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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入是非 凌晨三点二 ...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月光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殆尽。云香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血渍,右肩的肌肉因持续负重而痉挛。黑岩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沉重许多,像一袋浸透水的沙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再坚持一下..."云香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她腾出手抹了把脸,掌心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黑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那团暗红正在不断扩大,浸透了临时包扎的T恤碎片——那是她昨晚刚买的打折款,现在成了止血带。
      树根突然绊住黑岩的靴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云香膝盖一软,两人同时摔进腐叶堆里。腐殖质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她手忙脚乱地去探黑岩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嘴唇已经泛青,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露珠,在月光下像撒了层盐。
      云香咬着牙撕下另一截衣袖,颤抖着解开原先的包扎。伤口比想象中更糟——子弹造成的贯穿伤边缘泛白,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肋骨。她想起急救课上学过的知识,却连最基本的按压止血都做不到,因为黑岩的肺可能已经被伤及。
      "求你..."她的眼泪砸在黑岩脸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像诡异的抽象画。远处传来犬吠声,云香浑身僵直,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响动。
      枯叶被踩碎的声响让云香如坠冰窟。她本能地抱住黑岩的头,像母兽保护幼崽一样蜷起身子。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口哨声——是《卡门》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呦,好一对儿亡命鸳鸯!"
      皮衣男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云香猛地抬头,看见他蹲在不远处的树桩上,金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金属反射的冷光刺痛了云香的眼睛——是那个丢失的"S"形吊坠。
      "救救他..."云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皮衣男跳下树桩,靴子碾碎了几朵野蘑菇。他蹲下来检查黑岩的伤势,动作出奇地轻柔。
      "子弹还在里面?"他掀起黑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云香点头,突然一阵眩晕。她这才注意到皮衣男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像从战争片里走出来的特种兵。
      皮衣男打了个响指,那两人立刻上前抬起黑岩。"小妹妹,你最好闭上眼睛。"他咧嘴一笑,金牙反射着月光,"接下来的场面不太好看。"
      云香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最后的意识是皮衣男身上那股混合了火药和薄荷口香糖的气味。
      消毒水的气味。这是云香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上面有片水渍形状像只展翅的鸟。身下的床单是军绿色的,粗糙但干净,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味道。
      她尝试坐起来,眩晕感立刻如潮水般袭来。右肩传来尖锐的疼痛,低头一看,伤口已经被专业包扎过,绷带缠得整齐利落。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地图。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亮,隐约能听见男人低沉的交谈声。
      云香光着脚走到门前,金属门把手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黑岩半躺在沙发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如纸。皮衣男正在往弹夹里压子弹,桌上散落着医用纱布和带血的棉球。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空气瞬间凝固。
      云香赤脚站在地板上,睡裤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她下意识抱紧双臂,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陌生的男式T恤,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木质香——是黑岩的味道。
      "醒了,饿了吗?"皮衣男率先打破沉默,用下巴指了指厨房,"冰箱里有吃的。"他的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右手小指上多了个蛇形戒指。
      黑岩的目光一直钉在云香脸上,像要把她看穿。他的眼睛比云香记忆中的更黑,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嘴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云香机械地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包装纸发出刺耳的声响。三明治是便利店那种,塑料包装上还贴着打折标签。回到客厅时,黑岩和皮衣男停止了交谈。
      "昨天你又救了我一次。"黑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的石膏手指微微抽动,似乎想做什么动作又忍住了。
      云香咬了一口三明治,蛋黄酱的味道让她想起那个共同吃早餐的清晨。"应该的,是人都会这么做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皮衣男嗤笑一声,把装好子弹的弹夹塞进后腰。"天真。"他嘟囔着,起身时故意撞了下云香的椅子,金牙在灯光下一闪,"我去准备。"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黑岩一眼。
      沉默像实体般压在两人之间。云香盯着三明治上的牙印,突然放下食物:"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你们不会害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黑岩的石膏手指又抽动了一下。
      "你们做的事情太危险了,"云香继续道,声音越来越稳,"带着我就是个累赘。如果可以...请你帮我安排个安全的地方。"她抬起头,直视黑岩的眼睛,"昨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窗外的树影在黑岩脸上晃动,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良久,他点点头:"可以。等事情解决了,我去接你。"
      "谢谢你。"云香轻声说。她注意到黑岩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那里本该有个银质吊坠。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突然明白那个吊坠的重要性远超她的想象。
      为了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云香起身走向卧室。关门时她听见黑岩的咳嗽声,压抑而痛苦,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斩断了什么无形的联系。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云香坐在床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帆布包——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连零钱都原封不动。最底下压着那把黄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拿起钥匙,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B-114,07/09。这个日期和黑岩发烧时说的胡话对上了。云香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客厅传来关门声,接着是汽车引擎的轰鸣。云香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看见皮衣男的摩托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黑岩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背影如同一座墓碑。
      云香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脚底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右肩的淤青开始泛紫。脖子上吊坠留下的压痕已经消退,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挥之不去。
      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腰。云香伸手摸出来——是把小巧的折叠刀,刀柄上刻着蛇形花纹。这是黑岩的风格,沉默而实用。她想起他说"去接你"时的眼神,不像承诺,更像某种宣判。
      远处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云香把刀塞回枕头下,蜷缩在床上。明天她就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她平凡的生活。这个念头本该让她松口气,却莫名让胸口发紧。
      客厅里,黑岩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坏掉的老唱片。云香数着咳嗽声入睡,梦里全是深海和下坠的银质吊坠。恍惚间,有双手接住了下坠的她,那触感既熟悉又陌生。
      天蒙蒙亮时,云香被敲门声惊醒。她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刀,听见皮衣男压低的声音:"该走了,小妹妹。"
      客厅里,黑岩已经穿戴整齐,黑色风衣遮住了绷带,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的虚弱。桌上放着个牛皮纸袋,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
      "车在楼下,"黑岩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会有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云香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一沓冰冷的金属——是她的手机。"我的东西..."
      "都在车里。"黑岩打断她,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脖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皮衣男不耐烦地晃着车钥匙:"再磨蹭天就亮了。"
      下楼时,云香走在最后。黑岩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孤独,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枪套的一角。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上他:"这个还给你。"她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黑岩停下脚步,没有接钥匙,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S"形吊坠:"戴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以为丢了..."
      "我找回来了。"黑岩打断她,亲手为她戴上吊坠。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后颈,温度灼人。云香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迹。
      银色轿车停在巷口,驾驶座上是个戴鸭舌帽的陌生男人。皮衣男拉开后车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云香站在车门前,突然转身:"那个日期...2007年9月,对你很重要吗?"
      黑岩的表情瞬间凝固。皮衣男吹了个口哨,识趣地走开了。晨风吹动黑岩的额发,露出那道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我父亲死的日子。"
      云香想说些什么,但黑岩已经转身走向另一辆车。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丝毫看不出重伤未愈的样子。皮衣男拍拍她的肩:"上车吧,小妹妹。老大从不食言——事情解决后,他会去找你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云香看见黑岩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颤。引擎启动,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云香低头看着掌心的黄铜钥匙,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钥匙齿痕间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她突然意识到,这把钥匙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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