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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香救人 清晨五点十 ...

  •   清晨五点十七分,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排水管里时断时续的滴水声。云香在沙发上惊醒时,发现身上多了条洗得发白的格子薄毯。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杯水,水面飘着片柠檬——这绝对不是她自己准备的。
      床上的黑岩已经坐起身,正用她的小剪刀拆肋间的纱布。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的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云香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才回过神,赤着脚走过去接过剪刀。
      "我来吧。"她低声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黑岩没说话,只是松开手,任由她处理伤口。云香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腹部的皮肤,烫得吓人。伤口缝合处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渗出少量浑浊的液体,像是发炎的征兆。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黑岩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在她用酒精消毒时,大腿肌肉突然绷紧,把床单抓出了褶皱。
      "你发烧了。"云香皱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黑岩偏头避开。他的动作很快,但云香还是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不用管。"他嗓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了块炭。
      云香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冰凉的自来水冲过手腕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挂着两轮青黑,嘴角不知何时又冒出一颗溃疡。
      厨房里,云香盯着冰箱里的存货发呆。她原本计划接下来三天靠三个鸡蛋和两颗西红柿度日,但现在多了个伤员,这点东西显然不够。冰箱门上的储物格里,半瓶老干妈和一小包榨菜显得格外寒酸。
      她叹了口气,拿出仅剩的食材,又翻箱倒柜地找出半截火腿肠——那是她上周超市打折时买的,一直舍不得吃。铁锅烧得太热,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卷起金边,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火腿肠切成薄片铺在蛋液上,又撒了点盐和胡椒粉。锅铲翻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吃饭了。"她支好折叠桌,把炒蛋往黑岩那边推了推,自己面前只有一小碗白米饭和几根榨菜。
      黑岩盯着餐盘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的脸颊。云香愣住了,他的指腹粗糙,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抹掉她脸上的一点油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
      黑岩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开始进食,拿筷子的姿势优雅得与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云香低下头,默默扒拉着自己的米饭,心跳却莫名加快。她注意到黑岩吃东西很快,但丝毫不显粗鲁,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
      "你..."云香刚想开口,黑岩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几秒,黑岩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云香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移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
      "你那个朋友..."云香戳着米饭,斟酌着开口,"就是穿皮衣的那个,能联系他接你走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黑岩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真好"。空气凝固了几秒,云香尴尬地低下头,继续扒饭。米饭已经凉了,吃起来有些发硬。
      收拾碗筷时,她偷瞄床上的男人。他正望着窗外发呆,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角度看去,他像个疲惫的普通人,而非那个用枪抵着她腰的亡命徒。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我得去出摊..."云香拎起帆布包,话音未落就被黑岩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目光让她想起动物世界里盯住猎物的黑豹,冰冷而专注。
      "不想死就别乱跑。"——这句话从他齿间挤出来,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云香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她默默放下包,走到窗前。街道上行人稀少,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远处的高楼上,某块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下午三点,黑岩的高烧更严重了。云香用湿毛巾给他擦汗时,发现他锁骨下方有个硬币大小的伤疤,边缘整齐得像手术切口。她正盯着看,黑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2007年9月..."
      是胡话,却说得异常清晰。云香僵在原地,不敢动。黑岩的手像烙铁一样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他的瞳孔扩散,目光却穿透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
      "密码...在游轮..."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串模糊的呓语。云香试着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让她浑身僵直。
      皮衣男像回自己家一样推门而入,手里拎着的医疗箱滴着水,靴子上沾满泥泞。他比云香记忆中的更高大,几乎要顶到门框。黑色皮衣上沾着雨水和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和血腥气的味道。
      "哟,还活着呢?"他踢掉靴子,瞥见桌上的空盘子,吹了个口哨,"伙食不错啊。"
      黑岩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皮衣男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犬齿。他蹲下来检查黑岩的伤口,手法粗暴得像在修理机器。黑岩咬着毛巾,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云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缝合线松了,得重新弄。"皮衣男从医疗箱里翻出针线,看向云香,"按着他。"
      云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按住黑岩的肩膀。他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汗水浸透了床单。皮衣男的动作很快,针线在黑岩的皮肉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缝合新伤口时,黑岩咬着的毛巾滑落了。云香下意识把手递过去,被他狠狠咬住虎口。疼痛顺着神经窜上太阳穴,她却奇异地感到平静——这是今天第一个符合"危险分子"设定的行为。
      "好了。"皮衣男剪断线头,拍了拍黑岩的脸,"别装死了,老大要见你。"
      黑岩松开云香的手,她的虎口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渗着血丝。皮衣男瞥见这一幕,吹了个口哨:"玩得挺野啊。"
      "收拾东西。"黑岩突然松开她,开始往弹夹里压子弹。金属碰撞声让云香如梦初醒。
      "我不走!"她冲向手机,却被皮衣男一个箭步拦住。对方歪头打量她:"小妹妹,你知道追杀他的是谁吗?是'蝰蛇'的人。"他说这个名字时,黑岩擦枪的动作顿了一下。
      云香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她想起上周新闻里那起"游轮爆炸事故",死亡名单上有三个外国名字。"我只是...只是卖玩具的..."她哽咽着蹲下去,手指碰到早上打碎的瓷碗碎片。
      黑岩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这是云香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虹膜黑得发蓝,像深夜的海。"48小时。"他声音沙哑,"跟我走,48小时后你还活着,我就送你回来。"
      说着,他从皮衣男手里接过个东西,套在云香脖子上。是个银质吊坠,做工粗糙,刻着歪歪扭扭的"S"。"蛇佬腔的标记。"皮衣男吹了个口哨,"老大真舍得。"黑岩没理他,手指在云香后颈停留了一秒,温度灼人。
      楼下雨幕中,黑色越野车像头蛰伏的野兽。云香被夹在后座中间,左边是黑岩身上散发的血腥气,右边是皮衣男哼着的走调民谣。车窗上,她的倒影苍白如鬼魅。
      雨刷器摆动间,她看见后视镜里出现两辆没开车灯的面包车。"低头!"黑岩猛地按下她脑袋。几乎同时,后窗玻璃炸开蛛网状裂纹。枪声被消音器闷成了"噗噗"的轻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打湿毛巾。
      云香最后的意识,是黑岩将她护在身下时,滴在她锁骨上那滴滚烫的血。越野车猛地拐弯,她的头撞在车门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当云香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小,墙壁上贴着褪色的世界地图,一盏昏黄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她的喉咙干得发痛,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铐在床架上。
      门开了,黑岩端着杯水走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喝水。"他解开手铐,把杯子递给她。云香一口气喝光,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安全屋。"黑岩简短地回答,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示意她伸手。云香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虎口的咬伤已经被清理过,涂着淡黄色的药膏。黑岩的动作很轻,指尖在她伤口周围打转,像是在描绘某种图案。
      门外传来皮衣男的声音:"老大来电话了。"黑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给云香重新戴上手铐。"别出声。"他低声警告,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云香数着心跳,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皮衣男,他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吃饭。"他把塑料袋扔在床上,然后掏出一把钥匙解开了手铐。
      "他呢?"云香揉着手腕问道。
      皮衣男咧嘴一笑:"去解决麻烦了。"他凑近云香,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妹妹,你知道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吗?"
      云香下意识摸了摸那个"S"形吊坠。
      "那是'蛇佬腔'的标记,"皮衣男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戴上它的人,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成为死人。"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云香被独自关在安全屋。房间没有窗户,她只能通过台灯的亮度变化判断时间流逝。皮衣男每隔几小时会送来食物和水,但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凌晨三点左右,云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皮衣男冲进来,脸色异常凝重:"我们得转移。"他飞快地解开手铐,塞给云香一件黑色风衣,"穿上,别问问题。"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皮衣男拉着云香的手腕快速移动,转过几个弯后,他们来到一扇消防门前。皮衣男输入密码,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
      "听着,"皮衣男突然转身,双手按住云香的肩膀,"下面有辆车,钥匙在遮阳板上。你开车往北走,到第三个加油站停下,会有人接应你。"
      "那你呢?"云香问道,心跳如鼓。
      皮衣男露出标志性的金牙笑容:"我得回去找那家伙。"说完,他推开通往地下车库的门,把云香轻轻推了出去,"记住,别回头。"
      云香按照指示找到了那辆银色轿车。车子发动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多厉害。后视镜里,安全屋所在的建筑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加油站亮着刺眼的荧光灯,云香把车停在最外侧的加油机旁。她数着时间,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来。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她旁边,骑手摘下头盔——是黑岩。
      他的皮衣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云香赶紧下车扶住他,黑岩的重量几乎压垮她。"上车,"他喘息着说,"我们得继续走。"
      云香帮他坐进副驾驶,自己回到驾驶座。当她系安全带时,黑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吊坠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急切。
      云香摸了摸脖子,发现吊坠不见了——可能是在安全屋挣扎时弄丢了。黑岩的表情变得异常可怕,他猛地拍打仪表盘:"掉头!回去!"
      但已经晚了。后视镜里,三辆没有开灯的黑车正从加油站出口包抄过来。黑岩咒骂一声,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把手枪塞给云香:"会开枪吗?"
      云香摇头,手指冰凉。黑岩快速检查了弹夹,然后抓住她的手,把枪塞进她掌心:"记住,对准胸口,扣扳机。别犹豫。"
      第一声枪响时,云香尖叫着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黑岩从车窗探出身,连续开了三枪。一辆黑车打滑撞上了护栏,但另外两辆紧追不舍。
      "前面右转!"黑岩喊道。云香猛打方向盘,车子几乎侧翻。他们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仓库。黑岩突然解开安全带:"准备好跳车。"
      "什么?"云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数到三,"黑岩的声音异常冷静,"一起跳。一、二——"
      云香在"三"的时候推开车门跳了出去。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个垃圾箱上。远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接着是爆炸的火光。热浪扑面而来,云香蜷缩在垃圾箱后面,听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黑岩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别出声。"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云香转头,借着火光看见他半边脸都是血,右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他们躲在垃圾箱后面,听着追兵逐渐远去。黑岩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整个人倒在云香身上。"坚持住,"云香颤抖着说,"我们去找医院。"
      黑岩摇摇头,用还能动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着...去滨海路17号...找..."他的话没说完,头就垂了下去。
      云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B-114"。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云香擦掉眼泪,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拖着昏迷的黑岩,向黑暗中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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