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林中剑影，珠玉烬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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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众人于回忆中抽离。
阿珠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郗芜音手中的桃木簪上。她的表情突然扭曲，声音嘶哑：“还给我……那是阿砚的……”
“阿珠，我们不会伤害你。”温妧眼眶微红，显然是被幻境的景象触动。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我们知道真相了，我们会帮你。”
“帮我？”阿珠冷笑，眼中的血泪愈发汹涌，“怎么帮！你们能让该死的人都得到报应、让我的阿砚回来么！你们和那些人一样，都是坏人！”
“阿砚最爱干净了……可他死的时候满身泥泞，死后连尸骨都无人收敛，还背负着肮脏不堪的骂名。他生前刚正不阿，却受奸佞排挤，怀才不遇，被谴到边陲。叛军攻城时他分明拼死守城，从未有一刻想过弃城中百姓于不顾，却被那些刽子手凌迟而死！他一身清正忠骨，世人却将他的名字扔进烂泥里！你们觉得那些人不该死，那我的阿砚呢！那萧氏满门呢！他们就该死么！”
在场几人缄默不语。
“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只想把那轮不小心掉在这污浊世间被摔碎的月亮捡起来拼好了再擦干净，然后重新把他挂到天上，让他当空皎洁。”阿珠心如刀绞，“我只想，让我的少年郎干干净净地立于世间，想再看他一眼，我愿意拿今生、用来世、用生生世世来换啊……”
郗芜音垂眸掩住眼中情绪，走到阿珠面前，将桃木簪递向她：“萧清砚的残魂在簪中，他想见你。”
阿珠一脸不可置信，颤抖着接过木簪，簪身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萧清砚的虚影再次浮现。他轻轻抬手，似乎想擦去阿珠脸上的血泪，却无法触碰。
“阿砚……”阿珠泪如雨下，脸上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虚影微微摇头，目光温柔而悲伤。他指向郗芜音，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的意思是，他从未恨过这些人，也不愿你为他沾染罪孽。”郦长嬴轻声道。
阿珠脱力般跪倒在地，她捂着脸痛哭：“可他们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了你……他们还污蔑你……我怎么能不恨！不杀了他们，我怎么让你回来……那人说了，只要……”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道黑影突然从林中窜出，直袭阿珠后背！
“小心！”郗芜音挥剑挡下攻击，黑影一击不中，迅速退开。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雾。
“多管闲事！”黑衣人冷哼一声，抬手结印，一道黑芒直射阿珠！
千钧一发之际，木簪中最后一缕残魂爆发，萧清砚的虚影再次出现，挡在阿珠面前。黑芒穿透他的身体，他似是冲破了什么桎梏，终于能开口言语。
萧清砚轻轻环住阿珠，他像一层将要融化的霜，却如往昔一样温柔：“珠珠，清砚此生，于家国从未有负。唯独于你……却是亏欠了太多太多。”那道虚影渐淡如雾，望着她的眼里是无垠的爱意。而他怀中的少女早已泪眼滂沱，此刻不住地摇头。
“珠珠，笑一笑好不好……”虚影最终彻底消散，唯余一声轻得像要被风揉碎的叹息，在空处幽幽回荡：“傻姑娘，我……不疼的……”
“阿砚——！”阿珠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双手挥舞着，拼命想抓住什么。
就在众人准备冲过去救人时，一阵诡异的铃声突然响起。伴随着甜腻的香气，一名红衣女子被数个黑袍人簇拥着从阵法后方飘然而出。她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太初宗的小家伙们，来得正好。”她轻摇手中银铃，“正好用你们的灵力完成仪式。”
师玉茹瞳孔一缩：“关闭听觉！”这铃声有惑人心神的作用。
红衣女子笑声如银铃，手中铃铛摇动的节奏越来越快。
师玉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琵琶弦上猛地一划。清越的乐声如清泉般荡开，与那诡异的铃声对抗。
“《清心普善咒》。”红衣女子略显惊讶，“小丫头有点本事。”
两股音波在空中碰撞，激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师玉茹额头渗出细汗，但指法丝毫不乱。她必须破解这控制人心的音律，否则同伴们都会沦为傀儡。
此时的暗处还藏着一人，赫然是失踪的凌峄。当他看到师玉茹指尖已经渗出血丝，却仍在坚持时，一股怒火在胸中燃起，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阵法中央的血色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高大身影从红光中走出。
“时间到了！”他沙哑的声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开始献祭。”说着，他狂笑起来：“你们应该为成为大人的祭品感到荣耀。”
郗芜音脸色一变：“不好！他要启动阵法！顾云玦！掩护我！”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惊鸿掠影，欺身而上。顾云玦剑势骤变，承影剑化作数十道漆黑剑影，如暴雨般封锁面具人退路。
“找死！”面具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血雾翻涌，凝聚成数道猩红利刃，朝郗芜音绞杀而来。
另一边，师玉茹与红衣女子的对决也十分焦灼。琵琶声越来越急，师玉茹嘴角已经溢出血丝，但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没用的，小丫头。”红衣女子轻笑，“你的《清心普善咒》虽然弹得不错，但修为差距太大……”
话音未落，一阵清越的笛声突然加入战局。这笛声如月华般清冷纯净。与琵琶声完美融合，瞬间压过了银铃声。
红衣女子脸色大变：“谁？”
暗处，凌峄放下唇边的蕲玉笛，眼中金光闪烁。他不能再隐藏了，师玉茹已经到了极限。
笛声与琵琶声共鸣，产生奇妙的反应。而红衣女子手中的银铃“啪”的一声裂开。
“不！”她尖叫一声，面具下的脸扭曲起来。她脖颈后隐约浮现出一朵红莲印记，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凌峄瞳孔一缩，他不再犹豫，冲出阴影，直奔红衣女子而去。女子仓促迎战，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凌峄的招式狠辣凌厉，完全不像平日温和的模样。
“阿峄！”师玉茹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峄，但很快反应过来，琵琶声一转，转为攻击性的《破阵乐》，音波如刀，协助凌峄攻击。
红衣女子节节败退，最终被凌峄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她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凌峄一眼：“小杂种，你等着！”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郗芜音与面具人的打斗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郗芜音剑势如霜，玉骨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太初剑诀·寒江月！”
剑锋所过之处，血刃寸寸冻结，随即崩碎成漫天冰晶。她身形未停，剑势再变，剑尖如灵蛇吐信，直刺面具人眉心。
面具人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出，血色灵力如怒涛狂涌。郗芜音剑锋一转，玉骨剑横挡身前，剑身震颤，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但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姐！”远处，温妧看到郗芜音受伤，着急地大喊。郦长嬴心头一颤，快刀斩乱麻，一剑斩灭最后一名教徒后，手中和光剑金光大盛，纵身跃来。
郗芜音手中剑势再变，玉骨剑骤然分化九道剑影，每一道都如霜雪凝刃，封锁面具人周身大穴——“九霄霜寒！”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得不后退半步，血雾翻腾，化作屏障抵挡。然而郗芜音剑势凌厉，九道剑影骤然合一，剑锋直刺屏障薄弱处——
“破！”
血雾屏障轰然碎裂，面具人闷哼一声，袖袍被剑气撕裂，露出苍白手臂上一道狰狞血痕。与此同时，郗芜音被屏障碎裂带来的气浪击中，又吐出一口鲜血。
“好剑法。” 面具人声音阴冷，眼中杀意暴涨，掌心骤然凝聚一团猩红灵力，直拍郗芜音心口！
“区区金丹，也敢挑战元婴？”面具人怒喝一声，反手一挥。一道血光如鞭子般抽向郗芜音。
“小心！” 郦长嬴纵身而至，和光剑横挡，金光与血芒轰然相撞，气浪炸开，震得祭坛石柱崩裂。
然而面具人这一击蕴含元婴之力，郦长嬴虽勉强挡下，却仍被余劲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面具人袖中利刃直刺郦长嬴，他勉力抵挡，却仍被击退好几步，将和光剑插入地下才稳住身形。
“郦长嬴！”郗芜音瞳孔骤缩，慌忙搂住摇摇欲坠的郦长嬴，将他扶稳后立刻旋身，剑锋怒指面具人，杀意凛然。
面具人冷笑一声，正要再出手，忽觉背后寒意刺骨——
“你的对手，还有我。” 顾云玦的声音冰冷响起，承影剑如幽冥之刃，无声无息刺入面具人后心！
“呃——” 面具人闷哼一声，周身血雾骤然炸开，震退顾云玦。
“该死！”面具人咒骂一声，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阵法中央。整个阵法顿时血光大盛，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他要强行启动阵法！”顾云玦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太初无极，万法归宗——破！”
只见原本在与黑袍人缠斗的裴听宥不知何时已经脱困，手中捏着一张金色符箓。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阵法。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血色阵法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面具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
“你们坏我大事！此事不会就此结束！”他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
郗芜音顾不得追击，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郦长嬴。他脸色惨白，唇角溢血，看着郗芜音外露的担忧，却仍强撑着扯出一丝笑：
“能看到师妹这么关心我一次，师兄受的这点伤，值了。”说完，他低头看着郗芜音的侧脸。她向来一丝不苟的装束，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此时显出稍许不羁，一头被束起的青丝规整不再，散落在肩，沾着鲜血。他心里顿时一片酸软，原本逐渐混沌的意识，在这股情绪中清醒几分。
“师妹安心，我没事。”
郗芜音没有理会他的话，指尖微颤，观他经脉后，脸色骤变：“元婴之力震伤心脉，你还说没事！”
郗芜音从温妧那里拿来一粒丹药塞到郦长嬴嘴里，随后将人暂时交给裴听宥。
她收起玉骨剑，走到阿珠身旁，轻声道：“城中百姓偷偷立了将军祠，得益于那些香火，他的残魂才能存于世间。萧小将军的牺牲……有人记得的。”
阿珠抬起头，血泪未干：“真的……吗？”
“真的。”郗芜音点头，“不骗阿珠。”
阿珠沉默良久，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她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怨气化作点点荧光飘散。
“姐姐……”她看向郗芜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珠是不是很坏？”
郗芜音轻轻抱住她，含泪摇头。
阿珠笑了，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簪，随后彻底消散在晨光中。
风中只留下她最后的话语：“还有个修士……在城南废弃鱼市的地窖里……谢谢你……”
那枚木簪从空中落下，郗芜音将它捡起。手中的玉骨剑微微震颤，剑穗银铃无风自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怨鬼的恨，从来都源于未能圆满的爱……
众人按照阿珠的指引，在鱼市地窖中救出了那名钟姓弟子。
失踪的凌峄突然出现，对此，他的解释是同样被关在了地窖，但趁着阿珠不在，破了她的阵法之后逃了出来。但他此时想的，却是阿珠把他困在地窖的阵法中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妖。
任务结束，青州城恢复了平静。郗芜音独自去了趟将军祠，将那支木簪跟萧清砚的信笺和玉佩放在一起。
郗芜音没有回头。无人知晓，她的心里也藏着一场经年的风雪……
一滴泪悄然滑落，消失在衣襟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林中剑影，珠玉烬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