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隐喻是我们》自然一点卷

3、金子要发光，得看想不想

　　又一个黄昏，天边悬起火烧云。渔村的天，在众多景观中可以自成一格地被列为一项，纵然千篇一律，却从不致人疲倦。

　　太阳的尾巴悄悄探入梁瑾兰房间的窗户。室内的装潢风格明显归属于上个世纪，水泥地，刷白墙，室内一架雕花铁艺小床，木质大衣柜，勉强放得下三摞书的杂乱书桌。墙上几张歌星海报，床边一串叮铃铃响的海螺风铃及盛满卡通图案的床单能够彰显主人青春期少女的身份，使这个小小的空间勉强摆脱了死气沉沉、单调死板的命运。

　　梁瑾兰抱着吉他盘腿靠在床头，手指偶尔在琴弦上拨弄两下；柯妡趴在她身旁的位置，身下垫着枕头，手里拿着本子。二人各自凭借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有一句没一句地编造着属于自己的旋律，唱得久了，不耐烦了，还会从某个人嘴里冒出一段刻意走调的搞怪音韵，伴着另一个人的肆意大笑。

　　自从柯妡半推半就地答应梁瑾兰一起写歌的请求后，两人凑在一起的频率再创新高，放学后与周末的闲余时间都为彼此而留。

　　此时，梁瑾兰正在大声嘲笑柯妡走调的歌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两人对了一下眼色，只只一秒，柯妡立马撇过头去。

　　“我不开。”

　　梁瑾兰撇了撇嘴，放下吉他，小跑着赶去开门。

　　迎接她的，是隔壁以凶神恶煞而在渔村远近闻名的阿芬婆婆，以及她劈头盖脸的、带着浓浓闽南口音的训斥。

　　“死丫头，我老头子睡觉呢，吵吵个没完了！老实点，听到没有？”

　　梁瑾兰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对不起啊阿芬，我们···”

　　阿芬怒目而视。

　　“呃我是说···对不起啊婆婆，我们会注意的。柯妡她最近备考备得走火入魔，精神不太稳定，我正开导她呢。”

　　阿芬的表情有所舒展，但也只是一点点。

　　“那孩子看着挺稳重的，心态这么差啊？有空让她来找我孙女取取经，我孙女不光成绩棒，心态也是，那叫一个好！······”

　　阿芬每次提到她孙女就滔滔不绝，梁瑾兰赔笑，顺着阿芬的话，时不时夸她孙女两句。把阿芬哄高兴了，丢下两句要她们注意点之类的话就走了。梁瑾兰松了一口气，刚要回头，脑袋就被砸了一暴栗。

　　柯妡愤愤地瞪她，手还举在半空。梁瑾兰心虚地后撤两步，傻笑着打囫囵。

　　“战略，战略，别当真嘛···”

　　柯妡翻了个白眼，抱胸看她。

　　“现在怎么办?”

　　梁瑾兰挠了挠头。

　　“音乐教室？看值班老师肯不肯把钥匙借给我们。”

　　柯妡把视线转到左边的墙壁，像是在思考这一提议的合理性。

　　她转过头，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

　　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要顺利，值班老师看见梁瑾兰带着吉他，或许在心底认为她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很好说话地应下了，但前提是要跟她们一起呆在音乐教室，免得她们不注意损坏什么器材。

　　最初，柯妡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看着梁瑾兰乐得摇头晃脑的傻样，心里也就慢慢放松下来，很快跟上梁瑾兰的节奏，轻轻哼唱她们刚才编出的旋律。

　　“这什么歌啊？”

　　值班老师擦拭着眼镜，漫不经心地问道。

　　梁瑾兰无措地望向柯妡。

　　柯妡以同样的眼神回望，半晌才开口。

　　“还没想好耶。”

　　值班老师不解。

　　“没想好？”

　　梁瑾兰赶紧补充。

　　“这是我们自己写的。”

　　值班老师脸上半分诧异，半分惊喜。

　　“不赖嘛，你们搞这个多久了？”

　　梁瑾兰不好意思地挠头。

　　“刚刚开始而已。”

　　“五月份艺术节哦，要不要考虑参加？这两个月可以好好准备。你们几班的？“

　　“我们不同班。她在7班，我是3班的。”

　　柯妡回答。梁瑾兰点头如捣蒜。

　　值班老师推了推眼镜。

　　“······没事啦。多好的机会，不要浪费掉了，先准备吧，到时候再说。”

　　值班老师跟她们讲了讲注意事项后，提前离开了。老师前脚刚走，梁瑾兰后脚就一把抓住柯妡的手，骄傲又高兴。

　　“看吧，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的！”

　　柯妡则是忧心忡忡地望她。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

　　梁瑾兰不解，手还紧紧抓着柯妡的。

　　"为什么？多好的机会。”

　　柯妡甩开梁瑾兰的手，扭过头去。

　　“不想就是不想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爱表现。”

　　梁瑾兰被柯妡的锐利刺到，不可置信地看她。

　　“不去就不去，干嘛刺人啊？我又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参加。”

　　柯妡眼神有些躲闪，明显为刚刚的那番话有所后悔。沉默半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始终不敢看梁瑾兰的眼睛。

　　“···我要走了。”

　　最终，柯妡只是绕过梁瑾兰，小声地说。

　　柯妡逃也似的离开，留下梁瑾兰一个人站在音乐教室，胸脯起伏的幅度比平日里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