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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豆冰与红痣 陈玫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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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玫珏刚冲进家门,只见妈妈就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有狗追啊?”
陈玫珏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比狗还烦,盛之朝说要来咱家吃红烧排骨。”
“嗯,人帮忙送东西,我邀请来的。”陈妈妈擦着手往外走,“刚他妈妈还打电话说新到的裙子,给你留了条淡蓝色的,正好这周六生日的时候穿,说放学让之朝给你带过来。”
陈玫珏差点被排骨噎着:“他送?妈你没搞错吧?让他送裙子,他怕是能给我改成乞丐装。”
“别胡说,”陈妈妈轻轻拍了她一下,“之朝那孩子心思细着呢,你爱喝的那个奶现在不是买不到了吗,他还来问问我是什么牌子的奶,说国际班小卖部卖的东西多,说不定有卖。”
陈玫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不自在。这时盛之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姨,陈玫珏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手里拿着个纸袋,慢悠悠走进来,目光在陈玫珏嘴边的排骨油上扫了一圈,嗤笑道:“果然,吃饭跟打仗似的,下巴都快成油壶了。”
陈玫珏刚要反驳,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包湿巾,抽了一张拍在她手里:“擦擦,免得出去丢人,影响我们老街的市容。”
“少管我。”陈玫珏抢过纸袋打开,淡蓝色的裙子确实好看,布料也舒服,正要夸两句,就见盛之朝倚在门框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地板上像幅潦草的简笔画。他回家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阳光让锁骨更加白皙,线条比初中时清晰了不少,鼻梁高挺,脖颈修长,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
“别对着裙子傻笑了,”盛之朝抬了抬下巴,鼻梁驼峰处的那颗红痣在光线下亮得很,“我妈说这料子耐磨,你体育课爬栏杆勾住了也扯不破——初三你穿校服翻墙去买冰棍,把裤腿勾出个洞,还是我妈帮你补的。”
“要你提黑历史!”陈玫珏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那是意外!再说了,谁让你非说外面的绿豆冰比我家冰箱里的好吃。”
盛之朝说话时唇角总带着点散漫的弧度:“事实如此,你家冰箱里的绿豆冰总带着股红烧肉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冰箱在练乾坤大挪移。”
“那是冰箱串味!”陈玫珏抓起桌上的苹果砸过去,被他抬手稳稳接住,指尖在苹果上转了两圈,“再说了,下周生日,我妈肯定会冻两箱纯绿豆冰,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味道。”
他啃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他用手背随意一抹,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的野:“好啊 ,我妈说这周六生日那天要在饭店摆两桌,让老街的叔伯们作见证,看谁吃绿豆冰吃得多——去年你输了还耍赖,把剩下的半杯倒我鞋里。”
“那是你作弊。”陈玫珏气得牙痒痒,指着盛之朝说:“你趁我去拿吸管,偷偷往我杯子里的放冰块儿!”
“那叫战术。”盛之朝嚼着苹果,含糊地说,“再说了,输了就是输了,你今年要是还敢耍赖,我就把你小学偷喝啤酒醉倒在花坛里的照片,投影到饭店墙上循环播放。”
“比就比,你今年也是,要是还敢作弊,我就把你小时候的女装照打印出来贴学校公告栏里。”
陈玫珏抓起抱枕就朝盛之朝扔,被他灵活躲开,拿起陈妈妈给他盛的那碗排骨转身往门口跑:“明天早上六点二十点,公交站见,迟到的人负责给对方背一周书包!”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门去,只留下个轻快的背影,T恤下摆被风吹得扬起一角,露出半截腰线。陈玫珏追到门口时,正看见盛之朝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家服装店,还朝里面喊了句“妈我回来了”,声音亮得能惊动树上的蝉。
窗外的蝉还在叫,陈玫珏看着手里的裙子,突然有点期待周六生日的到来——倒不是想跟盛之朝比吃绿豆冰,就是想看看,盛之朝要是输了,会不会也像他去年那样,耍赖把冰倒她鞋里。
晚上陈玫珏洗漱完毕,摸出手机刷到盛之朝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一张拍糊了的冰箱照片,里面塞满绿豆冰,配文:“备用粮仓储备完毕,别想耍赖,某人准备好洗鞋了吗”。
她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地敲:“洗你个头,明天就把你女装照设成屏保”,摁下发送键后也不管盛之朝有没有回复倒头就睡,而一墙之隔的盛之朝正对着那句“女装照设成屏保”发笑。
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憋出个“幼稚”。放下手机转身时,脚踢到床底的纸箱,里面全是他跟陈玫珏“交战”的战利品:五年级掰手腕赢来的她的卡通尺子、初一陈玫珏在班里分零食,分到他时只剩下一包干燥剂、还有上次吃冰比赛,她输了赖账时丢下的鞋刷让他自己刷...
最上面压着本磨了角的笔记本,翻开全是歪歪扭扭的算术题——是六年级陈玫珏数学考砸了,哭着喊着让他补课,结果两人对着错题本吵了一下午,最后他还把陈玫珏写满“盛之朝是大笨蛋”的草稿纸偷偷收了起来想着去找她妈妈告状。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低头笑了,把手机相册里存的陈玫珏怼脸拍,是”上次抢冰棍时抓拍的,糊得只剩个张牙舞爪的影子设成了锁屏。
而后就盯着锁屏看,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盛之朝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突然觉得有点傻,对着黑屏撇撇嘴:“也就这张能看。”
可指尖却又按亮屏幕,盯着那张糊图看了三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把手机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快得差点把屏幕磕到桌角。
他梗着脖子往窗边走,假装看月亮,耳尖却悄悄红透了。楼下的蝉鸣不知何时低了些,他对着夜空扯了扯领口,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糊成这样,设不设锁屏都一样……”话没说完,又忍不住摸出手机按亮,这次没敢多看,只飞快扫了眼那团模糊的影子,就揣回兜里按住——好像怕慢一秒,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会顺着屏幕爬出来似的。他的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嘴里嘟囔着:“谁稀罕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