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与莲》春上浮萍

1、前尘旧梦 解决掉李绵

　　河州边境，一队人马正在林子中缓慢行驶着。这是苏州李家的小女儿前去盛州认亲的队伍。
　　娴君低着头，默默走在马车旁。
　　雨下的极大，除了雨点的声音娴君什么也听不清。李绵雨不许她穿蓑衣，因此她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也凌乱不堪，娴君认真盯着脚下，生怕身体撑不住直接倒在地上。
　　“贱婢！”
　　一个杯子从马车内砸出，不偏不倚地砸中娴君的额头。李绵雨力气不小，这一下直接将娴君额头砸出血来。
　　娴君顾不得擦血，匆忙跪下，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这树林走了几日了怎么还没走出去，你问问那马夫是不是故意绕路？”
　　娴君心中冷笑，不知道李绵雨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她此去盛州是去认亲的，马夫也是盛州那边派来的，怎么可能绕路。
　　但娴君还是应下，擦了擦脑门的血，爬起来走到前边去找马夫。
　　就在此时，娴君突然停下脚，她听到些不寻常的声音，可雨声太大，她又不敢确认，正想仔细听听，就听见车队后方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有土匪！来人啊！”
　　训练有素的婢女逃散开，扯着嗓子尖叫，但大多数都还没有出声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匪抹了脖子。车队中有不少护卫，可不知是不是土匪太强，他们竟抵挡不住分毫。
　　娴君被血色吓得呆住，等她反应过来时刀刃已到了她跟前。
　　冰冷的刀子捅进娴君心口，娴君浑身一软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直直望着马车，昏迷前一刻，她看到李绵雨慌乱的从马车里钻出来，被人一刀从前胸捅到后背。
　　大雨滂沱，雨点砸在人脸上仿佛一个个小石子。
　　娴君缓缓睁开眼，土匪已经离开，她身下血流成河，因为失血过多，她脸色煞白，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她有个秘密，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比寻常人偏一些，刚刚那一刀虽扎得深，可并没伤到要害。
　　喘息片刻，娴君摸到手边一把匕首，艰难起身。
　　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娴君本来只想着离开这里，先活下去。可转身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
　　她翻了几具尸体，终于找到了李绵雨。这人也是命大，被捅了个对穿竟然还活着，不过也只有一口气了。
　　李绵雨嘴角不断吐出血沫，她抓着娴君的袖子，断断续续道：“救…救我…救救…”
　　娴君扯出一抹笑，她伸手探进李绵雨的小衣里，她知道那里藏着李绵雨认亲的证物——一个玉佩。
　　李绵雨察觉到她的意图，拼命睁大眼，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鲜血。
　　眼见她活不久了，娴君干脆告诉她：“你折辱我一年，作为代价，我代替你成为华家丢失的女儿，不过分吧？”
　　娴君知道李绵雨最在意什么，盛州华家是凛国四大世家之首，若能成为华家的女儿，那必定是人上人，李绵雨当初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的整夜睡不着觉，结果就在距离盛州不到五日的地方，她的梦破灭了。
　　李绵雨嘴里发出气音，但挣扎片刻后，还是带着不甘和愤恨咽气了。
　　娴君一刀狠狠扎在她脸上，刀子深深扎进李绵雨脑中，娴君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停顿了几秒才站起身。
　　雨还在下，娴君知道自己必须走出这林子，不然倒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她头晕目眩，伤口只被她用衣服捂住，但还在流血，没一会儿娴君就感觉自己不行了，跌跌撞撞又走了两步，终于倒下不省人事。

　　“…三日内不可下床，伤口不可沾水，还要忌辛辣…”
　　娴君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栈里，不远处一名白衣女子正与一个老者交谈。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父亲母亲，是你们在保佑孩儿吗。
　　“醒了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床边传来，娴君睁眼，正是那名白衣女子。
　　“醒了。”
　　娴君一开口，嗓子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白衣女子笑了一下，道：“罢了你不要讲话了，那片林子是土匪的地盘，官府也管不了。我在林中发现一队已经死去的车队，在车队不远处发现了你，我猜想你应该是车队中幸存的婢女吧。”
　　娴君一愣，又想到自己当时穿着下等婢女服饰，便点了点头。
　　“在下上官轻衣，相逢即是缘分，我已经为你定了五日的客栈，你安心留下养伤，三日后方可下床，小二我也已经打点好了，每日三餐都会给你送上来。我急着赶路，不能久留，就此别过。”
　　白衣女子作势要走，娴君忙伸出手拉住她。
　　“还不知如何报答小姐。”
　　上官轻衣爽朗一笑，挥挥手道：“不必，我只当为自己积福了。”
　　那抹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房中，屋内只剩下娴君一人。
　　娴君闭上眼，她头疼的厉害，应当是在雨中淋了太久伤口发炎，她有些发烧了。
　　迷迷糊糊间，娴君竟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彼时，娴君正穿着厚重的披风在院中和父母一起打雪仗。哥哥郑逾江从军多年，今年临时有事不能回来一起过除夕，所以家中只有娴君与父母。
　　“砰！”
　　大门被猛的撞开，娴君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先看见的是无数火光。
　　来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许多将士。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掏出圣旨开始念。
　　大意便是，郑逾江通敌叛国，罪无可恕，被判凌迟。郑家家产上缴，男子斩首，女眷加入奴籍被带到盛州发卖。
　　当晚，火光与尖叫充斥了郑家整个院子，娴君亲眼目睹父亲尸首分离，她至今还记得当时那种滋味，仿佛快要死掉，手脚发凉，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娴君惊醒，脸颊上已流满泪水。
　　郑家被抄时，她十六岁，如今已经十七了，可那时的回忆却永远刻在娴君心中，日复一日的折磨她。
　　除夕夜后，娴君本来是要被押送到盛州，可李绵雨一直看她不顺眼，便悄悄打点了人，将娴君买到了自己身边，这一年里，娴君身上没有一日皮肤完好，每日天不亮就起，要干两三人的活，等到半夜才能睡下。被折腾一年，她都庆幸自己竟然没有死在李绵雨手里。
　　娴君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小二正巧敲门把晚饭送了上来，放在了娴君床边，娴君撑着身子简单吃了两口。
　　从郑家被抄后，她许久没过过这么轻松的日子了。
　　或许得益于这一年的折磨，娴君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在第二日就可以下床了，她又休整了三日才出发。
　　上官轻衣走时给她留了一些银两和衣裳，娴君伤口还没好全，怕伤口裂开，她只好忍痛租了辆马车前行。
　　娴君从前身体还算健康，但在李家蹉跎一年，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又受了重伤，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致，因此她在车上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睡觉，睡了两日才觉得精神了些。
　　此时，距离盛州不过三日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