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理念的裂痕 ...
-
同行的第三天清晨，碎星谷边缘的薄雾还未散尽，乳白的雾气像凝固的牛奶般缠绕在枯黑的树枝间，带着刺骨的寒意。胡吉墨的狐狸耳朵突然警惕地竖起，耳尖那两撮黑色长毛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异常气息——那是混合着绝望与恐惧的人类气息，还带着淡淡的神性残留，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檀香木，微弱却顽固。
“怎么了？”炎战不耐烦地回头，赤发被晨露打湿，一缕缕贴在颈间蠕动的暗红色魔纹上，像燃烧的火舌舔舐着凝血。这三天来，他早已习惯了这只小狐狸时不时的停顿，多半是发现了什么不值得一提的“琐事”——比如能预警能量乱流的蓝甲虫，或是藏着清甜汁液的地底根茎。
胡吉墨没有回应，只是用尾巴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座半坍塌的古城，断壁残垣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破败的轮廓，神殿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青铜神像，神像的头颅早已不知所踪，仅剩的断臂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当他们穿过布满裂纹的城门时，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人影突然从残破的神殿角落窜出来，又在看清来者时惊恐地缩成一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那些人里有拄着雕花木杖的老人，木杖顶端的宝石早已脱落，只剩下磨得光滑的木头；有怀里抱着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的妇女，补丁摞补丁的裙摆下露出青紫的脚踝；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少年，颧骨高高凸起，眼神却像受惊的幼狼。他们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灰蓝色，像是蒙着一层死水，裸露的胳膊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蠕动——这是长期被域外能量侵蚀的典型症状，就像受潮的墙面上蔓延的霉斑。最年长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一根生锈的长矛，矛尖甚至弯了个诡异的弧度，却依然挡在众人面前，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决绝的光，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跳动。
“啧，麻烦。”炎战皱起眉头，暗红色的魔纹顺着下颌线快速蔓延，爬过他线条锋利的脸颊。“这些家伙身上的能量真难闻，像是腐烂的苔藓混着铁锈，会污染我的火焰。”他的掌心腾起一簇黑炎，火焰边缘泛着不祥的紫色，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焦糊的气味，显然是动了杀心。在他看来，这些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只会消耗空气中本就稀薄的纯净能量，甚至可能引来更多被绝望气息吸引的怪物——就像腐肉会招来秃鹫。
胡吉墨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在黑炎即将成型的瞬间咬住了炎战的手腕。狐狸的犬齿不算锋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雪白的牙齿陷入他皮肤的刹那，她甚至能感觉到魔纹在齿间微微震颤，像是活物被刺痛后的抽搐。口腔里立刻充满了灼热的血腥味，那味道带着硫磺般的刺鼻感，让她忍不住甩了甩头，却咬得更紧了。
“你干什么？”炎战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甩飞这只放肆的小狐狸。黑炎在他掌心翻涌成漩涡，却在距离胡吉墨皮毛仅剩半寸时硬生生停住——他看到那双异色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淬了冰的警告，像极了阿尔法星域会战中，那些死守阵地到最后一刻的联邦士兵，明知必死却依然挺直脊梁。
“他们是缇布拉创造的生灵，是弥罗界的一部分。”胡吉墨松开牙齿，舌尖舔了舔被灼烧的嘴角，那里的绒毛已经微微蜷曲。她用能量波动传递出清晰的信号，每一个波动都带着金属般的坚硬质感，“我的任务是修复世界，而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修复与否毫无意义。”她的尾巴紧紧贴在地面，尾尖的毛根根竖起，这是狐狸表达警惕的姿态，却莫名透着一股军人的强硬，像是在说“想过去，先踏过我的尸体”。
“保护？”炎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她的爪子，黑炎在他指尖炸成细碎的火星，溅落在地砖上蚀出一个个小黑点。“你看看他们！”他指着那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神殿的灰尘簌簌掉落，落在幸存者灰蓝色的头发上，“懦弱、弱小，连拿起武器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留着只会浪费能量，拖慢我们找法则碎片的速度！”他脖颈处的魔纹剧烈起伏，像是某种生物在皮下呼吸，“在域外战场，这样的废物早就被当成诱饵丢掉了，能死得有点价值就算不错！”
“这里不是域外战场，是弥罗界。”胡吉墨的能量波动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颤，却异常坚定，像是风中摇曳却不熄灭的火炬。她小跑到幸存者面前，用身体挡住他们，蓬松的尾巴竖成一道橙色屏障，将那些惊恐的脸庞护在身后。尽管在炎战的威压下，她的四肢都在微微发抖，爪子深深抠进地砖的裂缝里，带出细碎的石屑，却没有后退半步，“我是联邦第九军区退役将军胡吉墨，我的职责手册第一条就写着——保护平民，无论他们的种族、信仰或世界。”她的声音通过能量波动扩散开，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幸存者心中激起涟漪。那些幸存者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却感受到了其中的善意与坚定。最开始举矛的老者颤抖着放下武器，矛尖“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泪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敢偷偷抬起头，看着这只挡在他们身前的赤狐，她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触摸那蓬松的尾巴。
“军人？”炎战愣了一下，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思索的光，随即想起这三天来她总能精准判断地形、分配体力，甚至在休息时都会保持警戒的坐姿，耳朵永远朝着最危险的方向。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原来如此，难怪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板的味道。”他的眼神逐渐变冷，暗红色的魔纹像藤蔓般爬满脸颊，“我没时间陪你玩拯救世界的过家家，法则碎片的能量反应就在前面那座尖塔，你要留在这里当救世主，就自己留着吧。”
就在这时，神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咆哮，像是有无数巨兽在同时嘶吼，声波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地面剧烈震颤，残破的神像头部轰然坠落，砸在离胡吉墨不到三米的地方，碎石飞溅，擦过她的耳朵，留下一道血痕。
008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蓝色面板上的红光几乎连成一片：“警告！大量蚀骨兽聚集，数量超过五十只，正在形成三层包围圈！它们的能量波动显示受到某种高阶存在引导，目标锁定神殿内所有生命！”幸存者们发出绝望的哭喊，几个孩子吓得放声大哭，哭声在神殿里回荡，更添悲凉。妇女们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里念叨着晦涩的祈祷词，祈求缇布拉的保佑。老者重新举起长矛，却因为过度恐惧而全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炎战嗤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看吧，这就是你要保护的废物，危机来临只会祈祷虚无缥缈的创世主。”他的赤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凝聚起耀眼的红光，像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太阳，“等你被这些杂碎拖死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拿到第三块法则碎片了。”胡吉墨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神殿的石柱上。那些斑驳的柱身上刻着螺旋状的纹路，在刚才神像坠落的震动中，有几处纹路竟泛起微弱的金光，像是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她记得008系统提过，缇布拉创造的神殿往往蕴含基础防御阵法，这些纹路或许就是启动阵法的关键。她立刻用爪子拍打其中一根石柱，同时向幸存者传递能量信号，信号中夹杂着清晰的画面——手掌按在纹路上的动作，精神力流动的方向。“按纹路排列，从最底层开始，将你们的精神力注入凹槽！快！”她的能量波动急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在无数次战场指挥中淬炼出的权威，让人心生服从。幸存者们起初犹豫不决，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这只狐狸想让他们做什么。但当神殿大门被撞碎、第一只蚀骨兽的头颅探进来时，求生欲终于压倒了恐惧。那头颅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的红光，张开的嘴里淌下粘稠的唾液。
老者第一个颤抖着将手掌按在石柱底部，枯瘦的手指贴合着纹路的走向，其他成年人纷纷效仿，孩子们则被护在中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与纹路接触的地方亮起，像流水般顺着螺旋轨迹缓缓攀升，当最后一道光柱连接到穹顶时，整个神殿突然笼罩在半透明的光幕中，光幕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那是缇布拉创造世界时留下的守护印记。蚀骨兽疯狂撞击光幕，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上的符文亮起，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有点意思。”炎战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光，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用弱者的精神力叠加形成防御？亏你想得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看似低效的方式，在当前情况下竟意外有效，那些他眼中的“废物”，在这只小狐狸的指挥下，竟然爆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力量。
胡吉墨抬头看向他，能量波动带着最后的尝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西北尖塔的法则碎片被能量场包裹，需要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才能破解。你的黑炎正好可以中和其中一种，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具体的破解方法，包括能量注入的角度和时机。”她知道炎战的目标是法则碎片，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炎战的指尖顿了顿，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这个提议让他有些心动。但他很快恢复了狂傲的神情，嗤笑出声：“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留下？小狐狸，你还不够聪明。”他转身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冲破神殿的屋顶，瓦片在他身后飞溅，只留下一句狂傲的话在空气中回荡：“等你玩够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或许还能在核心圣殿碰到——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
看着炎战消失的方向，胡吉墨的尾巴轻轻垂落，刚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丝疲惫。她没有丝毫动摇，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异色瞳里闪过坚毅的光芒，像是在说“我们能活下去”。
008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欣慰：“检测到炎战正以最高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能量轨迹显示他并未说谎，尖塔处确实有法则碎片反应。另外，检测到光幕能量正在缓慢恢复，显然这些幸存者与神殿的守护阵法有着某种联系。”
“知道了。”胡吉墨的能量波动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水，“现在，让我们想办法解决外面那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神殿中央那尊缇布拉的雕像上，雕像的基座在光幕的映照下，隐约有金色的液体在流淌，那液体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能量，与她在休眠舱中感受到的创世主气息有些相似——那不是普通的石料反光，而是某种蕴含着纯粹法则能量的物质，或许比法则碎片更重要的东西正沉睡在这里，等待着被唤醒。光幕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蚀骨兽的咆哮震耳欲聋，但神殿内的幸存者们看着那只站在雕像前的赤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不再哭泣，不再祈祷，而是紧紧盯着光幕，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地为彼此加油。而胡吉墨知道，从炎战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她与他的道路已彻底分叉，未来再相遇时，或许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一个为了毁灭，一个为了守护，在这崩坏的世界里，终将迎来再次的碰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理念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