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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资 ...

  •     巷子尽头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在暴雨中显得更加破败不堪。楼道里没有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隔夜发酵的酸腐气。她摸索着钥匙,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感觉不到金属的冰冷。门锁发出生涩的“咔哒”声,推开,一股带着灰尘和孤独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其实她作为最顶尖的程序员也不是住不起更好的房子,只不过大部分钱他都想要留给弟弟住院,并且万一弟弟后恢复了,也需要很多复建的钱。

      没有开灯。她凭着记忆,把那个湿漉漉的纸箱放在靠墙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方桌上。黑暗中,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茫然。

      沈砚之最后那个眼神,那短暂的停顿,还有他拿走日志的动作,一遍遍在混乱的脑子里回放。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行字。然后呢?他会怎么做?把日志交给李维明?作为她违规的铁证?彻底封杀她的研究?

      她不敢想下去。阳阳怎么办?没有实验室的设备,没有数据支撑,她还能做什么?之前那微弱的信号,会不会就此消失,再也捕捉不到?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邻居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停在了她的门口。

      林晚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李维明派人来了?还是……房东催租?她现在身无分文,工作也丢了……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敲在薄薄的门板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林晚屏住呼吸,没有动。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停顿了几秒,又敲了三下。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容拒绝的力度。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在门锁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拧开了。

      楼道里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勾勒出门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沈砚之。

      他就那样站在她破旧、狭窄、堆着杂物的楼道里,身上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他身后站着那个戴眼镜的助理,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非常高级的黑色公文包。

      与这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幅精致昂贵的油画,强行嵌进了斑驳脱落的墙皮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身上,从她湿漉漉、凌乱贴在额角的头发,到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再到她身上那件被雨水和泥污弄得一塌糊涂、此刻还在往下滴水的廉价衬衫。他的视线扫过她身后漆黑一片、家徒四壁的小屋,最后,落在了那个放在小方桌上、湿透变形、狼狈不堪的纸箱上。

      林晚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想挡住那个箱子,挡住里面的狼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他来干什么?

      沈砚之没有立刻说话。他迈步,走进了这间狭小、冰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的屋子。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助理识趣地停在门口,没有跟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楼道的光线和窥探的可能。

      屋内更暗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微光。

      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纸箱上。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拂开了纸箱边缘耷拉下来的、湿透的纸皮。他的指尖碰到了相框冰冷的塑料边缘,也碰到了下面坚硬的移动硬盘外壳。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干涩紧绷:“沈董……那些是我的私人物品。”

      沈砚之的动作顿住了。他收回手,转过身,正面看向林晚。他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也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的呼吸一滞。果然是为了日志!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是想……”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

      沈砚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朝门口的方向微抬了下下巴。助理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方桌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再次关好门。

      沈砚之走到桌前,打开了公文包。他没有看林晚,只是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质感极佳的黑色文件夹。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然后,将那张纸推到了桌子的边缘,正对着林晚的方向。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林晚看清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支票。抬头上印着智创集团的烫金徽标。金额那一栏,是空白的。

      林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空白支票?什么意思?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压抑的空气:

      “你的研究,我私人投资。”

      短短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晚耳边炸响。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之,又看看那张空白的支票,再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

      私人投资?投资她的研究?那个被李维明称为“高危”、“违规”、“非法”的脑机连接研究?投资她这个刚刚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前途尽毁的人?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干涩的几个字:“为……为什么?”

      为什么?是陷阱?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利用?还是……他一时兴起的怜悯?

      沈砚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敞开的纸箱上,落在了林阳那张被污水浸湿、笑容依旧灿烂的照片上。他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我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也是植物人,几天前我们放弃,她去世了。”

      林晚突然想到上次他去看弟弟时看到的那个背影和那段对话,原来那个人是他。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桌上那张空白的支票,目光却依旧落在林阳的照片上,仿佛透过那个年轻男孩的笑容,看到了另一个在病床上沉睡的、模糊的面容。

      “十年了。”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砸在林晚的心上。

      十年了。

      这三个字,瞬间勾起了林晚在医院VIP病房门口听到的那场沉重对话。那个疲惫的男声问“十年了,难道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那个沉重的、被绝望压垮的背影……原来真的是他。

      巨大的酸涩和一种同病相怜的震动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她所有的警惕和防备。不是为了利用,也不是怜悯……是因为他懂。他懂那种漫长无望的等待,懂那种抓住一丝渺茫希望的执着,懂那种看着至亲沉睡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哽咽声泄露出来。她看着那张空白的支票,又抬头看向沈砚之。男人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沉淀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深沉的疲惫和痛楚。

      她攥着湿透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汹涌的情绪。

      为了阳阳……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我需要设备和地方。原来的实验室……不行。”

      -

      林晚独自坐了很久,然后才如梦初醒,拿起手机。

      “喂?老何?”电话接通,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是我,林晚。你上次说,你朋友在城西郊区有个旧仓库要转手?对,就是那个带小隔间、能通三相电的……还在吗?我要了!租金按你说的来!但我需要立刻拿到钥匙!对,现在!急用!”

      挂了电话,她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喂,周工?对,是我。麻烦你,我需要一套基础的高精度脑电信号采集和分析设备,对,就是之前我咨询过的那套简化版的……我知道贵!但我要现货!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好!地址我稍后发你,送到直接安装调试!钱……钱不是问题!”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林晚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快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联系场地、订购最核心的二手设备、联络以前有过合作但不在智创体系内的技术员帮忙安装调试……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决定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张空白支票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和弟弟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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