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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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的成年男人的表白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来说略显沉重。
很多时候表达心意的话会在看见她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庞后咽回肚子里。
三个月的相处让他明确自己的心意，但是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短暂接触之后的表白似乎显得很轻浮。
有些人在面对一些抉择的时候总是优柔寡断，穷思竭虑，是因为对这件事情没有一个准确的把握，所以一直反复推演，直到有胆量做出尝试。
在他反复推演的过程中，有人先一步向她表达心意。
第一次见到林西泠的那一个晚上，他刚开完会，正准备休息，接到了好友虞烨的电话。
语气透露着着急，说他有个妹妹在他那边，生病了没人知道。
“我现在赶过去，但是她电话不接，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猜她大概还在租的房子里，你先替我去看一下。”
虞烨突然间多出来一个妹妹，他早有耳闻。
虞烨的母亲刚刚再婚，虞烨曾经和他介绍过这个妹妹，也说过她不太喜欢半路出来的继母和继兄。
好友恳求，他一定会去。
刚坐上车，虞烨就发来一个地址，梁时也三十分钟之后到达那个小公寓门口。
彼时正是一月份，白天下了一场不小的雪，湿漉漉的地面弄湿了他的裤脚，梁时也复制虞烨给的电话号码，给他这个妹妹打了一个电话。
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传来，梁时也只能走去摁门铃。
几分钟之后，一个金发女人过来开门，似乎是催促尖锐的门铃打扰了她的好事，她对这个东方男人语气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把他臭骂了一顿。
梁时也耐着性子，用流利的英文再次问她有没有一个叫林西泠的女孩子曾在这里租过房子。
金发女人极其不耐烦地说道：“她早就搬走了。”
说完就关上了门，此刻虞烨正坐着飞机赶来，两方电话电话不通，梁时也有些挫败地走出了公寓，余光碰巧落在公寓面前的电话亭旁，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透过昏黄的路灯可以看见她被冻红的脸庞，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黑屏的手机页面。
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个小提琴包，静静地坐着，像一幅画。
连梁时也走到她的面前了也毫无察觉。
“林西泠？”
林西泠闻言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拿着手机的英俊男人，正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她。
此刻虞烨的电话也通了，梁时也把电话拿给林西泠，在和虞烨确认来人是他的朋友之后，她才放下警惕向他打招呼：“你好。”
虞烨对这个十几年的好友的人品未曾怀疑，再加上担心林西泠的感冒更加严重，恳请梁时也先带林西泠回他的住所。
因为电话开了外放，梁时也目光落在已经冻得打颤的林西泠身上，“你要和我回去吗？”
人的身体上的疲惫先一步性格因素控制林西泠的大脑，她在冷风中点了点头。
“你的东西？”梁时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箱子和小提琴。
林西泠连忙说道：“我自己可以拿。”
梁时也轻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梁时也不禁好奇，小小的箱子充其量不过能装得下几套衣服。
他有个姐姐，只要出一次远门，身后永远是四五个大箱子。
梁时也绕过她，轻而易举地拿起她的箱子和小提琴，对她说道：“走吧。”
“嗯。”
“学小提琴的？”
“嗯。”
“学了多久了？”
“六岁开始学。”
“能坚持那么久，很厉害。”
“谢谢。”
到了他的住所，林西泠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梁时也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又问：“肚子饿吗？”
从被房东赶出来到现在，她已经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但是她不想在这个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窘况，摇了摇头，“不饿。”
梁时也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再说话，而是走进出厨房来时热牛奶，几分钟之后，冲泡了一碗麦片，端到她面前，道：“你先喝点垫垫肚子，你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换了句话，“虞烨快到了，等会再去外面吃饭，可以吗？”
林西泠还是谨慎了摇了摇头。
梁时也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起了耐心和林西泠解释，“我和虞烨是十几年的朋友，他说你是他的妹妹，换句话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喊我一身哥。”
“我叫梁时也。”
虞烨到达梁时也的公寓的时候，看见林西泠正抱着一碗麦片慢吞吞地吃着。
对于这个继妹，当时的虞烨也没有多大了解。
他看得出她不喜欢他和他的母亲，虽然总是冷脸，但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如果说她的不满和抱怨是对他们突如其来般闯入她的家庭的无可厚非，那么她从小到大的教养也在一次次地拘束着她的行为。
某次看到田双似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让他也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生颇有微词。
他半开玩笑对着田双说道：“人家都不领您的情。”
但田双说：“小女孩嘛，骄纵一点也很可爱的。你叔叔忙着工作，也不知道她平日里有没有好好吃饭，个子瘦瘦小小的，看着挺让人心疼的，小烨，你作为哥哥，一定一定要多多照顾好她。”
虞烨：“您确定？”
田双道：“只要她还喊我一声阿姨，你就永远是她的哥哥，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看到虞烨的林西泠突然放下碗，站了起来。
虞烨知道这个年龄段小女孩的嘴硬，自然地走到她的面前，率先开口说道：“怎么回事？电话打到一半就挂断了。”
林西泠声音细如蚊子，“没电关机了。”
留学成本比林西泠想象得还要高，短短一个学期，她的零花钱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来这之前对林舟华说的那段话历历在目，让她不肯服软。
她更是不愿意动用上飞机前田双给的那张卡，索性咬咬牙坚持打了现在。
每次下课之后就出门兼职，除去房租之后所剩无几。
前两天因为冲撞了一名惹事的顾客后，被扣了工资，没办法及时交房租。
房东不太好说话，二话不说就让她立刻退租。
林西泠坐在路边实在没办法了，给好友颜姿打了一个电话。
颜姿一听急了，又是汇钱又是订机票，如此大动干戈被颜父颜母知道，生怕有什么意外，他们又给林舟华和田双打了电话。
林舟华因工作实在难以走开，田双立马给在同一个地方出差的虞烨打了电话，让他把人找到。
林西泠接到虞烨电话的时候就坐在路边，她没想到从来没有联系过的继兄会给他打电话，而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又没电关机了。
三人去吃饭的路上，虞烨问她：“那你住哪？我给你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吧？”
“不用，”林西泠低头说道：“明年开学我就住学校里。”
“距离你明年开学还有三个月。”虞烨直接点破了她的话。
“我住我同学那。”
“你有几个同学？”
虞烨话里多了几分作为兄长的严厉。
车内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坐在驾驶座开车的梁时也目光落在林西泠上，抿了抿唇。
林西泠还是嘴硬，“不用你管。”
虞烨：“我是你哥。”
林西泠冷不丁道：“又不是我亲哥。”
这个年纪的林西泠面子大过天，面色又冷，脾气又硬。虞烨语气软了几分，“那你住哪里总得告诉我，我好回去和叔叔说。”
林西泠沉默了几分，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前面的梁时也，说：“那我住他家。”
虞烨和梁时也对视了一眼，他有些难以置信，“你确定？”
“嗯，我确定。”
林西泠本意是想让虞烨别管着她那么多，心中有股矛盾的抗议让她难以接受虞烨的帮助。
先把虞烨骗走，后面再和梁时也说明情况，反正这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男人大概率也不会想让自己多住几天。
吃完饭之后，虞烨赶着回去工作，站在梁时也家门口点了一根烟，又把火机递给他，半眯着眼睛说道：“我这个半路妹妹不可能那么听话，多半是骗我的。说不定明天就嚷嚷着要走，你要是不忙，帮我多照顾一下。”
“行。”微弱的火光擦出，点燃了梁时也手上的烟。
“三个月，我房租照付给你。”
梁时也睨了虞烨一眼，没说话。
果不其然，林西泠第二天早上就拎着自己的行李下楼，却被梁时也堵在门口。
“虞烨已经付了我三个月的房租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梁时也拿出转账记录给林西泠看。
林西泠：“钱送给你了，房子我就不住了。”
梁时也依旧不让，“虞烨托我照顾你，我可不愿意变成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林西泠：“我等会就给他打电话，说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听到这，梁时也轻笑出声。
林西泠冷不丁道：“你笑什么？”
梁时也双手环胸，有些懒洋洋地靠在门板上，眉目淡漠却不冷漠，开口道：“我工作忙，不经常回来，这地方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住。”
林西泠就这样在梁时也这住了下来。
他的公寓有两层，很大，林西泠挑了一个最角落的房间。
梁时也把旁边房间的杂物清出来，做她练习用的琴房。
不过三个月，这个男人太认真了一点。
林西泠很自律，他偶尔在家两三天，都能听见琴房里从早到晚穿出来的琴声。
某天他开车回来路上，路旁一处草坪，看着林西泠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天气晴好，她躺了一会之后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小提琴，不用琴谱，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慢慢拉动琴弦。
鬼使神差一般，梁时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林西泠很瘦，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玫红色短夹克，干净利索，有点儿像早期美剧里的女主角的穿着，微卷的长发被随意绑起来，微微低头，双目低垂，纤长的睫毛似舞动的蝴蝶落在她的眼底，整片草坪就是她的舞台。
不知为何，梁时也心漏了半拍。
后来梁时也回来的次数变多了，但是从不过夜。
总是做好几道饭菜之后叫林西泠下楼一起吃饭，或者开车和她去外面吃饭。
一次去吃饭回来，林西泠突然问：“时也哥，你平时在哪里睡觉？”
“我在公司有专门的休息室。”
林西泠：“要不你还是回来住吧，我挺不好意思的。”
明明是他的家，因为她的到来导致他已经睡在外面一个月了。
二十年来，梁时也的人生过得十分顺意，依旧导致他对任何事情的态度都十分从容，甚至淡漠，像一汪湖泊，澄澈，明净，却难以起波澜，而林西泠的出现就像是一只蝴蝶在平静的湖面上停留，不过几秒，便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但是湖泊只能是湖泊，蝴蝶也不会一种停留。
开学之后，林西泠开始住校，而他因工作原因离开了这个地方。年底他得知林西泠将会有一场很隆重的演出，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回来，带着精心准备的花和礼物，看着她进场、表演、领奖、下台。
他急匆匆地往后台走，拿着花的手都是颤抖的，他的脑子里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和她打招呼的语气和词句，但却在后台红色帘布旁看见一个男孩虔诚的，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额头。
过往思绪像是化不开的雪，在梁时也的心头早就不知道积了多少层。
肩上的林西泠突然动了一下，把梁时也的思绪拉回现实。
虞烨饶有趣味地等着他的回答。
梁时也垂下眼眸，道：“忘记了。”
虞烨扬眉，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也没再过问。
林西泠次日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病床上，打量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病床旁边的梁时也身上。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似乎守了她一夜。
林西泠动作很小但还是把他弄醒。
睁眼看见蹑手蹑脚的林西泠，他声音有些哑，道：“怎么了？”
林西泠：“上厕所。”
出了医院之后，林西泠想给虞烨发一条消息，但是删删改改，一时没想好措辞。
梁时也送她回家，途中停下车，走进一家餐厅，几分钟之拎着一个餐盒上了车。
到林西泠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把餐盒递给她。
梁时也：“早餐，里面有粥，不想吃也要吃点。”
林西泠接过，餐盒颇有重量，不止有粥。
“时也哥你呢？”
“我等会吃。”
林西泠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吃完早餐再走？”
这是梁时也第一次来到林西泠的家，房子小却很整齐，满是生活的气息。
茶几上随手摆放着几本琴谱，阳台外面的绿植长得正好，坐北朝南，此刻早晨，有几缕阳光透进来。
梁时也目光扫了一眼客厅，有且仅有林西泠的生活痕迹。
林西泠从橱柜里拿了一个新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拆开餐盒，果不其然，小米粥，烧卖、牛肉饼、虾饺，她根本吃不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东西，梁时也目光所及全是林西泠慢吞吞吃东西的模样，有一种记忆重演的错觉。
一个烧卖，林西泠要吃五口才能吃完，但又吃得极为认真。
梁时也举着筷子不动，看着她，眼底的爱意如涌向海洋的一江春水，源远流长，从未绝断。
林西泠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梁时也适时放下筷子，似不经意地说道：“这次回来发现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有的人开心的时候会笑，她面冷，更不会大笑，情绪不外露的人很难让人琢磨。
林西泠：“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梁时也：“眼睛，过得开心的人，就算不笑，眼睛里也会流动出不一样的情绪。”
林西泠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说：“哪有人天天开心。”
“那就要远离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和事。”
送走了梁时也，林西泠才接到周顾阳的电话，他似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嘶哑，问她在干嘛。
“昨晚是不是颜姿给我打电话来着，昨晚见了几个朋友，没来得接。但我今天打回去她也没接，西西，是你的事吗？”
林西泠没说昨晚的事，道：“没什么事，可能是打错了。”
“好，那我先补个觉，晚点找你。”
“好。”
挂了电话之后林西泠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周顾阳说谎了，她以前很少这样。
一种异样的情绪已经在她心底扎根，开始生长，但是她无法形容。
晚上吃完饭后，林西泠在房间里拉琴，接到林舟华的电话，她本不想接，可奈何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扰得她练琴都没了心思。
接入电话，随手开了免提，扔在桌子上，林舟华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
林西泠：“有什么事情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西泠想直接掐断电话，却听见田双的声音传来，“哎呀，你会不会和孩子好好说话。”
林舟华似乎听进去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明天把你的男朋友带回家来吃顿饭。”
林西泠眉心一跳，道：“不是说了没时间吗？”
“吃顿饭能有用多长时间？”
“说了没时间就是没时间，您要是……”林西泠颇为不耐烦，余光却看见周顾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的心突然震了一下。
手机里的声音还一直外放，是田双的声音：“西西啊，你爸爸不会说话，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带人回来吃顿饭，给他看一眼，也好帮你掌掌眼是不是，明天要是没时间，那就后天，实在不行就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林西泠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门口的周顾阳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自然地拿起她的手机，笑着说道：“叔叔阿姨好，明天我一定和西西一起回家吃饭。”
手机里的田双和林舟华沉默了一会，田双的声音传来：“哎哎好，明天等着你们来吃晚饭哈！”
挂了电话之后，林西泠抿唇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周顾阳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道：“不是说晚点来找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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