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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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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起身走到包厢外,比以往正经些:“我所知道的是你父亲的公司的确出了点问题,他曾托人找过阿鹤,如果你不想牵扯进去,最好的办法是从源头解决。”
源头是谁?毋庸置疑指的是周文闳。
她才刚回来,他已经按捺不住用她的名义邀请孟鹤时参加所谓的生日宴,这些年,他的小心思就没熄灭过,复燃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南旭有句话说得对,不想和孟鹤时闹得更难看,最好的办法就是绝了周文闳的念头。
周遇青缓了缓:“南旭,我没有拜托过你,这次算我求你帮个忙,尽量在孟鹤时面前缓和一下。”
沈南旭意外她会求他,印象中,周遇青即便遇到再大的事,哪怕硬扛都不会麻烦别人。
“遇青,你和我透个底,这次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沈南旭敲了敲面前护栏,“我不想蒙在骨子里帮忙。”
“暂时没办法告诉你,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想和孟鹤时牵连太多。”周遇青长呼一口气,“我知道很多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烟消云散,当年的事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不奢望能和他重修旧好,彼此互不打扰或许是最优解。”
关系划分得这么清楚,沈南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劝和两句,两人都铁了心不想和对方有瓜葛,从前他们三人关系何等要好,如今竟闹成这样,唉。
“遇青,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人,当年的事如果是误会,你就不能和阿鹤坐下来,开诚布公说清楚吗?”沈南旭摸了摸眉尾,“说实话,我不信你是那种人……”
周遇青静静听着,沈南旭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手机传来,穿.插.着热闹的重金属音乐,振动心弦。
很意外沈南旭会相信她,毕竟当年那件事发生突然,她根本来不及解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流言蜚语更是将她推向了十恶不赦的境地,仿佛她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坏种。
那时,无人站在她身后。
周遇青定了定神,轻笑:“事后再谈信任没什么意思,今天这事你如果不想帮,我也不会怪你,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处理。”
“欸……”沈南旭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眉头皱起,“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硬骨头。”
“什么硬骨头?”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南旭手机险些从手里滑出去,一转身,瞧见孟鹤时脱了西服,着一件黑衬,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活脱脱斯文败类,倚墙而立,双手抄兜看他狼狈。
“说我女朋友呢!”沈南旭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过来喝两杯。”孟鹤时视线微移,落在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眼神极好,“挺会玩,女朋友手机号都没存?”
“啊?”沈南旭循着他视线定格的方向低头去看,好家伙,心跟着慌了一下,火速把手机藏于身后,指腹轻触屏幕,扯理由,“她新办了张卡,刚才打电话来就是要我保存新号码,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您老人家神出鬼没来了。”
他语速极快,一番解释后,舌头都没打结,一气呵成,除了脸色太过板正。
孟鹤时懒得拆穿沈南旭一紧张语速就会加快的老毛病,唇微扯,给他一个‘你觉得我信?’的眼神后,转身离开。
沈南旭乐呵呵跟上去:“你真过来喝两杯?没别的意思?”
孟鹤时没理。
“行吧,我在你们面前撒不了谎。”沈南旭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道出原委,“刚才遇青给我打电话了。”
阔步的身形微顿,孟鹤时停了下来,斜乜他。
沈南旭双手举起投降:“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她打电话给你?”
“对啊。”
孟鹤时挑眉相望:“原话。”
沈南旭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孟鹤时的意思是周遇青打这通电话的内容。好在他记性还行,大致把周遇青说的事复述一遍,临了加上自己见解:“所以我觉得遇青这次是真不打算和你牵扯过多,你就别针对她了。”
“她不想牵扯?”孟鹤时伸手,精准拽住沈南旭还未解开的领带,把人直接带到面前,“我跟她之间,几时轮得到她做主?”
呼吸被扼,沈南旭费了挺大劲才从孟鹤时手中挣脱,摸了摸被勒的脖子,下意识松松领带,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那么霸道?是,你们孟家身后一群上赶着巴结的人,但你别太自信,周遇青要是想巴结你,这六年能不给你一点消息?”
孟鹤时不怒反笑:“看来周遇青离开清原的原因你忘了?”
一句话叫停了沈南旭反驳的话术,撇了撇嘴:“行,你说什么都对,不过我可告诉你,她宁愿打电话求到我这儿都不打算和你当面说清楚,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这态度够明显了吧?”
沈南旭就见不惯孟鹤时永远运筹帷幄的样子,该有人杀杀他的锐气,而周遇青是最好的人选。
“她愿意求是她的事。”孟鹤时无所谓地轻扯唇,“你觉得我会心疼?”
沈南旭大脑宕机了几秒,默默竖起大拇指,摇头咋舌一气呵成:“以前你性格没话说,自打高考结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以为周遇青能感化你,没想到你是打算把情感冷漠这条路走到黑了。”
沈南旭话音刚落,孟鹤时锋利似刀的眼神“嗖”地一下飞向他,不言而喻的无声警告。
他自知刚才的话过了,双手微微抬起以表投降:“行,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周遇青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孟鹤时重新抄兜,“在我这儿没有特例。”
沈南旭难得没反驳,杵在原地目送孟鹤时进了包厢,等那扇门缓缓关上,装在兜里的手机重新拿了出来贴在耳边:“你都听见了,放心了吗?”
这通回拨电话在周遇青意料之外,接通后沈南旭迟迟没有说话,只听见孟鹤时低沉的声线从手机陆续传来,两人之间的谈话清晰地落入周遇青耳里。
沈南旭的提问。
孟鹤时划清界限的回应。
周遇青知道裂痕难修复,沈南旭的问题终究让她存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心高高悬起,又在孟鹤时冷漠回应后,重重摔下,四分五裂,脊背发麻。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安静等待,就像现在她需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听见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周遇青背靠身后白墙,左手轻轻覆上右臂,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谢谢。”
“谢谢?”沈南旭舔了下唇,“周遇青,你真的假的?没点别的反应?”
她眉心轻动:“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算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沈南旭不爽,“别人几年过去成熟了,你们倒好,一身骨头跟焊了铁似的,刀枪不入,低个头弯个腰怕是能生锈,我懒得搭理你俩,以后都别找我!”
耳里一阵忙音,周遇青放下手机,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的字样,无奈摇头。沈南旭倒是和从前如出一辙,有什么话从不掖着,直来直去的性子或许就是他能留在孟鹤时身边多年的主要原因吧。
周遇青把手机放在工作桌上,看着赵宥宁为她备好的工具,长呼一口气。
爱情没了,事业得上升吧,总得有一个盼头。
她自我讽刺一番后,开始看赵宥宁提前发给她的资料以及本次参赛需要注意的地方。
人一忙起来,躁郁的情绪慢慢褪去。周遇青开始为接下来的固形做准备,白皙的手上全是雕塑泥,根据打印出来的示例图,进行框架搭建。
正忙着,手机振动不断,周遇青没理。
约莫过了一分钟,电话再次打来,振动的频率打断了周遇青思路,她轻吐一口气,顾不得手上脏污,接了电话:“有事?”
“江湖救急,帮我设计个游戏概念图行不?”
周遇青笑了一下:“急要?”
“欸,前缀你是一点儿没听,江湖救急,你说呢?”男人指尖敲得桌面梆梆响,“帮个忙呗,公司概念图我看了以后两眼一黑,没一个吸睛的,这次设计的游戏事关公司未来走向,能听出来多重要了吧?”
每次徐瑾瑜的电话都会强调重要二字,久而久之,周遇青对他口中的“重要”渐渐免疫。
她开了免提,回身继续忙手头上的事,听徐瑾瑜哭爹喊娘的嚎,叫苦的说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回回听,听得周遇青都能背出来了。
“行了,两天后给你图,把你的要求发过来。”
“大善人啊!”徐瑾瑜趴在桌上要死不活的模样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抓了抓头发,肩膀夹住手机,一双手开始捣鼓电脑。
“其实这款游戏你也不陌生,之前和你说过,不过我们公司庙小,请不起术业有专攻的美术设计,这不是想到你这把好刀,觍着脸过来问问。”徐瑾瑜把文件发到周遇青邮箱,“对了,我可提前给你透个底,我们公司来了一位大神,话少了点,但能力杠杠的,我有预感这次游戏一定有意想不到的成绩!”
周遇青心不在焉地“嗯”一声,后知后觉抬起头来:“什么大神?”
“计算机大神呗,好家伙,面试的时候他跟老板似的。”徐瑾瑜忆往昔的同时咂咂舌,“不过只要能力强,有个性就有个性呗,现在我每天给他好吃好喝供着。”
周遇青听到电脑传来的动静,抬头瞥了眼,新邮件提示栏在右下角闪动。她没管,就刚才话题调侃徐瑾瑜:“宝贝疙瘩那种供?你转性了?”
“你懂什么,就我那小公司,工资就那么点,以他的技术完全能去大厂,我再没点留住人的福利,这公司你帮我撑?”
周遇青弯了弯唇:“行,回头我来入股。”
徐瑾瑜知道她在玩笑,气哼一声,再三申明概念图迫切需要,长者唠叨般挂了电话。
没了徐瑾瑜闹腾的动静,工作间霎时静得可怕。周遇青手里的活越来越慢,耳边是沈南旭同她说过的话,还有……孟鹤时。
回国前心理建设的洒脱,踏足到清原市后,一切就变了。幻想的大女主人设在这片土地好像行不通。
调查清楚真相,只有靠近“真相”本身。她当初经历的种种事端,如今回想,和孟鹤时有着无法切割的牵连。
因他而起,因她而止。
周遇青拧眉深思,双手在作品上轻轻抚摸。她现在犹如踏进迷雾中,想重启六年前的事,谈何容易?
她想得头疼,顺势靠着桌腿坐下来,把脸埋进双膝,放空自己。
厂房是卷帘门,敲门声一响,周遇青心脏“突”地骤缩,慢吞吞抬起头来,眯眼细瞧来人。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赵宥宁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番操作后把手机递给周遇青,“看看吧,你才回来第一天,这事若说不是冲着你来的,我不信。”
周遇青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杏眼圆睁,愕然望着赵宥宁。
“爆料这件事的人没有指名道姓,但给出的事件发生地点就是清原大学,且涉及到时间,底下评论已经有人透露自己所见所闻,没明说,但含沙射影提了一句还是搞艺术的玩得花,这话的分量你自己琢磨。”
除去赵宥宁所说的事,评论区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而爆料这件事的人是一位混迹网络的娱乐博主,以圈内有人脉著称,经常爆出一些名人震碎三观的事。
按理来说,周遇青的名声不至于引起一位娱乐博主如此关注,除非……
她重新抬眼对上赵宥宁轻阖的眼眸,彼此了然于心:“看来有人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