我有什么错?”
      白学逸:“我只是想揍你而已,我也没有错。”
      温习羽道:“你不用不放心,我现在比育儿专家都专业。在舅舅梦境里生活的那三年,我学会了如何照顾一个孕妇,所以在你怀孕期间我一定能把你伺候得无微不至,让你享受皇帝般的待遇,这几天陪着小鱼,我又知道了跟各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怎么打交道,之前跟你当同事,我充分了解了叛逆期小朋友的对付手段,我认为我已经具备了当一个好家长的全部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个真孩子来让我带了,但我没这个本事,这一任务只能由你们俩来帮我完成。”
      他看着白学逸,满眼闪耀着对未来的期待:“你俩尽管生,生几个都行,我一定能把我们的孩子养成最出色的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鱼籽。”
      白学逸觉得他表哥疯了,尽量平静地问他:“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小鱼哥生的孩子,凭什么要跟着你。”
      “格局打开啊我的好妹妹,”温习羽道:“不是跟着我,是跟我们三个,主要由我来养。难道只有两个人才能生孩子吗?难道只有夫妻俩加一个孩子才算家庭吗?我认为不是,你俩生的孩子也应该有我的一份,这是咱们三个人的孩子,而我,正是孩子的亲舅舅。”
      白学逸呆呆看了他半天,没看出任何开玩笑的蛛丝马迹,最后的回答是起身跑出房间告状:“爸,你看我表哥啊,他非得让我生孩子。”
      生孩子计划在白莱的一巴掌中流产,温习羽无聊时又问白莱:“舅舅,我们就每天在医院里窝着也不行啊,敖家的事再不调查,敖秉健又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我以为还是再去山洞里搜搜看,万一他们有什么落下的呢。”
      白莱道:“山洞里不用再跑了,既然已经清理干净,敖秉健背后的人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况且华绝代也二探过了,咱们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祭台搬家也许都不是第一次,怎么可能给你留下调查的机会?”
      温习羽:“那就这么干等着吗?就算不想查案,小鱼的脑子总得治吧?”
      “谁说我在干等着?”白莱道:“不急着动是因为不敢轻举妄动,需要弄清楚小鱼发作的规律和应对办法,让他这个不稳定因素更可控一些,不去调查,只是时机还没到而已。”
      温习羽懵了:“你在观察小鱼?也没见你陪他待着啊。”
      “我陪他干什么,我上赶着凑上去,不怕白学嫌我烦,谋杀亲爹啊。”
      白莱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温习羽,黑压压一大堆些数据,是敖小鱼每次记忆刷新的记录,间隔时间,随机出现的记忆节点,情绪状况,详细到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以及白学逸是如何陪他进入剧情的……想到的想不到的,几乎都有记录。
      温习羽看明白后,更不明白了:“记这个干什么?”
      白莱:“虽然知道没有规律,但还是想找找规律。”
      温习羽:“找出什么来了?”
      “有,参考价值不大,”白莱道:“这些天小鱼的活动范围仅限医院,见到的人除了咱们三个也只有医护人员和病患,这些对他都起不了太大作用。”
      温习羽:“所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白莱:“想给他点儿刺激,看看会不会激发出相关的记忆。”
      温习羽:“比如呢?”
      “比如?那可多了,”白莱道:“让他出个车祸,给他从楼上推下去,趁他没死埋起来,在他面前杀了白学逸之类的……”
      “停停停,打住,”温习羽十分惊恐:“你这是想让他死啊。”
      白莱:“我就是想想而已,不是没实施吗?”
      温习羽急道:“想也不行啊,正常人谁会成天想这些牢底坐穿的事儿?舅舅,你这到底是想救小鱼还是想害他啊,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还是我那个温柔善良心怀正义坚韧不拔以德报怨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舅舅吗?”
      白莱:“……”
      他忽然发觉再这么下去,这一屋子的人都会病得越来越重,果然脑子没病的人不能进精神病院,要不然疯了只是早晚的事,而系统医院里绝大部分病人,真正出问题的都是精神方面。
      “好吧,这件事算我错了,”白莱拍拍温习羽肩膀:“除了研究小鱼之外,其实我还在等待时机。”
      温习羽见好就收,只想赶紧让他舅舅抛弃这些可怕想法,忙不迭问:“你想要什么时机?要等到什么时候?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创造时机,咱别可着小鱼一个人祸害,他现在跟我亲儿子差不多,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白莱:“也好,那你给温国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最近怎么样了,不用旁敲侧击打听敖家,就纯关心他本人。”
      温习羽将信将疑:“这能有用?”
      白莱:“打就是了。”
      电话是当着白莱面打的,对面接通很快。表兄弟俩客客气气寒暄几句,聊了聊各自近况,温国宁对敖小鱼的遭遇表示关心,且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他,小鱼的事就是他的事,最后在挂断电话之前,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能把二叔的电话号码发我一下吗?我有点儿事想单独跟他聊聊。”
      华绝代回到冥界,发现实习生接待处负责人已经换了。
      以为这是正常的人事……鬼事调动,谁知一进鬼神殿,就看见明嫂换了装束,坐在大殿里,正跟一个白发少年下棋。
      冥王很快走出来,朝她随和笑笑:“坐下说吧。”
      “坐……”华绝代往四周看看:“哪儿?”
      这鬼神殿常年就冥王一个人住,不太需要生活用具,空得能吓鬼,就两张椅子还被下棋的那两个人占了,让她坐哪里?坐冥王腿上吗?
      冥王打了个响指,棋案附近清空出现一把椅子,一张小几,竟然还有一罐冰镇啤酒。
      “坐下吧,”冥王道:“不用管你旁边那俩人,就当他们是狗。”
      这是明晃晃骂人的话,冥王敢说华绝代都不敢听,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忙站起道歉,就差给那俩人磕头了。
      她跟明嫂不熟,只在刚来冥界报道时有过接触,另外那位白发少年更是见都没见过,但能把鬼神殿当成他们的对弈场,想必不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是上边来的。
      “上边来的”,这是系统和冥界对长期生活在天界神族的统称,可谓是生动又具体,毕竟这些人真是“上边来的”,各种意义上都是。
      明嫂落下一子,淡淡道:“不用紧张,他夸我们呢。”
      白发少年也道:“冥王眼里,世上最可爱的动物就是狗。”
      冥界野史中说,冥王原身就是条狗,冥后是只猫,华绝代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只觉得这野史是不是史不确定,但野的确很野。
      华绝代只能讪讪坐下,又听冥王道:“罚款我替你交了,工作服领了吗?”
      “领过了,”华绝代道:“多谢殿下。”
      冥王不再绕圈子,说道:“你亲自出面都得烧工作服才能脱身,看来这凶手的确难缠。”
      “也不是,”华绝代想起来又是一阵心碎,声音明显低落下去:“还是我太差了,连几个小鬼都打不过。”
      她在同期鬼怪组里已经算是佼佼者,最早换下校服,选了排名最高的师父,拿到第一档的神器,到冥界之后也是最快转正的,甚至还得到冥王赏识,有希望进判官殿,谁能想到这么意气风发的事业进程,会败在一个阴暗的山洞里,让她怎么能服了这口气?
      “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冥王道:“虞渊都出动了,怎么可能是一般小鬼。”
      华绝代诧异道:“您怎么知道虞渊出动了?我工作报告里没提啊。”
      倒也不是故意不提,主要是这不怎么重要,谁会管敖小鱼用什么武器啊。
      冥王道:“我当然知道,因为虞渊是我儿子的佩剑。”
      他抬了抬手指,闲散得像是不经意间一个小动作,手中当即现出一把血红长刀,刀刃处闪着浓郁亮光,像是鲜血汩汩而动,偏偏汇聚到刀锋处就被什么阻挡,怎么也滴不出去。
      “和我这把刀用的是同一块石头,我能不知道吗?”
      建立神博馆是小天帝归位后的事了。
      那时神族迎来新主,三界秩序趋于稳定,都在逐步走向正轨,散乱人间的神器也要一个个收回来由神族保管。以前系统虽然也有寻找和保存神器的任务在身,但并没投入太多精力,遇见就拿回来,开辟个屋子随便一放,看管也不严格,负责看守的都是退休下来的老弱病残,起不了什么作用,神器丢失乃至逃脱的事常有发生,却没有亡羊补牢的措施,直到小天帝归位后才对神器重视起来。
      修建神博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提上日程。
      神族博物馆,既然是博物馆那就总要收藏点儿镇馆神器,也好显得有档次,有身份,但神器跟人间的古董宝贝还不太一样,除了本身的用处之外,还跟主人身份挂钩,换句话说,主人身份越尊贵,神器也就级别越高,越有价值。
      为了支持神博馆建设,小天帝只好带头捐献神器,贡献出了从小跟着他的一把木剑,据说为此还跟天后吵了一架,因为这是当初生活在人间时天后亲手给他做的,意义非凡。
      小天帝定情信物都拿出来了,别人哪还敢藏私,纷纷打开私库献出最珍贵最趁手的神器,这才有了今日神博馆满满当当整十八层的收藏。
      太子身为储君,也得以身作则,送出了小时候冥帝冥后亲手给他打磨的红剑虞渊,留下成亲时师父当成文定送的一把黑剑玄玉没舍得给。
      理论上这些神器捐给神博馆也就是做做样子,没人真敢想去拿来用,但神器自行认主那就另外一回事了,捐都捐了,也不能去把拿到神器的小朋友们打一顿,再将武器要回来不是?
      神器择主是个讲究缘法的事儿,真互相看对眼儿了,系统也不会拦着,无需太上心,虞渊跟随敖小鱼也有大半年了,平时被当冰箱用都是小打小闹,真正意义上的斩鬼除祟,这还是第一次。
      借着同出一脉的冥帝刀,冥王很快有了感应,那时他正跟白学逸说话,还以为只是刀随主人心,他那时救子心切,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引起冥帝刀异动,谁能想到是神器和神器之间的渊源。
      敖小鱼拿的是他儿子的佩剑,而敖小鱼就是白学逸的男朋友,白莱的女婿,十殿下的神器,以及……他原本想用来跟白学逸谈判的筹码。
      这都是什么孽缘。
      看在虞渊的面子上,倘若来日白学逸求到他面前,他还真不能说不救。
      他又问华绝代:“那孩子伤得重吗?”
      华绝代道:“如果只是个普通神裔,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能活着全靠息壤保护。”
      果然如此。
      他又问道:“身上的伤好了吗?”
      华绝代:“早就好了,他是息壤啊,息壤之身不会伤。”
      “我问的是你,”冥王道:“工作服都烧了,别告诉我你一点儿事儿没有。”
      “啊?我?”华绝代一愣:“谢殿下关心,小伤,早就在七中包扎过了。”
      冥王点点头:“有问题就说,不用自己扛着,伤养好之后就去判官殿报道吧。”
      敖家这个案子本就没办好,伤了敖小鱼,放走了敖秉健,幕后凶手也没揪出来,本以为进判官殿的事就要泡汤了,谁知道还有这种峰回路转,华绝代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行了一礼,语气铿锵:“谢殿下,但我现在还不能去。”
      冥王倒是奇怪了:“怎么,以前不是一心搞事业吗?现在这么点儿挫折就一蹶不振了?”
      华绝代道:“殿下误会了,只是当初说好的,办好了敖家的案子再去判官殿,现在事情没办好,我当然要继续查下去,在此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冥王看了她一会儿,淡淡一笑:“你还挺有原则?”
      华绝代:“我只是不想给别人指摘您包庇下属的机会。”
      “哦,这么说还是为了我?”他仍淡然笑着,目光却锐利,像是能隔空给华绝代脸上划下一刀:“我还以为是为了那个姓敖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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