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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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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下课时间,周边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李生然没有任何羞耻感,接过段也清手中的奶等待他的回答。
等了半天对方终于开口,凉薄好听的少年音传来,像冬天的第一抹雪,带着丝丝寒气又让人想要靠近。
“是我。”
李生然挑眉,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从下课开始他就觉得窗外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紧盯着他,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毕竟自己周围的人也不少,而且目光并没有什么敌意,直到被窥视的感觉原来越强烈,他眯起眼看去,正好和对方打了个照面。知道自己被发现那人便匆匆逃离现场,只留下一抹一晃而过的虚影。
没有质问也没有威胁,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李生然垂着眼打开牛奶包装,上面品牌的名字清晰可见。
是他喜欢喝的。
段也清握着黑色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薄唇紧抿,锐利的丹凤眼此时无措的恍着。李生然被他这一副小学鸡的模样乐笑了,从兜里翻出一包荷氏薄荷糖,中指沿着兜口一推,落入口袋。
“回礼。”
“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李生然的询问给了段也清莫大的勇气,他摸着口袋里的糖,磨砂的质感传入指尖。
“有人告诉我如果转来三中,可以找李生然,他会保护我。”
李生然立一愣,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但也算是误打误撞护了他。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他冷不丁出口询问:“你得意思是我很凶喽?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精准找到的。”
“三中贴吧有关于你的照片。”
李生然被彻底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怼回去,干脆冷着脸去找垃圾桶扔牛奶包装。回头发现段也清还在原地等着。
他还在这干什么,总不可能是不认识路吧,毕竟两个小时前还站在窗户外面偷窥他。李生然又剥了颗泡泡糖扔进嘴里,自顾自走回教室。他在走的同时微微侧头,看见段也清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果然是觉得尴尬想和他一起走。”
李生然打开教室门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一瞬,看见是李生然又重复之前的热闹。对于他的伤众人习以为常,毕竟他天天打架,脸上挂彩很正常,也就没人惊讶了。
李生然回到自己的座位,谢从在他斜前前方转过头,眼神中的不解仿佛化为实质。
别人不了解李生然,他还不了解吗。李生然虽然浑但也不会平白无故跟人打架。他不相信上个厕所能跟人干起来。
就在他要开口询问时,众人又是一阵噤声。谢从以为是老师来了,立刻回头优雅端庄,在看到是一个穿成校服的陌生面孔时一愣,视线划过对方的脸,脖子以及衣服,和李生然一样的惨状。
脸上有两处淤青,嘴角带着丝丝血迹,脖子上也有两处掐伤,衣服灰扑扑的像从壁炉里滚过。班上的空位只有李生然旁边的位置,早在一个小时前众人便经班主任之口得知要来一个转校生,书桌已经有人帮忙收拾好,就等着新人驾到。
新人来了,但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所有人不约而同不再出声,只是用八卦的眼神扫过李生然和段也清。想搞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也清的校服拉链拉到校徽的位置,一股书呆子做派,他拿着书包坐在李生然身侧,在对李生然疑惑的表情下掏出淡绿色的笔袋,上面挂着玻璃质感的四叶草挂件。
“只有一个空位,马老师说先坐在你旁边。”
李生然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极其高冷地“哦”了声,仿佛跟他说两句话浪费口才,但实际小心思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平时谢从传的纸条都够他烦的了,现在还送来个同桌,老马不是说让他孤家寡人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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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瑞抱着练习册走进教室,班里三十多双眼睛泛着绿光,齐刷刷看着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等到他轻咳一声才收回视线。他拉开椅子坐下,桌子上放着82年的茶叶水,抿了一口,茶叶不小心跑进嘴里马瑞不改色吐回茶杯。
目睹一切的众人:“……”
李生然神色不愉地盯着他,视线烫的咋还怎奈旁边能把马瑞放进油锅煎至两面金黄300次
。
瘦巴巴的小老头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得意门生的杀意:“恭喜咱班的李生然同学,害怕年级组太闲,又帮忙添了点活儿。应学校要求写3000字检讨下周升国旗去主席台忏悔。”
马瑞顿了顿,又道了句:“虽然他被罚,但我还是要说明一点,李生然这回干了件好事帮了新生一把 。具体什么我就不多了,也别闲得没事打听。”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之后落在身上的眼刀柔和了些。
虽然他马瑞也觉得李生然闹腾,但不解释和造谣没什么区别,毕竟这回的确是干扰一场霸凌的滋生。至于段也清……
他眯起三角眼,往段也清的方向看。对方坐得笔直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手肘下压着验算纸密密麻麻一片解题过程。
梧市一中过来的好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惹上校外混混的。
“行了,别说悄悄话了嗷,都把数学课本拿出来。”
这堂课结束的很快,全是一些基础的东西,用不了多大力就能听懂。李生然垂着脑袋昏昏欲睡,伴随着下课铃以及马瑞停止的讲课声才渐渐缓过来。
谢从一下课便跑过来,自己从前的宝座被霸占只能苦哈哈站在桌子旁边。李生然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V领淡绿色短袖,背后印着猫猫照片。现在这件衣服脏的没办法看,甚至有几处勾线。
很明显经过一场战争。
李生然被谢从盯的皱眉;“一直看我干什么,没见我打架?”
谢从看看他又看看段也清,欲言又止,最后没说反驳的话,脱下自己的校服递给他。
“穿上吧哥。”他指了指肩膀:“你这块露肉了,不雅观。”
李生然扔衣服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套上校服。
“哦,穿上了,还有事吗?”
“陪我去趟厕所。”
?多大了还要人陪着。
谢从在李生然看傻逼的眼神下拉起他走出教室。
在经过空教室时李生然下意识瞥了一眼,里面已经打扫干净,完全看不出打斗的痕迹。他刚要回过头,角落里一抹光一闪而过。
李生然眯起眼,抬腿,走进去。
纯白校牌安安静静躺在角落,李生然拿起来,背面的别针已经爬上淡淡的锈迹。
三中没有校牌,只有学生证。这东西看着像梧市九中的。
梧市在北方而松雾在南方,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李生然挑眉,校牌被紧紧攥住。
比中彩票还低的概率,真没想到在这能碰见校友。他初一在梧市九中呆过一学期,后来爸妈离婚转到松雾。
李生然垂眸把校牌翻到正面,时间太久照片模糊不清,名字的区域凹下一块,边缘有碳感,应该被化学物质灼烧过。
当时的确流行低浓度硫酸烧校牌,全校的校牌都坑坑洼洼的。
虽然没有任何信息,但校牌只能是段也清的,两个混混不像会在意母校。
李生然把校牌扔进左侧裤兜,潇潇洒洒回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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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也清。”
少年抬起头,攥着碳素笔的手微微用力,在纸上划出个不大的痕迹。
“嗯,什么事。”
李生然站在桌子旁,拿出校牌弯腰往前一推:“你的东西掉在空教室了。”
段也清掀开眼,看见是校牌时愣了一瞬,僵硬地缓缓抬头。
苍穹边缘的夕阳穿过云层勾勒出眼前人的身形,夏天带着热气的风掀起前额发丝的一点弧度。
现在阳光正对着李生然,他眯起眼,瞳孔染成漂亮的琥珀色。
段也清愣神,视线紧盯着李生然,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已经冷了猫猫脸。
“看我干什么,东西还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李生然说着拿起校牌,抬腿打算绕过桌子扔掉。
段也清回神,紧紧握住李生然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谢谢你帮我拿回来。”
突然抓他干嘛,不能说话吗。
李生然内心蛐蛐,突然想到宁凌娇看的小说,一阵恶寒猛地涌上来,忙甩开段也清的手,板着脸:“很热,别碰我,搞得身上全是汗。”
gay里gay气的,他不喜欢。
段也清指尖蹭了蹭校牌照片的位置,随后收进笔袋。
李生然家比较偏僻,住的是筒子楼,楼下正中间有棵榕树。像是十几年前九十年代的建筑。
长阳台摆着几个木头柜子,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折叠桌和红色暖水壶摞在上面。李生然从地毯翻出钥匙,插进。
锈迹斑驳的铁门打开,三年前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挂件放在玄关,钥匙随手扔在玻璃桌。
李生然走到主卧打开空调,去到卧室洗了个澡便窝在床上玩手机。
五分钟之后,满屏的消息炸的他头疼。
【谢从:卧槽,惊天大秘密。】
【@:?】
【谢从:就刚转来那个人,你猜他之前哪个学校的。梧市一中的,我靠了,他疯了吧,那学校去年最低分都有560分,咱这学校上一个靠上怪清华北大的还是两年前。】
【@:哦。】
谢从在手机对面抓耳挠腮,手指敲击键盘噼里啪啦打字。
【谢从:不是,哥?你都不惊讶的吗,这反应不对啊。】
谢从突然想到李生然也在梧市待过,怀疑的种子悄悄发芽。
【谢从:卧槽,你不会之前认识他吧。】
难怪一上来就帮人家。,平时也没见的这么热心肠。
【不认识,我不至于开朗到认识所有梧市学生。】
回复完谢从他放下手机,起身给拖拖喂狗粮。
拖拖是一只陨星边牧,被养的油光水滑。
这是他一年前从垃圾堆捡的。李生然蹲下身子,揉了揉小狗软乎乎的毛。
印象里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喂完之后小狗嘤嘤叫唤着不肯走,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李生然的小腿。
这是想吃罐头了。
他走到一人高的柜子前,打开最上面的柜门数了数,还剩三个罐头。
李生然顶了顶后槽牙,在小狗期待的眼神下拿出一个罐罐,打开,和狗粮混在一起。
拖拖吃完粮以后李生然拿了一百块零钱下楼,临走前顿了顿,又往门口花盆埋了把钥匙,解锁手机发送信息。
【有事出去一趟,钥匙埋在花盆里,如果一会要来记得取。】
等他下楼以后才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现在变得有些雾蒙蒙,重新上楼拿伞太麻烦,宠物店离小区也不远,李生然索性赌了一把。
十分钟之后,李生然跟贴在门口上的请假条打了个照面。
【亲爱的顾客,本店由于私人原因在三点到九点的时间段停止营业,还望周知。】
“……”
李生然冷呵一声,垮着脸打开地图,寻找其他宠物店。
很不巧,离他最近的也有八公里。儿子的罐头计划落空。
李生然忍着脾气,随便踢了颗小石子出气,就在他回头的时候撞上一堵肉墙,淡淡的皂荚香猛地传进鼻腔。
他抬起头,看清对方样貌之后,原本道歉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紧急后退,粗口脱口而出。
妈的,这货怎么在这,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段也清还穿着淡蓝色校服,右手拿着雨伞,右手提着猫包,一只圆乎乎的橘猫睁着大眼睛“喵”了一声。
“李同学,好巧。”
李生然板着脸,头顶上一撮呆毛向上翘。
“你怎么在这。”
“带它看病。”段也清提起手中的猫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李生然这才注意猫猫的腿被裹上一层绷带,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看着它。
啧,这么肥的猫还能受伤,这人怎么养的。
像是知道李生然在想什么,段也清向前走了一步,垂眸怜悯地看着小猫,又说,“它三天前偷跑出去,发现他的时候躲在草丛,腿被人打断了一条,立马送医治疗做了手术,今天刚接回来。”
李生然蜷了蜷手指,移开目光不去看可怜猫猫,良久,他开口问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奶黄包。”
奶黄包?和这一身毛还挺配。
天空远处突然闪过几道闪电,随后“轰隆”一声闷雷,段也清抬头看天,走到李生然身边,撑开透明雨伞。
“马上下大雨,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李生然不屑,逃离伞的保护范围。
就几道旱雷,真能下大?
……
三秒钟后李生然冷着脸重新回到伞下,手紧紧攥着段也清衣角。
这雨有病吧,怎么突然这么大,能把人砸死。
不是说先累后雨雨必小吗,以后再也不信了
。
段也清看着乖乖回到伞下的李生然嘴角勾起,又问他一遍:
“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李生然朝一个筒子楼抬了抬下巴,道:
“就在前面的筒子楼,当作我今天救你的谢礼了。”
说完低下头,虽然他脸皮厚,但让刚认识的人亲自把自己送回去,他还是不好意思的。
就在他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猫猫头。
李生然抬头,怔愣的看着递给自己猫包的人,脑子还没反应手已经借过。
段也清;“麻烦了,手有点酸,拿不动它。”
李生然哦了声,跟着段也清的步子回家,没注意到伞面开始向他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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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前榕树枝叶繁茂,粗壮分干先是交错绕在一起,往上三米的距离分散开呈一个平面。蜗牛惬意趴在枝叶上,老榕树没有受到暴雨的影响,仍是挺着腰春意盎然。
“就送到这吧。”段也清站在榕树下,还回猫包
。
撑伞的少年肩头湿漉漉一块,他闻言点点头,转身要走,在跨出第一步时又被人抓住手腕。
段也清回头,李生然站在一片阴影下,垮着小猫脸,冷冰冰开口,“来楼上,等雨停再走。”
“好。”
李生然家住在二楼,他在打开门时摸了摸花盆里的钥匙。
还在,没来过来。
钥匙在匙洞里旋转,即将打开门时又停止。
“先在外面呆着,家里有狗,我去拴起来。”
“没事。”段也清笑的如同冬日暖阳,摸小猫似得揉了揉李生然的头,“我不怕狗。”
李生然偏头躲过,撇嘴:
这人想干嘛,怎么老是占他便宜,让他摸头了吗。
拖拖早听见李生然回来的声音,蹲在吐着舌头。等到打开门之后,拖拖尾巴也不摇了,舌头也收了,像个发动机一样呜呜响。
李生然一阵头疼,按住狗嘴手动闭麦:
“闭嘴,别乱叫,回自己房间去。”
边牧很聪明,智商相当于六岁小孩,拖拖听话地哼唧一声,潇潇洒洒回窝。
切,见色忘狗,它要换个爸!
段也清穿着李生然给的拖鞋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回了个没头绪的信息。
【小猫包:嗯,知道了,谢谢。】
他打完字放下手机,李生然已经来到他跟前,手里端着切满水果的碗,右手中指一颗不大的痣。
“左手边的屋子里有个床头柜,第二个格有吹风机,把头发和衣服吹完再走。”
段也清抬头,眼神很沉,直勾勾盯着李生然:
“你去干什么。”
“要你管啊。”
李生然无语,还能干什么,写检讨呗,3000字呢够他写三天的。
段也清的手臂动了动,打开自己的备忘录,单手递到他面前。
?这什么东西。
李生然疑惑接过,上面标题赫然写着“检讨书”四个大字。
“检讨书,毕竟事因我而起,你是无辜的,一共3129个字。”
李生然这辈子被见过这么玄幻的事,他后颈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抬头,愣神间对方已经把下一句补充完整:
“课间和放学后的一个小时写的,如果你觉得潦草也可以润色。”
“可以在陪我一会吗。”段也清指向角落的拖拖,“李生然,我觉得你走之后,它会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