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做肥皂》景尚

5、釜底火

　　第五章：釜底火

　　张屠户的酒局设在码头边的海鲜楼，咸腥的海风裹着酒气扑进门时，沈砚正被一群糙汉子围着问“凝露锦”的染法。

　　“沈公子，那蒸汽真能听话？”一个络腮胡船工举着酒碗，“我跑船三十年，只见过风推船，没见过水推机器。”

　　沈砚刚要答话，门外忽然一阵喧哗。张二愣子被两个伙计架着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沈砚就嚷：“是他！是他让周铜匠偷我的染方！”

　　满座顿时安静。张屠户把眼一瞪：“你胡说啥？沈公子咋会偷你那破方子？”

　　“我亲眼看见的！”张二愣子挣开伙计，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周铜匠铺子里捡到的，上面画的染缸，跟我家的一模一样！”

　　沈砚接过纸一看，忍不住笑了——那是他画的蒸汽染缸草图，比张二愣子家的陶缸复杂十倍，只不过缸口都画了个圆，倒被这浑人当成了证据。

　　“张老板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染坊看。”沈砚放下纸，“我的染缸连带着蒸汽机，一天能染二十匹布，你家的能染几匹？”

　　张屠户也觉得弟弟不像话，踹了他一脚：“滚回去！再胡咧咧打断你的腿！”转头又给沈砚赔笑，“沈公子别往心里去，这浑小子是输急了眼。”

　　酒过三巡，张屠户忽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最近在跟泉州的海商打交道，他们要一批耐海水的帆布，寻常染布泡在海里三天就褪色……”

　　“我能做。”沈砚夹了口海蛎子，“用明矾和单宁酸做媒染剂，再用蒸汽高温固色，保证泡在海里三个月不褪色。”

　　张屠户眼睛一亮：“当真？那可是三百匹的大单子！”

　　“不过我要五成利。”沈砚看着他，“而且帆布要用沈家织坊的新线——我加了麻纤维，比寻常棉线结实两倍。”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沈家织坊的老织机效率太低，他正想借着这笔订单改良设备，用蒸汽机带动织梭，只是这话没法跟张屠户明说。

　　回到染坊时，王掌柜正蹲在蒸汽机旁唉声叹气。炉膛里的火快灭了，添柴的伙计手忙脚乱，蒸汽压力掉了一半。

　　“咋回事？”沈砚皱眉。

　　“柴不够了。”王掌柜苦着脸，“最近城里柴价涨了三成，说是山里闹了匪患，运柴的车进不来。”

　　沈砚走到锅炉边，摸了摸铸铁管壁。“明天让周铜匠来，把炉膛改大，能烧煤的那种。”

　　“烧煤？”王掌柜吓了一跳，“那东西烧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咋能用来染布？”

　　“煤烧得旺，温度稳，还比柴便宜。”沈砚想起书里说北宋就有煤窑了，“你让伙计去城北煤铺问问，要无烟煤，越多越好。”

　　这事很快传到沈仲山耳朵里。他在老夫人面前煽风点火：“嫂子你听听！那小子又疯了！用煤染布？传出去不笑掉人大牙？再说了，买煤不要钱？这是把沈家往绝路上逼啊！”

　　老夫人拄着拐杖去找沈敬亭，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砚的声音：“祖父，用煤不仅能省柴钱，还能炼焦，焦炭能炼铁，铁能做蒸汽机……”

　　“够了！”老夫人推门进去，拐杖在地上敲得邦邦响，“你爹留下的织坊好好的，你非要折腾炼铁？我看你是被那些洋玩意儿迷了心窍！”

　　沈敬亭放下茶盏：“让他说。”

　　沈砚拿出张图纸，上面画着个三层高炉：“这是我设计的炼铁炉，用焦炭烧，能出比寻常铁器硬三倍的钢。有了钢，就能做更结实的织机、更耐用的蒸汽管道，到时候别说染坊，就是造船、修路，咱们沈家都能插一脚。”

　　老夫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沈敬亭却盯着图纸沉思。半晌，他开口道：“要多少银子？”

　　“五百两。”沈砚早算好了，“先建小高炉试试水，成了再扩大。”

　　“我给你一千两。”沈敬亭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有一条，若是半年内见不到回头钱，所有新东西都得停了。”

　　沈砚躬身：“孙儿遵命。”

　　老夫人气得发抖，被沈仲山扶着出去时，还听见她骂：“老糊涂！早晚被这小子坑了！”

　　沈砚知道，祖父这是给他压了重担。一千两银子在临安能买十间铺面，若是打了水漂，别说炼铁，就是蒸汽机都得停了。

　　他连夜去找周铜匠，把高炉图纸铺开：“这炉膛得用耐火砖，风箱要改成双动式，能往里鼓风……”

　　周铜匠越看越心惊：“沈公子，这是要炼铁？我爹以前给军器监打过铁炉，没见过这样的！”

　　“所以才要试试。”沈砚指着图纸上的出铁口，“这里要做闸门，铁水满了就打开，直接倒进模具里，能省不少事。”

　　正说着，苏晚晴提着药箱来了，看见图纸上的高炉，忽然道：“我爹以前在磁州见过煤窑，说最好的无烟煤烧起来没烟，就是块头大，得碾碎了才能用。”

　　沈砚眼睛一亮：“你知道磁州煤窑的门路？”

　　“我表哥在那边做药商，或许能帮忙。”苏晚晴想了想，“只是磁州归河北路管，运煤到临安，得走运河，过十几个关卡……”

　　“关卡我来搞定。”沈砚想起李嵩——那位转运使大人上次来买过凝露锦，说是要送给京里的同僚，“你让表哥先送两车样品来，就说沈家要用煤做新皂。”

　　苏晚晴点头应下，临走时忽然指着蒸汽机的冷凝管：“这管子总滴水，要是用竹筒包起来，外面裹层棉絮，会不会能保温？”

　　沈砚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冷凝管散热太快，导致蒸汽利用率低，加保温层确实能提高效率。

　　看着苏晚晴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周铜匠嘿嘿笑：“沈公子，这苏姑娘可比老夫人通情达理多了。”

　　沈砚没接话，只是盯着图纸上的高炉。他知道，这炉火一旦点燃，就不止是炼铁那么简单——焦炭、钢、蒸汽机、织布机……这些环环相扣的技术，终将在这个时代烧出条新路子。

　　三日后，磁州的无烟煤送到了。沈砚亲自在染坊后院支起小炉子，碾碎的煤块点燃后果然没烟，火力比柴旺得多，把块生铁扔进火里，没多久就红透了。

　　“成了！”王掌柜拍手，“这下柴钱能省一半！”

　　沈砚却盯着通红的铁块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现代的转炉炼钢法，若是能在铁水里吹入氧气……

　　“周师傅，再帮我打个铁皮风箱，要能接在蒸汽机上的那种。”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氧气发生器——用高锰酸钾加热制氧，虽然效率低，但在这个时代足够用了。

　　周铜匠看着图纸，忽然觉得这沈公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临安城所有绸缎加起来都值钱。

　　而此时的沈仲山，正坐在张万霖的盐铺里，手里把玩着个小陶罐。罐子里装的是他托人从西域买来的“硝石水”，据说能让铁器生锈。

　　“沈掌柜确定要这么做？”张万霖摸着胡须，“那蒸汽机要是坏了，你侄子怕是要发疯。”

　　沈仲山冷笑一声：“他疯了才好！到时候沈家的产业，还不是我说了算？”他打开陶罐，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个小瓷瓶里，“你只要让盐场的伙计‘不小心’把这水洒在蒸汽机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瓷瓶里的液体上，泛着幽蓝的光，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正等着咬沈砚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