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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是泠不是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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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林西泠肩膀上多了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之后,她虚焦的眼睛才看清梁时也的脸庞。
林西泠习惯性在别人面前保持保持镇定。
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醒,若无其事地说道:“时也哥,你出差回来了?”
梁时也朝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淡然说道:“嗯,刚回来。”
“你是来找人吗?”
“找你。”
梁时也淡漠的眉眼在看向她的时候掀起时常有波动,“你电话不接,颜姿担心坏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手机,”林西泠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着急出门,根本没拿手机,“忘在家里了,抱歉,麻烦你跑一趟。”
梁时也:“走吧。”
“西西——”
目睹了这场景的周顾阳冲上前来,拉住林西泠的手,话里挫败和愤怒交织,“你不能走,你不要走。”
林西泠:“放手。”
周顾阳像个小孩一样大喊大叫,“我不放,你不要走。”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林西泠身后的人开口时冷若冰霜,“她叫你放手,没听清楚吗?”
此刻的矛盾转移到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身上,双方目光如同利剑,在半空中厮杀。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
梁时也嗤笑一声,目光充满挑衅和讽刺,“那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让她留下来,前男友?”
林西泠倏然看向梁时也。
梁时也的手掌骤然抓紧,疼得周顾阳皱起眉头,不得不放开林西泠的手。
他被梁时也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西西,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没有回答。
林西泠只是看向梁时也,道:“走吧,麻烦你过来一趟。”
直至两人离开,周顾阳都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回过神来时想要追出去,却被贾嘉丽叫住,“周顾阳,你难道要抛下楼上那么多人去追一个女人?”
“你是觉得你能为你的鲁莽买单,还是能确保你能追回她?”
周顾阳身形一僵,在贾嘉丽的目光之下脚步虚浮地上了楼。
贾嘉丽身旁的章婉一欲要跟上前去,被她拉住。
“你别去,让他自己清醒清醒。”
车上的林西泠一言未发,只看着窗外发呆。
梁时也打开音乐播放器,点开一首轻柔的纯音乐。
柔和有节律的小提琴音钻进林西泠的耳朵里,她似乎也演奏过这首曲子,下意识问:“这是我……”
梁时也:“昭昭导进来的,说是为了练习。”
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在圣诞节前夕,底色欢快,洋溢着快乐的节日氛围。
林西泠某次比赛时就是演奏的这首曲子,一曲结束之后,她有一段简短的谢幕词:“愿大家都有快乐生活的本领和能力,共同领略音乐的魅力。”
林西泠闭上眼睛把这首曲子听完,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梁时也把车停在了宁川江江边。
雪下一阵停一阵,城市少了雪的侵扰,又有不灭灯光的装点,自然形成了一副令人忍不住赞叹的油画。
林西泠疑惑,道:“不回去吗?”
梁时也:“猜你回去之后也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倒不如让自己脑子先清醒下来。”
梁时也说对了,她表面平静如水,脑子却早就乱成了一团。
林西泠不再说话,摇下车窗,冷风冲淡车厢内的暖意,让她多了分清醒。
莫约十分钟之后,宁川江的对岸上空放起了烟花,一朵朵,一簇簇,迸发出流光十色。
绚烂的光落入林西泠的瞳孔之中,微弱的色彩印在她的脸上。
她看的入迷,却不知自己此刻比烟花更美。
红唇衬红裙,肤白貌美,妆淡不妖,发丝有些凌乱,自带清冷气质。
烟花半个小时之后结束,林西泠道:“很美,谢谢。”
车子行驶至她的小区,吵架伤身劳神,她早就身心疲惫,却没有任何人吵赢。
林西泠下车之后,被梁时也叫住。
她转身,看见他捧着一束花,缓缓朝着她走过来。
微弱的灯光自然地洒在他的身上,手中的芬德拉玫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沉静柔美。
不似红玫瑰那样高调浓烈,而是含蓄,内敛,却暗流涌动。
送红玫瑰太早,她可能不会接受。
但送一束看似普通的玫瑰,却可以直接聊表心意。
没有郑重其事的似长辈一般的劝导让她看开点,也没有暧昧横生的似追求者的甜言蜜语。
梁时也说:“一束花,不知道能不能换你的一点点开心。”
林西泠鼻腔一酸,轻声道:“谢谢。”
“西西,别总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大抵是被他撞见了分手现场,林西泠突然没了多少负担。
她道:“怎么会。”
她却只是嘴硬,周顾阳的那句话她听得比谁都清楚。
林西泠突然轻叹了一口气,道:“时也哥你知道嘛,其实周顾阳说我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的时候,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一切好像都是那么有迹可循。”
“我上小学那会,第一次在作业本上写名字,我的同桌凑过来看,说,你为什么叫林西冷啊。”
“我说那不是冷,那是泠,ling。”
“她和我道歉,说昨天晚上回家和爸爸妈妈说,有个同学不爱笑,名字里还带着一个冷字。”
“有调皮的男生用冷面给我起外号,我哭着回家央求着我妈妈去改名字。”
“我妈妈说,泠是一个很好的字。”
“上了初中,也还是有同学读错,纠正多了,我也就懒得去解释。”
“她们开玩笑说,你对谁都是淡淡的,看来这个字起得一点都没有错。”
“后来我妈走了,我变得更加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但是我再也没有纠结过改名字,因为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只属于我的东西。”
林西泠笑得有点悲凉,“但是你知道吗,其实泠是……”
“清澈,清越,你妈妈说得对,这是很好的一个字。”
梁时也拿着方巾擦了擦她的眼角。
林西泠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至脸颊。
“性格方面我应该和周顾阳道歉,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林西泠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就算是当年在国外和白人同学打架,吃了亏,脸上挂了彩,照样一声不吭。
她冷静自持,此刻却想小孩一样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去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在红色的丝绒礼裙上,也重重地砸在梁时也的心里。
眼泪化成岩浆,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因她开心而开心,因她难过而难过。
梁时也的心骤然地疼,他想抱抱她。
但好像很不合适。
很多人对待感情,似乎都在谋求合适。
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理由。
梁时也攥紧掌心的方巾,手掌覆盖上她的头发,温声道:“不用,西西,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去改变你的性格。”
“有人会主动爱你的一切。”
人的情感会主动避让任何理由。
梁时也最终还是踏出了那一步,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刻,蝴蝶终于为湖泊停留了一次。
梁时也目送林西泠上楼之后才离开,这时候颜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她随林西泠喊一声哥。
“那个,时也哥,你接到西西了吗?”
梁时也“嗯”了一声。
颜姿像是松了一口气,道:“她怎么样?没事吧?”
梁时也:“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颜姿道:“我就知道,是不起周顾阳的那些朋友又说她了。”
梁时也:“又?”
颜姿:“对啊,去年去的时候就挺阴阳怪气的。”
梁时也:“周顾阳也不管一管?”
颜姿:“我都怀疑他眼睛瞎,不知道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他的那些朋友,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西西那是脾气好,要是我,我早就和人干起来了。”
“今晚要是我在,敢斜眼看西西的,我全部瞪回去。”
梁时也沉默了一下,道:“知道了,再见,谢谢你。”
梁时也开车回去路上,心又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林西泠身上有股劲,她不太可能受人眼色。
当年她出国前和林舟华大吵了一架这件事情,后来虞烨在他面前提了一嘴。
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向林舟华低头。
可她在周顾阳的圈子里受了一次又一次别人的眼色。
一路驰骋,梁时也在下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他打开看到一个通体翠绿的扳指。
倏然间,脑海里浮现出林西泠离开东阳市的那一晚,端起茶杯的时候的手,似乎带着悄悄小小的伤疤。
心中的猜测占据理智,鬼使神差一般,他把玉扳指拿出来,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拇指上。
不大不小,正正好。
周顾阳不戴,有的是人戴。
……
林西泠上楼的时候脑子还是有点懵懵的。
她在梁时也面前大哭了一场,梁时也抱了抱她。
林西泠躺在床上,喃喃道:“抱了我……”
哭一场也好,累了就能治好失眠的毛病。
林西泠次日起床的时候,眼周传来的阵痛让她难以睁开眼睛。
手机充了一晚上的电,主页面一下子蹦出很多过时的消息。
有昨天晚上周顾阳疯狂的消息和电话,颜姿的,梁时也的。
林西泠点击全部删除之后,给颜姿回了一个电话。
颜姿直呼昨天晚上吓坏她了。
林西泠声音有些哑,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手臂撑着床边起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眩晕,过了好久才回答颜姿的话。
“我没事,昨天时也哥送我回来的。”
“我的天,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哑。”
林西泠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有气无力地说道:“昨天吹了风,应该是感冒了。”
“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什么裙子了,保暖才是最重要。”
林西泠:“裙子我很喜欢,但是没来得及拍照给你穿。”
“没关系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沉默了几分,林西泠突然道:“颜颜,我和周顾阳分手了。”
这出乎颜姿的意料,到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分了好啊,分了好,我早就看那大少爷不顺眼了。”
“你放心好了,我和恐龙,还要拉上冯远征,我们全部都支持你的决定。”
“改天有时间姐姐带你消费一波,花钱去去晦气。”
“谢谢你,颜颜。”
两人又聊了一会,林西泠发现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又继续蒙头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像是要爆炸一样,一直响个不停。
电话停了又止,林西泠接听,道:“时也哥,不好意思,刚才在睡觉。”
“声音怎么了?”
“应该是感冒了。”
“吃药了吗?”
“吃了。”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
“下楼。”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
林西泠起身走向小阳台,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见那抹身影,林西泠又道:“我真的没事,时也哥,我等会吃药就好了。”
“那我现在上来。”
“……”
林西泠没有想到梁时也的动作那么迅速,她刚走出客厅,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见到一身凉意的男人,林西泠内心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林西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接着他的手朝着她伸过来,手背落在她的额头。
林西泠又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梁时也的手也顺势离开了她的额头。
“发烧了。”
头传来隐隐阵痛,林西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有吗?”
梁时也随手拿起她玄关处衣架上挂着的大衣,道:“换鞋,先去医院。”
林西泠下意识说:“不用麻烦,我等会吃片药就好了。”
“不行。”
梁时也定定地看着她。
林西泠只能说道:“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两人默立于此,最后败下阵来的是梁时也。
“药呢?”
“在那里。”林西泠指了指电视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时也哥,你怎么过来了?”
“虞烨出差带回来猕猴桃,他让我带给你。”
林西泠下意识看向放在玄关处的礼盒,上面印着“黄金猕猴桃”的字眼。
“这个药?”梁时也低头拿出药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药品,上面贴着使用标签,“你一般吃哪一种?”
找到哪种吃哪种,林西泠指了指蓝色的药片,“这种。”
梁时也起身晃了晃桌子上的小水壶,又转身来到厨房,用烧水壶接了半壶,不过五分钟就能听见水沸腾的咕噜声。
林西泠坐在沙发上听见他似乎在厨房里翻找着什么,几分钟后端着一杯温水出来。
自然娴熟,宛若当年。
林西泠被房东赶出来后住在梁时也家里,颜姿和父母好说歹说也要飞过来看一眼她。
当时国内刚好放寒假,颜姿独身前来,下飞机之后像是一阵风一样抱住了她。
两人在酒店的被窝里从白天聊到深夜,通了一个宵之后六点钟起来看日出。
在询问了梁时也能不能带朋友回来后,林西泠带颜姿进了公寓。
梁时也半夜归家,看见自己的吧台上多了两个空酒瓶,上楼后看见林西泠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喊了他一声。
她似乎想要上厕所,但是因为酒精作用,她有些站不稳,踉跄着往前倒。
这一倒,正正好倒进梁时也的怀抱里。
林西泠忘记了好多细节,只记得当时的梁时也像一座山一样一动不动,任凭她倚靠。
她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抱歉之后,从他的怀里离开,往卫生间走去。
梁时也站在原地久久未回过神来。
也许就是在这个晚上,他心中的某颗种子破土而出。
林西泠和颜姿次日在滑雪场待了一整天,又在酒店附近的小酒馆里待了半宿。
撑着精神把颜姿送上飞机之后,林西泠回家睡了一天。
醒来的时候发现的喉咙难受得很,下意识咽口水隐隐阵痛。
林西泠在滑雪结束之后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又喝了酒,出了风,不出点事才奇怪呢。
自己头上放着凉毛巾,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电子体温计。
她裹紧衣服下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厨房传来点燃煤气的声音。
林西泠看见梁时也单手抄兜,眉目平淡,有些懒洋洋地依靠在橱柜旁,垂头看着手机,等待水开。
她的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旁边的桌角,疼得她轻叹了一声。
梁时也闻声出来,抬起手,用手背喷了碰她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
林西泠声音哑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没事。”
梁时也笑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声音都这样了还没事,去沙发上坐着,等会吃药。”
开水放凉之后才被送到林西泠的手里,她浅抿了一口,接过梁时也递过来的药,一下子全部咽下去。
退烧药苦得过分,林西泠直犯恶心,将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吃完药之后林西泠又上床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敲门声吵醒。
梁时也让她下楼吃早餐。
那天晚上吃的馄饨,汤上只漂浮着一层浅浅的油和葱花,一天没吃饭的林西泠大快朵颐。
梁时也则是一副要吃不吃的样子,坐在她的对面,只看着她吃。
吃晚饭之后梁时也又催促着她吃药,只是和今天上午的不同,温水换成了温蜂蜜水,冲淡了药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