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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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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祁连看着蓝朏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连日的高压让他也急需透口气,他给蓝朏私聊问:“下午给自己放半天假?”
“跟我去D市看看那个‘劫后余生’的中式庭院,开车2个小时,当作春游。”
“想走就走的旅行?”蓝朏挑眉,利落地合上电脑,卷发随着动作俏皮地一甩,“好!”
工作嘛,反正还有的是班要加,不缺这半天的。
她毫不客气地霸占了祁连办公室舒适的休息室,几乎头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吃了午饭,蓝朏坐在祁连的副驾上,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融入车流。窗外的喧嚣渐渐被绿意取代。蓝朏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感受着车子行云流水般的操控感,拐弯、提速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令人不适的顿挫感。
“技术不错啊,坐你车我都不晕。”蓝朏惊叹,真心夸赞。
“你们律师夸人都这么矜持吗?”祁连单手打方向盘,侧头看着左边的会车情况,闻言,他嘴角微扬,语气带着点调侃。
“啊?”
“什么都是淡淡一句不错啊,上次的奶茶,你也就说,挺好的尝一下。”祁连模仿着她当时的平淡语气。
蓝朏哭笑不得,“那不是珍惜羽毛吗!难得夸一句,一般的都懒得说!蓝律师从不夸人,夸多了没信服力。”
她心里却想着,祁连还真敏锐,。她确实不太擅长那些热情洋溢的赞美,好吃的东西就是挺好吃的尝尝,特别好吃就是“超好吃”,跟人交往也夸的很平淡,点到即止,但她自己清楚,那份平淡底下,是十足的真心实意。
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也不需要用这些言语去获得很多朋友,不必刻意经营好人缘,懂的人自然懂。
“谢谢您金口玉言!”祁连从善如流,“你要不要再睡会?到了我叫你。”
蓝朏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近确实熬夜不少,精神不济,但人家开车俩小时带她去玩,她呼呼大睡不太好吧?
“没事,我社恐,没啥好陪我聊天的。”祁连说道,关键时刻社恐症百试百灵。“你睡你的,我正好安静开车。”
你是说社交恐怖分子那个社恐吗?
蓝朏好笑地开了一包辣条啃起来。
“你怎么还有这个啊!”祁连语气突然兴奋。
“你不喜欢这个味?”蓝朏摇下车窗。
祁连突然放软声音,“我也要吃!馋到我了。”
祁大设计师为何突然撒娇?
蓝朏秒懂,辣条这个东西就是没事不会想着吃但一看到旁边有人吃的话那是绝对忍不住的,就跟别人的泡面闻起来贼香一个道理。
他怎么吃?要不给他留一根?留不下,她一定会忍不住吃完的。
蓝朏纠结了半晌,捏起一根探身送到他嘴边,“张嘴。”
她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吧唧吧唧,辣条味被风吹走。
太阳迎面直射,祁连眯了眯眼,他自然地吩咐道:“蓝朏,帮我从上边拿一下太阳镜。”
蓝朏听话乖乖拉开头顶的储物盒,打开太阳镜,递给他。
祁连单手接过戴上。
后边她睡了一会,到了目的地被叫醒,下车时已是神清气爽,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块地不在市内,祁连直接把车停在外围,蓝朏下车后环顾一圈,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c市车牌的奥迪黑武士。
祁连边走边当起导游,声音带着近期抄袭侵权的阴影下难得的愉悦,讲解着他的设计理念和灵感火花。
整体庭园规模已经完备,假山层叠,流水潺潺,亭台廊桥的骨架在阳光下勾勒出雅致的轮廓。
蓝朏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用她半吊子玄学知识点出几处暗合风水的巧思,夸得真诚:“这处曲径通幽藏风聚气,风水顾问终于干了回人事?”调侃得祁连摇头直笑。
他们走到一个祁连称为“月影洞”的洞口,这是一个依山势巧妙开凿的双通口洞室,祁连说:“左工的设计意图是利用特殊结构汇聚月华清辉。”洞内光线幽微,石壁沁凉,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左工......
蓝朏忽然有些失神,那辆c市的车......
祁连指着穹顶一处精巧的孔洞结构:“看这里,蓝朏,核心的‘风水眼’。夜晚特定角度,月光能……”
原本蔽日的云层散开,阳光恰好从洞顶几个采光孔穿透而下,金色的光柱如同实质的利刃,猝然劈开了洞内的幽暗,在布满原始苔痕的粗粝石地上投下几块跳跃的、耀眼的光斑。
有个人从另一边的洞口踏入,恰好被一束最强的斜光精准地“切割”,站在光与影的刀锋之上。
阳光贪婪地吞噬了他半边侧脸——高挺的鼻梁如同镀了金,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而另外半边脸,则沉没在幽暗里,
光与影,在他身上划下了一道绝对而沉默的界限,一半是灼目逼人的存在,一半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时间仿佛被这束突如其来的光钉住了。
左天眷。
蓝朏听到了自己的的心跳。
越是心海翻腾,火山欲喷,她的脑子却更是冷静,仿佛从第三视角在看着这一幕。“别冲动,这不正是期望的重逢吗?处理好。”这个第三者在她脑海里低语。
蓝朏微微笑。
“诶,别来无恙啊,左少。” 声音清脆,听不出半分异样,尾音甚至还带着点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熟悉的挑衅上扬。
左天眷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峰,舌尖舔着后槽牙,发出一声轻而淡的“嗯。” 算是回应,懒散依旧。
蓝朏唇角笑意加深,继续开炮:“车换了,咋人还吸灰尘呢?” 语气轻快得像闲聊,挑起的语调却带着小钩子。
原来辛辛苦苦做鸭换了车,也还是得来工地啊,看来这鸭做的还不够努力,就是不知道白天干工地晚上还要伺候富婆,腰受不受得了?
“不辛苦,命苦。”左天眷一手随意地搭在旁边嶙峋冰冷的石头上,指节在粗糙的石面无意识地敲了敲,语气平淡极了。
你苦个毛线啊!八字年柱食神坐偏财,祖上也阔过,你苦什么!
蓝朏心里的小人已经抄起了四十米大刀。除了左天眷,没人能只用三句话就精准点燃她想把人暴打一顿的原始冲动。
她眼睛亮闪闪:“左少过谦啦!这月影洞管中可窥见家学一斑,何其渊源,本人又青出于蓝胜于蓝,点石成金,不苦不苦,是福泽深厚!”
祁连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咂了咂舌,读懂了这句轻易听不出的阴阳:装什么b,啃祖宗老本!
左天眷目光落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上,那里面跳跃着鲜活和不驯。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低低一笑,“呵,蓝律师说得对。”
祁连敏锐地嗅到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噼啪作响的诡异氛围,适时插话:“搞这么文绉绉,你俩认识?”
左天眷点点头,没有反驳。
蓝朏:不熟。
左天眷玩味地眨了眨眼。
祁连无奈地笑,不再追问转而邀请左天眷:“既然遇上,左工也一起给蓝律师讲一下你的得意之作吧?”
左天眷无可无不可,嗯了一声。
蓝朏努力地进行表情管理,没多久她拿着的手机振动了下,她解锁一看。
TJ1:蓝律师说的是那种打过啵的不熟吗?
???
!!!
蓝朏看着这条消息,对方万年不变的暗蓝色调雪山头像仿佛在提醒她,曾经被他那样轻忽的态度气的发狂的那些时候。
好,熟是吧?打过啵是吧?
蓝朏对左天眷笑了笑。
左天眷指着穹顶孔洞,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顶部开孔角度与大小,精确对应夏至、冬至的日月光路,确保极值时刻,光能直射底部‘聚气池’中心,达成‘日月交辉,滋养灵枢’之意。”
蓝朏立刻追问:“左少,立意高远!不过《葬经》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聚气池,池在何方?‘水气’全靠这青玉石的反光脑补?”
左天眷眉峰微蹙,语速快了一些:“池是‘虚池’,纳光气、时气。青玉石性阴凉,反光为‘虚水’。光落阴位,引动天阳交汇地阴,暗合‘水火既济’之卦,在‘意’不在‘形’。”
意思:你俗了。
祁连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默然不语,安静吃瓜。
蓝朏“哦~”拖长调:“这‘火’是太阳真火,至阳至烈;‘水’是‘虚水’,真火把虚水烤干了,聚气池变‘燥火坑’,怎么济?别犯了‘孤阳煞’吧?还有啊,”她话锋一转,指向洞口,“洞口大开直对人工湖,风长驱直入。一阵穿堂风不就…‘散会’了?”
左天眷眉头锁紧,“洞口位置测算过,引入‘生旺之气’,不是恶风。湖为‘明堂水’,气遇水则止,能助益沉淀。至于‘水火’,光为阳精,石承阴基,阴阳在此交融转化,化而非克。”
意思:你生克理念学的僵硬。
蓝朏才不管,乘胜追击:“嗯嗯,现在光斑在池心,完美。可太阳会动啊!这‘阴阳交汇于中心’的格局,岂不是限时体验版?剩下时间算‘阴阳失调’还是‘气机涣散’?再者,”她敲敲干燥的石壁,“‘虚水’镇不住光气时气这种动气,石壁也干巴巴不润泽。长久下来,这点‘气’会变燥气影响心情吧?”
左天眷听着她连珠炮似的专业“找茬”,他下颌线绷紧,盯着蓝朏那双只有纯粹的、带着挑衅的求知欲的明亮眼睛,他双手环胸,勾了勾嘴角,用着商量的语气:“个子不高,懂得不少。”他顿了顿,“要不,你来改?”
“哎呀左少~别生气!我这不是难得遇到您这样的玄学设计双修大宗师,求学若渴嘛。”蓝朏瞬间变脸,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从未存在,她对着左天眷绽放出一个甜度爆表的笑容,声音夹的又温柔又无辜。
祁连感受到左天眷似乎在蓝朏面前没有了以往私下无所谓的态度,他清了清嗓子发出晚餐邀请:“咳…时间不早了,相逢不如偶遇,晚点一起吃饭吧?”快拒绝!这样他就能带着蓝朏撤了。
出乎意料,左天眷竟一口应下,目光把蓝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懒洋洋地补了句:“行啊。总跟一群糙老爷们儿吃饭算什么事,欢迎美女。” 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反讽。
蓝朏声音清脆紧跟:“谢谢祁连破费!两个大帅哥陪吃陪喝,美哉!”
借口休息,蓝朏撇下他们两个坐到人工湖边的椅子上。
心跳的余韵未平。
当初把左天眷推给祁连,多少带着点试探命运的心思,而这场猝不及防的工地重逢,却像一记直球砸中靶心。
蓝朏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椅边缘,唇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点棋逢对手般兴奋的弧度。
晚餐选在一家环境清雅的本地菜馆。点菜时,蓝朏接过菜单,跟服务员说“多放姜”,祁连毫无所觉,左天眷端着茶杯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低垂的、卷翘的睫毛,没说话。
菜上齐,左天眷瞥了一眼,神色未变,只是慵懒地一手支着额角,筷子精准地绕开了那几个“雷区”,慢条斯理地挑拣着其他菜,那几盘姜丝盛宴,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熟是吧,吃屁吧你。
蓝朏内心的小恶魔叉腰狂笑,面上却春风化雨,热情洋溢地跟祁连聊着S市新开的艺术展,时不时抛出一个冷幽默段子,逗得祁连忍俊不禁。
左天眷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时被话题cue到,才搭上一两句,更多时候他则懒散地戳着那盘青菜。
看他吃瘪,她就快乐。
“最近央美和国美的毕设展不知道你们有关注吗?”祁连随口问道,“国美有个青铜装置的作品我还挺欣赏。”
蓝朏摇头,“没时间诶。”
左天眷只淡淡说:“网上看过一些。”
蓝朏逮到机会,“左少怎么没去国美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曾经的学弟学妹或者老同学呢?”前女友不还是系花来着?哦不对,那可能已经是前前前前前女友了。
左天眷一手点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熟?”
蓝朏:“很熟?”
左天眷哼了一声,表示懒得跟她斗嘴。
祁连喝一口茶,总觉得今晚的他应该在车底。
蓝朏在门口等着祁连把车开来。
那辆黑武士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左天眷的一只手,中指带着一枚银质戒指。
这手对她挥了挥,“拜拜。”
拜你个头拜。
蓝朏踩着高跟鞋,抱胸看天,不理他。
回到家冲着澡,白天的光影交错、唇枪舌剑还在脑中闪回。
左天眷还是那副死样子!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向客厅,习惯性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消息通知有2条TJ1的未读消息。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无意识地踱了两步,深吸几口气,打开平板,随意选了一部高分烧脑悬疑片。屏幕光影变幻,人物语速飞快地推理着,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煎熬了仿佛一个世纪,她才带着一种又雀跃又自虐的心态,才点开了手机里那个罪恶的绿色图标。
消息很简单。他转发了一条社会新闻链接:《S市某律师代理案件遭对方当事人尾随袭击,业内呼吁加强安保措施》
下面跟着他发来的一句话,只有五个字:
TJ1: 少穿高跟鞋。
没点边界感的男人!!
关他什么事?管的着吗?
他有什么身份发这种话?
他们之间上一条对话,除了白天那句不熟的定义,还停留在五年前那片狼藉的废墟上——他删了她,她不甘心地加回来,发过去一句色厉内荏的“不许删!”,而他,只轻飘飘地回了三个字:“考试加油。” 然后,便是长达五年的、死寂的空白,直到今天。
蓝朏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