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藤影惊鸿，醉揽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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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芜音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推开房门，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角落里摇曳。
郗芜音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郦长嬴依旧闭目沉睡，脸色仍透出几分苍白。她鲜少看见这么安静的郦长嬴，莫名有些不舒服。郗芜音轻轻叹了口气，从药囊中取出一粒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又用灵力为他梳理经脉。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色笼罩了青州城。郗芜音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目光落在郦长嬴的脸上。他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痛楚，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梦境。她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她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夜半时分，郗芜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合上双眼。朦胧间，她似乎回到了拜师礼那天。她不明白云琼剑尊为什么选择郦长嬴，明明他们二人实力相当，那时的她心中并不服气。接着梦境中的场景变换，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秘境中的那天，那是她和郦长嬴关系彻底僵化的开始。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那时他的选择。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过像此刻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他同处一室的时候。可如今，他却为了救她，身负重伤。
“师妹……”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郗芜音猛地睁开眼，发现郦长嬴正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室内的烛光洒在他的脸上，为他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意。她愣了一瞬，随即开口：
“你醒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郦长嬴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嗯，辛苦阿音了。”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他这么唤她是什么时候了。
郗芜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可以避开那一击。”
郦长嬴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同门之间，本应如此。”
还有……因为是你啊。
“同门？”郗芜音直视着他，“当年在秘境，你不是这么做的。”
郦长嬴的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想开口，却又生生忍住。他抬起此时显得更加脆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事，我暂时无法告诉你。”
郗芜音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罢了，我不问了。”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启程回宗门。论道大比快到了。”
郦长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魇中的痛楚——那是他无法言说的秘密，也是他多年来背负的枷锁。
翌日清晨，郗芜音推开房门时，郦长嬴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微微一笑：“阿音，早。”
郗芜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他温声答道。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温妧和裴听宥早已在门外等候。温妧见到郦长嬴，眼睛一亮：“大师兄，恢复得如何。”
郦长嬴抱歉地笑了笑：“好多了，让你们担心了。”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宗门。郗芜音走在最前方，背影清冷如霜，而郦长嬴则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却又很快移开。温妧和裴听宥缀在后面，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
回到太初宗的第三日，晨光熹微，郗芜音便已站在携玉殿外。她手中捧着一摞卷宗，眉宇间凝着一丝无奈。
殿内，太微掌门正倚在窗边逗弄一只灵鸟，指尖捻着几粒灵米，笑得眉眼弯弯。忽听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手一抖，灵米洒了一地，连忙整了整衣冠坐回案前，装模作样地翻起一卷竹简。
“师尊。”郗芜音踏入殿内，行礼后直起身，目光落在案几上。案上的青玉棋子尚未收拾好，一边摊开的棋谱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还有——那竹简分明拿反了。
太微掌门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竹简转正：“阿音回来了？任务可还顺利？”
郗芜音面无表情：“顺利。这是青州城任务的案卷汇总，请师尊过目。”她从将一叠文书重重放在案上，“此外，翁长老托我转告，霁辰峰的灵田账目已经三个月未核对了。还有，师尊您还拖欠了三十六份课业点评。”
太微掌门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近日宗务繁忙……”
“昨日申时，有人看见师尊在后山桃林饮酒。”郗芜音打断他，眼神如霜。
太微掌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偶尔放松一下嘛……阿音，你这次下山辛苦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郗芜音不为所动：“弟子不累。倒是师尊，若再拖延宗务，下月的论道大比筹备事宜，弟子恐怕无力分担。”
太微掌门顿时苦了脸：“好好好，我这就去核账！”他起身往外走，嘴里小声嘀咕：“小时候多可爱，现在怎么比我还像掌门……”
青蘅山的药圃里，温妧正蹲在地上摆弄一株灵草，嘴里哼着小调。裴听宥靠在旁边的梨树下，手里抛着一枚铜钱玩。
“小汤圆，你怎么不去缠着郗师姐了？”裴听宥故意逗她。
温妧头也不抬：“师姐去找掌门师伯了，我才不去打扰她办正事。”她顿了顿，突然抬头瞪他，“还有，不许叫我‘汤圆’！”
裴听宥笑嘻嘻地凑近：“那叫什么？‘阿妧’？‘妧儿’？”
温妧耳根一红，抓起一把土扬过去：“闭嘴！”
裴听宥敏捷地躲开，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温妧狐疑道。
“山下买的桂花糖，堵你的嘴。”
温妧眼睛一亮，抢过糖包，却故意板起脸：“谁要你的糖！不知道有没有下泻药。”话虽如此，她的手已经麻利地拆开油纸，捏起一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过糖还是挺甜的。”
裴听宥揉了揉她的发顶，“给你买好吃的你还调侃我，我看你这汤圆是黑芝麻馅儿的吧，蔫儿坏！”他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两人顿时又闹作一团。
不一会儿，郗芜音从远处走来。温妧立刻丢下灵草，飞奔过去：“师姐！”
郗芜音接住扑来的温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药圃的事情忙完了？”
温妧吐了吐舌头：“马上就好！师姐，我新炼了一炉养心丹，晚上给你送去！”
郗芜音点头：“好。”目光扫过裴听宥，后者立刻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姐。”
“嗯。”郗芜音应了一声，又对温妧道，“别玩太晚。”说完便转身离开。
温妧冲裴听宥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师姐还是这么严肃。”
裴听宥望着郗芜音的背影，若有所思：“师姐她对你已经很温柔了。”想到自己之前上剑术课时成为师姐重点关注对象的痛苦经历，裴听宥内心流泪。
夜色渐深，落英峰的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粉。郗芜音忙完事情准备回去时，偶然看见独自坐在亭中的顾云玦。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酒壶。忽然，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竟是郗芜音。
“稀客。”顾云玦挑眉。
郗芜音在他对面坐下，“你的伤势如何？”
“一点轻伤罢了，早就好了。”
郗芜音微微颔首。
顾云玦在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酒：“山下的桃花酿，尝尝。”
郗芜音几乎不饮酒。但不知怎的，忽觉心中烦闷，于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中带着甜香，她微微蹙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杯下肚，郗芜音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顾云玦有些意外：“师姐，你没事吧？”
郗芜音没有回答，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眼神逐渐迷离。
顾云玦一怔，将郗芜音手中的酒夺了回来，正要对她说些什么。亭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原来师妹在这里。”
郦长嬴不知何时站在亭外，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他看向顾云玦，唇角含笑，眼神却微冷：“顾师弟，多谢你陪阿音饮酒。”
顾云玦淡淡地看向他，并未说话。
郦长嬴走到郗芜音身旁，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师妹，该回去了，这里风大。”
郗芜音抬头看他，醉眼朦胧中，他的面容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郦长嬴……”
“我在。”郦长嬴柔声应道，将她扶起，对顾云玦点头示意，“告辞。”
顾云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回程路上，郗芜音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靠在郦长嬴身上。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郦长嬴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轻叹一声：“不会喝还逞强。”
郗芜音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郦长嬴？”
“嗯，是我。”郦长嬴牵着她的手，带她坐到背风的回廊里休息。
庭中月光如水，疏影摇曳。
郗芜音此时意识混沌，看着郦长嬴模糊的面容，她突然想起今日去给云琼师叔送卷宗时不经意间瞥见的画面——庭院一角的葡萄架下，少年正懒散地倚在藤椅上，一册书卷半掩在脸上，遮住了眉眼。阳光透过繁茂的绿叶，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藤叶沙沙作响，几缕碎发垂落在他颈侧，随呼吸轻轻起伏。他指尖松松地搭在书脊上，似是看书看得倦了，竟就这样在暖阳下小憩，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闲适与温柔……
郦长嬴正担心郗芜音喝了酒是不是难受，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钳制住了下巴。
他的身体顿时一僵，愣愣地看向郗芜音。
此时，郗芜音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白日里的那一幕。于是她在郦长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凑近他几分。
少女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耳畔，“你是哪个池子里的蟾蜍修成的精？在这儿摊着肚皮晒月亮……”
那一刻，郦长嬴心如擂鼓。
郗芜音一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染上了胭脂般的红晕，一双盛着漫天星光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恰巧这时云絮轻散，月亮怯生生地溜了出来。清辉淌在两人之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极了一个拥抱。
郦长嬴倏地笑了。这一笑温澜潮生，风华绝代。
他轻轻拿开那只在脸上作乱的手，站起身，将坐着的郗芜音扶稳，然后弯下腰与她平视：
“那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座山头逃出来的朝天椒小仙子？”
郗芜音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那双潋滟温柔的眼睛。
郦长嬴索性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冲着眼前的摇头晃脑的小醉鬼柔声说道：
“更深露重，小仙子可愿随我归家？”
郗芜音的睫毛轻颤了颤，缓缓点了点头，像枝头被风吹动的花瓣，然后慢慢将手搭在郦长嬴温热的掌心。
郦长嬴背着自己拐来的小仙子，只觉背上的人轻得像一片云。她的气息带着酒的醇香，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窝。
两人一路踩着满地月光，踏着被夜露打湿的青苔，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仿佛要将这夜色走成一场缠绵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藤影惊鸿，醉揽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