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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停客栈(2)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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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如毒蛇,想要划破皮肤钻入萧允的血肉。黑衣人不再留情,一寸一寸地把匕首埋入皮肤内,萧允手臂上的黑衣被划破,皮肤也绽开猩红的血花。
他的双腿轮流踢踹眼前的陌生人,右手一阵阵传来的痛感,让他心脏大幅度地跳动,太阳穴也能听到跳动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半夜要来我这抢我的剑…还要砍我的手。
萧允仍在踢踹着对方,一想到以后要缺失自己的武器,还要赔上一只手,便怒火中烧。带着怒意踹向对方的膝盖。
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动作,踹得一踉跄,手中的匕首也随主人远离萧允的右手。
匕首应声落地,在寂静得没有边界的房间,声音都带着杀意。
“萧允!萧允!快开门!”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黑衣人惊地抬头看向门口。自知时间不多,便想挽留地再拔了几次下月魄,纹丝不动。
屋内传来开门声,白湛与杨诀霜的影子在屋内渐渐放大。黑衣人不再贪图眼前“珍宝”,来到窗户准备跨窗逃跑。
“那是什么人!”杨诀霜率先发现窗户奇怪的身影,随即右手张开五指,向窗户那人甩去。
几根银针刺入那人的背部,他被后背的疼痛激地闷哼一声,来不及回头去看偷袭自己的人,便逃之夭夭。
杨诀霜见人已从窗户跳下,不甘心地来到窗户口向下望去,便想跳下去追踪那来路不明的人。
身后的白湛拉住她的肩膀,“别冲动,可能会有同伙。”随后转头向右看去,“看看萧允要紧。”
杨诀霜略带失望地离开窗户,来到萧允身边,她看着萧允右手被固定的滑稽姿势,略带好奇的看向那奇怪的右手。
她摸上萧允的右手,萧允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倒吸一口凉气。杨诀霜发现这奇怪的动作,也察觉到自己手上带着湿意。摊开手掌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现猩红染上双手。
“你的手流血了?”杨诀霜关心地问,“怎么才能把这个定身解除?”
“你看看我前面有没有一个铃铛,就是那人甩了铃铛,我的手就动不了了。”
“是这个吗?”白湛用手指捏着细绳问道,随后顺势手腕抖动,铃铛作响。
萧允右手的定身随之解除了,僵持过久,手多了几丝酸痛,卸力地落在身侧,感受到伤口撕扯的痛感,左手便迅速扶起右手。
“那人你认识吗?”白湛开口问道。
萧允缓缓坐上床,开口道,“不认识,但声音听起来是女生。”思索片刻,后惊讶地回答“她要抢我的剑!她是奔着我的剑来的。”
“你的剑?”白湛疑惑道,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来这里抢一把剑,除非这剑有不同之处。
“这剑来源是清晓派,应该是有名的剑。”她虽是掌门女儿,但灭门时年纪尚小,并没有涉足门派武器。
萧允点点头,“也许是,因为前几天我觉醒了剑灵。”月魄在窗户的月色下泛着静谧的银白,“这可能是没有让黑衣人轻易夺走的原因。”
墨黑的夜,屋内被这烫手山芋般的武器镇得格外寂静,素日活泼的杨诀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三人一致的沉吟不语。
白湛意识到这名叫月魄的剑,很有可能是老一辈人熟知的武器。如今重出江湖,剑灵被唤醒,整个昭国,甚至是整个天下可能都会嗅着力量寻到此处,他们的行踪会被更多人发现。
她有些疲惫了,坐在床上,弯着腰,单手抚了一下额头,他们卷入更大的漩涡了。
久违的声音让三人从思考中抽离,“萧允,你把剑保护好。”
白湛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即从床上起身,夺门而出,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苏小掠,你睡了吗?开门。”
房内久久没传来动静,白湛心中警铃大作,内心的猜测应验了,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她!
“嘎吱”的开门声传入白湛耳中,望向打开房门的苏小掠,带着略微睡眼惺忪的神情,揉揉眼睛,“白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地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她压下一开始那“恶意”的揣测,内心升起一番内疚。
“嗯……刚刚萧允的房间有人闯入,想看看你安不安全。真是抱歉,打扰你睡觉。”她回过神说明情况。
“有人闯入?萧允没受伤吧。”说罢,苏小掠便从自己房间走出。眼见杨诀霜正在给萧允包扎伤口。
“怎么会这样?”苏小掠向屋内走去,用担忧和惊讶的语气询问。
“刚刚有个穿着黑衣的女子闯入此处,想要……”萧允经历此事,对于苏小掠更是拉起了警戒线,立马改口,“把我的钱给偷走,我去阻止,然后被砍伤了。”
苏小掠心中顿生苦楚,脸上挂着自责地神情,“实在抱歉,带你们来到这客栈,明早我和老板说说加强周边治安吧。”
“其实……小伤,不打紧。”萧允见苏小掠这般客气,内心的弦骤紧,分不清眼前带着歉意的女生是真心还是假意,于是随口搪塞。
“好了,这几天你的伤口不要碰水了。”杨诀霜包扎好伤口,大功告成似的拍拍两手。往后转身,发现站在身后的苏小掠的微微身影,回忆起白湛对她说的话,被惊得往后退几步,后又回归亲近的神色。
萧允望着屋内三人,被人注视得纠起不自在。蜡黄的烛火让屋内得到昏暗的光亮,照不清三人的脸,但他却明白此时三人各怀心事。
他很清楚白湛为什么扶额,因为自己的月魄,把所有人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了,她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焦虑。而杨诀霜应该也发现了苏小掠的不对劲,对于热心帮助他们的女生,她可能也不敢往坏处想。至于苏小掠……她的身上实在太多疑点,如果真的要害他们,那她的动机是什么,他想不明白。
想到深处,不愿再想,他怕得知更令人恐惧的真相。
“夜不早了,都回各自房间吧。”白湛看其余三人不明所以地无人说话,也又没有任何动作,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杨诀霜从思虑中回过神,恢复往日的活力,“白九,我们走吧,你们两人要好好休息喔。”说罢,便搂着白湛的肩膀往自己房间走。
屋内只剩坐在床边的萧允和站着的苏小掠,两人静享着独留下的沉默,但气氛夹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不安。
苏小掠似是感受到面前人内心的情绪,开口打破寂静,“你的伤严重吗?”
萧允看着苏小掠疑惑的神情,一时分不清她是否真诚与自己对话,“没什么,被刀划了手臂,小伤口。”
“这样啊,我记得这附近有草药可以治疗你的伤口。”苏小掠答道,“明日我去看看,好好休息吧。”
苏小掠背着手,背对着萧允,边说边走向门口。萧允盯紧她身上的挂件,希望在她身上寻到什么线索,但除了腰带处挂着的香囊,再也没有其它配饰。
“其实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就走到门外,轻轻带上门,门缝慢慢将她脸庞掩盖。
夜晚再次归还萧允一人,他本不想与苏小掠有交际,但如今……他内心的不安奏着黑夜的鼓点般,难以入眠。
在风停客栈睡下的一夜,并没有想象的舒适,反而是不安缠身。
刚有些许晨光把屋内映得略微明亮,萧允再也睡不下去了,起身下楼来到一楼吃早膳。
楼下没有想象的安静,反而有人早早起身用膳,拿着武器寻找空地练武,如同开战前紧张的气氛蔓延上萧允的内心。
他找了一处空桌,坐下后,摸了摸月魄剑柄的纹路,像是回忆着无数个平静的月夜,得以让自己安心一点。
“哎,我说小禄!”
柳叶刀似的声音劈过些许吵闹的众人,这声音刺入萧允的脑中,视线被嗓音牵扯。
老板娘站在算账的算盘前,打的珠子碰撞作响。她身着淡黄色内衬,搭配下摆绣着白山茶图案的浅绿长裙装,外披墨绿色外衣。头上靓丽的秀发,簪起飞天鬓,墨色间插着几根簪子,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手腕上戴着几个手镯,衬得芊芊玉手多了几分稳重。
但倘若看向她弯弯的眉眼,会发现双眸不缺少女的灵动,可她一开口的伶俐劲,会让人感受到她与寻常女子不同,多了几分飒气。
“小福,还不赶紧动起来?客人要等急了,我们的招牌就坏了名声了!”
“好好好,我马上来!”被点名的店小二,被清脆的嗓音推着行动。
老板娘虽是只在算盘前破弄几颗珠子,但在三言两语间,却让人感受到她在店里无形的威压。
萧允被老板娘洒脱的话语定夺了眼神,但最终定夺在她的腰间银饰,那是一只铃铛。
他细细回忆着不安的昨夜,回想着与黑衣人交手时的细节。
想到深处,连老板娘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对方的气息。等到她端上一笼热腾腾的包子时,他才回过神,看向老板娘的眼睛。
那只铃铛像是无形的尖刀,将昨晚的记忆深深刺入他的脑内,让他即使面对素不相识的人,也不禁生起恐惧。
“客官,你的包子,慢用。”
在萧允愣神之余,老板娘早已离开,走上几步,鞋子发出哒哒声,同时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清脆铃铛声。
他感受到鼻尖有股不同往常的气味。和接地气的客栈不同,是带着轻微的白山花味道,再细细感受,却更像是鸢尾花的味道,带有丝丝雨水的潮湿感觉。给予他抚慰内心的感受,渐渐静下心。
昨晚的黑衣人动作幅度这么大,我怎么可能闻不到香味。难道是那人故意用香味来让我误判?不对,铃铛!那不会出错的。
萧允在内心做着心理的博弈,即使对老板娘已经起了疑心,但他并没有冲动上前去质问,他在担心,会不会是那人故意露出的破绽,随后引诱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变得焦虑,随手抓起几个包子,清晨的暖意让他缓和许多。
随即抓起月魄,走出大门,向右边的山林走去。他抓紧身旁的月魄剑柄,似是月光残留的冷意可以让自己不这么紧张。
剑还未出鞘,却听到“咻”的一声撕破寂静,被卷起的绿叶还未落地,又被“啪”的一声再次带落在地。挥舞的鞭子裹挟着疾风,生出锐利的尖刺,把四周的动物尽数“驱赶”。
鸟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逃离树林,四散飞向天空。丛林中的松鼠与各种动物,虽看不见,但草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代表了一切。
萧允被这锐利的鞭声吸引,觅着声音去寻找。向内深入,他把脚下的腐叶踩得“吱吱”响,可再往前几步,就听不到这声音了。
他往前看去,前方的叶子被鞭风扫起,早已是一片空地。
抬头看去,只见得女子的背影,红色的发带簪于两鬓。随着舞动的身子,倒像是女子的第二根鞭子,虽是柔软的带子,但其中又蕴藏着女子的坚毅,刚柔并济。
长鞭击向地面,扬起尘土,把周围的落叶随风携起。
女子不再背对萧允,手腕一转攻势,随即以完美的弧度飞去。抬眼间,正撞见鞭子扫过老树的粗壮枝干,惊起木屑混着枝叶簌簌落下。
而那人的面目也随着鞭子的挥舞,像是划破无形的屏障,在飞舞的落叶中忽现。
萧允终于知道对方是谁,是苏小掠。
苏小掠转身,顺着刚刚老树被击打出的哀嚎看去,才发现萧允站在一旁,带着惊讶或叫惊魂未定的神情。
“萧允,站那干嘛?”苏小掠收起手中的鞭子,向萧允走来。
“刚刚没打到你吧?我练武都是比较大范围,经常会…”她略带歉意地勾起笑容,“让你吓到了。”
萧允摆摆手,“没事。”随后视线转移到她手上的鞭子。
苏小掠感受到他的目光,拿起来在萧允面前展示,“这个呀,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顷刻间,手中的鞭子闪烁出微弱的光芒,长长的鞭子在苏小掠手中变小变细,最终变成如小金蛇的模样,缠绕上她的右手,变成最初见面时的金手镯。
“你们肯定好奇我为什么没有武器,因为我的武器是这个啦。”苏小掠得意地晃晃右手的镯子,在清晨的阳光下,零零碎光。
萧允刚刚的疑惑被解开,几天前对她的怀疑转变为带有歉意的内疚。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点点头,只说得出,“你真厉害。”
苏小掠因为这干巴巴的话语生出一番疑惑,但脸上疑惑的神情很快消失,“算不上什么,过几日你会看到更多比我厉害的人。”
“对了,我刚刚给你采了点草药,跟我来吧。”
随后苏小掠也就没顾上身后的萧允,向前方跑去,萧允还处于内疚的情绪,以致于落下大段路程。
意识到这点,他才离开这里,一路小跑跟上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