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做肥皂》景尚

2、通釜 起步

　　周铜匠的铺子在临安城的铁匠巷深处，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沈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图纸登门时，老铜匠正蹲在门槛上，用砂纸打磨一只铜壶的内壁，阳光照在壶身上，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周师傅。”沈砚将图纸递过去，“看看这个，能做吗？”

　　周铜匠放下铜壶，戴上老花镜，眯着眼打量图纸。图上画的蒸馏器由三部分组成：底部是圆肚铜釜，中间是螺旋状的冷凝管，顶部是收集液体的铜罐，连接处都做了榫卯结构，还标注着精确的尺寸。

　　“这是……烧酒的家伙？”老铜匠捻着山羊胡，“可这冷凝管绕了三圈，官酿局的蒸馏器都没这么复杂。”

　　“比烧酒的有用。”沈砚指着铜釜底部，“这里要留个小口，能插温度计。”

　　“温度计？”周铜匠愣了，“那是啥物件？”

　　沈砚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精确测量温度的工具，改口道：“就是个能看火候的东西，我自己做。您只需要按图纸打好蒸馏器，接口处务必严密，不能漏气。”

　　老铜匠又看了半晌，忽然拍了拍大腿：“行！这活儿有挑战性！不过公子得答应我，做好后告诉我这东西到底用来做啥，不然我这心里痒痒。”

　　“一言为定。”沈砚笑着点头，“对了，釜壁要厚些，能承受高温，最好再镀一层锡，防腐蚀。”

　　“懂行！”周铜匠眼睛亮了，“看来公子是真懂铜器！镀锡的活儿我儿子最拿手，保证做得比镜子还亮！”

　　从铜匠铺出来，沈砚直奔染坊。王掌柜的染坊在城南，临河而建，十几个染缸并排摆在院子里，五颜六色的绸缎搭在竹竿上，像一片流动的彩虹。

　　“沈公子稀客啊！”王掌柜正指挥伙计往染缸里倒染料，看见沈砚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是不是又来取上次定的孔雀蓝？那批料子刚染好，颜色正得很！”

　　沈砚摇头：“我来是想请教王掌柜，染布时最头疼的是什么？”

　　王掌柜愣了愣，领着他走到一个染缸前，指着里面的绸缎：“你看，这匹云锦按理说该染成正红，可总有些地方发暗，像是没染透。还有啊，皂角洗出来的布虽然干净，但总带着股涩味，上好的绸缎用皂角洗，简直是糟蹋东西！”

　　沈砚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染缸里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染料里混着没溶解的杂质，pH值肯定偏高，难怪染出来的布颜色不均。

　　“我有个法子，能让染料更均匀，还能让绸缎更顺滑。”他站起身，“三天后，我送些东西来，王掌柜试试就知道了。”

　　王掌柜半信半疑：“沈公子有啥好东西？比皂角还管用？”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沈砚笑了笑，转身离开染坊。他知道，王掌柜的染坊是检验碱水效果的最佳场所，只要能解决染色不均的问题，沈家的碱水就不愁销路。

　　回到沈家，沈砚径直往后院走。沈仲山正指挥着工匠建焖窑，看见沈砚回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我们的大发明家回来了？地契的利息可是按天算的，一天一两银子呢！”

　　沈砚没理他，走到筛灰的地方。老窑工正在将草木灰过筛，纯白的灰烬落在陶盆里，像细腻的面粉。

　　“纯度不错。”沈砚抓起一把，在指间搓了搓，“按我说的，分三次浸水，每次过滤后都用这个测浓度。”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用草木灰和茜草汁做的试纸——这是他昨晚在书房做的简易pH试纸，遇碱会变色。

　　老窑工接过试纸，好奇地问：“这纸片能测啥？”

　　“能测水够不够‘劲’。”沈砚耐心解释，“颜色越深，说明碱的浓度越高。等蒸馏器做好，我们就能把这些碱水提纯，到时候浓度比现在高十倍，用起来却更温和。”

　　正说着，王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公子，不好了！三老爷把您抵押地契的事告诉老夫人了，老夫人现在在祠堂哭呢，说要把您赶出沈家！”

　　沈砚心里一沉。老夫人是祖父的继室，向来偏心沈仲山，这次怕是要借题发挥。他快步往祠堂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老夫人的哭声：“敬亭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放着好好的绸缎庄不学，整天捣鼓些旁门左道，把他爹留下的地契都抵押了，这是要把沈家败光啊！”

　　祖父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沈仲山站在一旁，假意劝道：“嫂子您别气坏了身子，砚儿也是一时糊涂……”

　　“我不是糊涂。”沈砚推门进去，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孙儿是在为沈家找新路子。王掌柜的染坊每年要用掉上千斤皂角，要是我们的碱水好用，光是染坊就能让沈家多赚三成利。”

　　“吹牛！”老夫人猛地站起来，指着沈砚的鼻子，“皂角用了几千年，轮到你说不好？我看你就是被那些杂书迷了心窍！今天必须把地契赎回来，不然就把你送去家庙思过！”

　　“地契赎不回来。”沈砚挺直腰杆，“但我能让它生出更多银子。三天后，若是做不出能用的碱水，孙儿任凭处置。但这三天里，谁也不能干涉我做事。”

　　祖父忽然开口：“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三天后要是做不出东西，别说家庙，就是打断你的腿，扔去钱塘江喂鱼！”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祖父用眼神制止了。沈砚知道，这是祖父给他的最后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几乎泡在后院。周铜匠送来的蒸馏器果然精巧，铜釜镀了锡，亮得能照见人影，螺旋状的冷凝管盘得恰到好处。沈仲山虽然还是冷嘲热讽，但也不敢再插手，只是每天都来问进度，眼里的焦虑越来越明显。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沈砚就开始了提纯。他将过滤好的灰水倒进铜釜，点燃柴火，看着蒸汽顺着冷凝管上升，凝结成水珠滴进收集瓶。最初的液体浑浊不堪，他耐心地倒掉，直到流出清澈透明的液体。

　　“成了！”老窑工惊呼起来。那液体像清水一样透明，却带着淡淡的碱味，滴在试纸上，瞬间变成深紫色。

　　沈砚小心翼翼地将液体倒进陶瓮，这就是他用现代方法提纯的氢氧化钠溶液，浓度高达30%，却比未提纯的灰水温和得多。

　　“去染坊。”他对王福说，“把王掌柜请来，就说东西做好了。”

　　王掌柜很快就来了，还带着一匹没染好的云锦。沈砚将碱水倒进一个陶盆，加了些清水稀释，然后让伙计将云锦放进去浸泡。

　　“这……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王掌柜看着清澈的液体，一脸怀疑，“看着跟水没啥两样啊。”

　　“试试就知道了。”沈砚示意伙计揉搓云锦。奇迹发生了，原本粗糙的云锦在碱水里变得柔软光滑，上面的污渍很快就被洗干净了。

　　“再染一次看看。”沈砚又将云锦放进染缸。这次，染料均匀地附着在布料上，没有任何发暗的地方，颜色比之前鲜亮了许多。

　　王掌柜眼睛都直了，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沈公子！这……这东西太神了！多少钱？我全要了！”

　　沈仲山站在一旁，看着被碱水浸泡得焕然一新的云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液体，竟真有这么大的用处。

　　沈砚笑了，他知道，自己不仅赎回了地契，更在这个时代，为自己，也为沈家，烧出了第一簇希望的火苗。

　　“王掌柜别急。”他说，“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梧桐叶，照在陶瓮里的碱水上，泛着晶莹的光。沈砚知道，这透明的液体里，藏着改变这个时代的力量。而他的化学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