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绥绥不是妥妥

5、第五章 火多木焚，

　　虽然没料到这么快就重逢，毫无准备，但也算是省了她原来设想中需要自己找机会主动联系的突兀，当下决定开始钓鱼。
　　蓝朏刻意增加了一些饭局，下午茶或者户外活动，为她的朋友圈钓鱼计划提供养料。
　　她高频的朋友圈下，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小边总也是条条不落地给她捧哏，每次她看到点赞或者评论提示出现那个暗蓝色雪山，她就雀跃一分。蓝朏在评论区一一回复插科打诨，但到目前只回复左天眷一次。
　　不能热，好像他一扔个肉骨头她就屁颠颠冲一样，但也不能太冷把人冷跑了。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成了彼此朋友圈里最熟悉的陌生人，像两个刚认识、互相觉得对方有点意思却又端着架子的网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边界。
　　那天意外看到一条城市规划展的推送，她心想:周末的朋友圈有素材了。到了周末去看了展，拍下那些充满未来感的城市模型和规划图，配文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惬意：“被钢筋水泥的未来感戳中了~” 发送键按下，她就像个布下陷阱的猎人，明知猎物是谁，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怀揣十几个小目标的“捧哏王”边崇第一时间在评论区刷屏式留言：“蓝律师好品味！这展看着就高级，下次带上我啊！” “这模型是咱S市新CBD规划吗？蓝律师有内幕消息？”
　　蓝朏手指翻飞，熟练地回复着边崇和其他几个朋友的评论，语气恰到好处的热络——“下次一定”“你看我像是能拿到内幕的咖位吗？”
　　就在她回复完最后一条，指尖即将滑开的瞬间，那个十年如一日、从未更换过的暗蓝色雪山头像，带着一个简洁的点赞标记，悄然出现在通知栏顶端。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同样简洁的评论：这是哪？
　　蓝朏的心像是被那雪山顶峰的冰棱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麻痒感迅速蔓延开。她盯着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雀跃与自嘲的弧度。
　　又上钩了。
　　她刻意忽略了那条评论，像没看见一样，关掉了朋友圈界面。动作流畅，内心却翻涌着一种清醒的讽刺——作茧自缚，清醒地沉沦。
　　这种认知让她突然意兴阑珊，和宋智玉吃完晚饭就直接回家，摔到床上，腿毛喵的一声跳上来，窝到她枕边。蓝朏抱过它埋头猫腹猛吸，然后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要处理。
　　没想到左天眷一个小时前居然给她发了私聊。
　　TJ1:不理我
　　蓝朏盯着那三个字，没有标点符号，语气仿佛是委屈，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质问，透过屏幕她似乎看见了他也许是微挑的眉毛，也许是抿着的嘴角。
　　双标狗！
　　那时候是谁不理人？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夹杂着一丝被戳破小心思的羞恼。她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戳着屏幕：
　　蓝朏:啥
　　她也不加标点。
　　5分钟后——
　　TJ1：朋友圈
　　蓝朏：哦，刚好有客户找，意念里回你了
　　没想到，那边紧跟着又发来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TJ1：我也想看。
　　蓝朏一愣，抓耳挠腮了一会，迅速点开展会公众号，找到链接，转发过去：
　　蓝朏： [S市未来城市建设展公众号链接]
　　她有点烦了，不想继续这种缥缈的试探，于是有一段时间不再发朋友圈。
　　有天蓝朏被一个卷宗里的复杂股权结构折磨得头昏脑胀，抽空打开某个开年来就很红的ai打算试试八字，结果被它胡言乱语的命理分析无语住了，她开始调教它怎么算，纠正的地方它改了，又自己瞎说其他的方面，几个轮回下来把蓝朏笑的倒仰，她忍不住截了几张DS离谱的“批语”图，配上文字发朋友圈：拆东墙补西墙，比腿毛还难调教。
　　过了一会她看到点赞提示，是左天眷。
　　机会！
　　纠结了一会要不要主动发起话题，天平终究倾斜向求知欲那端，她找到私聊窗口发过去:] 好无聊啊！我看阁下骨骼清奇，算命吗？保证和DS一分不差。
　　信息发出去，她屏住呼吸。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TJ1:怎么，我只配你赛博算命？
　　蓝朏：我亲自帮你算，VIP待遇。
　　TJ1:行。
　　蓝朏:八字…啊不是，出厂日期速速报来。
　　TJ1：我生日你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瞬间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当然知道，曾经她排过无数次的数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蓝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翻涌的酸涩，故作轻松回复:可能跟别的朋友的记混了，搞学术要严谨点！
　　很快，一串简洁的数字发来：`XXXX.XX.XX`。正是那个她刻在记忆里的日期。
　　蓝朏：时辰呢？
　　TJ1：你真会假会？
　　蓝朏生出一股不服，少看不起人了。
　　她顺手写下他的前三柱，空着时柱，拍了一张照发过去：当然会啊！当我《渊海子平》和《千里命稿》白看？俺手写排盘，牛吧？
　　隔了几秒才发来：
　　TJ1:正13时。
　　TJ1:如何？
　　原来是午时。
　　蓝朏在心里默念壬午两个字。她看着便签纸上终于完整的八字命灶——乙木生午月，丙丁透干，地支巳午午三会火局，火多木焚，伤官配印，午午自刑。
　　和她合盘，天干是双日凌空，地支火势焚城，夫妻宫被正冲，红色刑冲的符号仿佛在纸上跳动。
　　不用细看，小某书上的神棍就能铁口直断一句烂桃花。
　　那又怎样！
　　蓝朏：好多火啊。
　　TJ1:我小名天蛟。
　　蓝朏:为了压火么？
　　TJ1：嗯。说点有用的。
　　蓝朏看着盘上那几个显贵的吉神，决定先扬。
　　蓝朏:急什么，查资料呢…
　　蓝朏:三花聚顶，逆三奇入命，贵不可言啊左少！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清奇的配置！
　　屏幕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
　　TJ1：天选之人。
　　蓝朏仿佛能看见他此刻靠在椅背上，眉梢微挑，一脸“老子当然牛逼”的傲气模样。她忍不住问：
　　蓝朏：你信八字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出乎意料，那边停顿了片刻。
　　TJ1：信。
　　一个简单的“信”字，像一块石头投入蓝朏心湖深处直沉到底。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那句“那你也信夫妻宫冲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她只是意兴阑珊地删掉了打好的字。
　　算了。不必问。
　　她收敛心神，用一种半专业半敷衍的语气总结：
　　蓝朏：嗯…乙木极弱忌金，食伤生财生财又有印配，水木为用担财。搞设计是命中注定，确实乃天选之人，绝配，相辅相成！
　　TJ1：听不懂。
　　装是吧，我陪你装。蓝朏勾起嘴角，打字回复:多喝水，多去公园抱抱大树，早睡早起，好好搬砖赚钱！[加油]
　　信息发出去，她正准备结束这场“赛博算命”，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发来一张保温杯图片，再加一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灌很多吧。
　　轰——！
　　蓝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滚烫。那些被她深埋心底、却依然鲜活如昨的画面，猝不及防地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打开:
　　他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落。下一秒，他带着点恶作剧的坏笑，掐着她的脸颊，低头将口中微凉的水不容拒绝地渡了过来。她惊得瞪大眼睛，气得跳脚，水渍在胸口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凉意贴着皮肤，混着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
　　蓝朏快速的组织语言回复过去，要证明自己才没被一句话影响。
　　蓝朏：您这个保温杯，线条圆润流畅，不错哈。
　　强行把话题扭到十万八千里外。
　　蓝朏：哦对了！你这财星藏而不露旺极，年柱还带桃花，你小子早恋。
　　TJ1：谈过几段你不门清么？
　　TJ1：你不开心？说点别的。
　　蓝朏：不说了，那是另外的价格。写作业了。
　　他有点奇怪……
　　她设想中，他似乎不应该是这样好像是要撩拨，他应该冷淡，应该像五年前那样不耐烦、冷言冷语，他现在为什么……
　　心里知道不能被他这样轻易撩拨，可她使劲压也压不住微翘的嘴角。
　　蓝朏，沉稳一点！兵来将挡！
　　自那之后，两人的私聊小窗再次陷入沉寂。雪山头像依然固执地在她每一条朋友圈下蹦跶，无声地刷着存在感。
　　有天蓝朏心血来潮，把精心养护的公主切发型剪了个空气刘海。对着镜子自拍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带着点自嘲：
　　蓝朏：一刀切到了大动脉。我发誓我再也不乱切了！
　　很快，点赞和安慰的评论纷至沓来。在一片“挺可爱的啊”、“没事长长就好了”的安慰声中，那个暗蓝色雪山头像的评论，带着他一贯的简洁（和欠揍）风格，突兀地跳了出来：
　　左天眷：有刘海好看点。
　　蓝朏对着屏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要你多嘴！
　　蓝朏回复TJ1：谢谢，阁下审美超群。
　　她以为这场小小的交锋到此为止。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那个雪山头像又追了一条评论：
　　TJ1回复蓝朏：真好看一些。
　　不是“好看点”，是“好看一些”。语气似乎更笃定，少了点之前的随意点评，多了点…陈述事实的味道。
　　蓝朏一时竟语塞，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莫名其妙回弹了一下的感觉，让她烦躁得扔了手机，开始吸猫。
　　什么人啊，比五年前更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