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晖》大喜喜

6、我们聊聊吧

　　第六章我们聊聊吧
　　车内的沉默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章正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这是她在设计院的导师，顾盼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叠设计图上，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还记得当时，章导特意留了一个留校名额给她，本来她也一直想留校，结果毕业那年她突然离开了长市。
　　六年前的夏天，设计院的空调总是带着股老旧的嗡鸣，章正坐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后，用红笔在她的毕业设计上圈出一个锐角：“小顾，建筑是给人住的，所有的锋芒都该藏在安全里。” 那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她手里的铅笔，正勾勒着如今卷入风波的地标建筑雏形。
　　“章老师三年前就退休了，” 顾盼的声音有些发闷，“听说搬就长市养老。”
　　韩莛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打了个转向，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长市？”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顾盼猛地抬眼，“空镜” —— 那个被指抄袭她设计的建筑，此刻像一座沉默的被告席，矗立在长市的新区。她提交设计方案时，曾在图纸背面写过一行小字：“以镜为界，虚实相生”，而空镜大厦的宣传册上，赫然印着几乎一样的理念阐释。
　　“你的毕业设计原稿，章老师那里应该有备份。” 韩莛晖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拉回，“还有空镜大厦的施工档案、监理记录，这些都能作为侵权案的辅助证据。”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安全事故的争议点，也需要去现场核查结构细节。”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动。顾盼忽然发现，他谈论案情时的眼神，和六年前在法学院辩论场上一模一样 —— 冷静，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只是那时她总觉得，这种认真里藏着少年人的锐气，而现在，锐气被打磨成了更内敛的锋芒。
　　“我马上订机票。” 顾盼深吸一口气，指尖抚平设计图上的褶皱，“章老师的联系方式我得找找，不知道他还愿意见我吗……”
　　“我跟你一起去。” 韩莛晖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顾盼愣住了：“你？你的律所不忙吗？”
　　“再忙也不能让关键证人跑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空镜的开发商是盛华集团，他们的法务团队很棘手，你一个人去，容易被钻空子。”
　　盛华集团 —— 那个在业内以手段强硬闻名的地产巨头，也是这次侵权案的被告方。顾盼想起前几天收到的律师函，措辞傲慢，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是为了碰瓷炒作。她攥了攥手心，忽然明白韩莛晖的意思 —— 这趟长市之行，恐怕不只是找证据那么简单。
　　“可是……”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递过来的手机打断。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行程单，明天下午两点，从本地飞往长市的机票，两张。
　　“酒店也订好了，离空镜大厦不远。” 韩莛晖收回手机，目视前方，“开庭需要准备的补充材料，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
　　顾盼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律所，他还冷言冷语地怀疑她抄袭，可转眼间，却把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这种突如其来的周到，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忍不住揣测 ——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案子，还是……
　　“别多想。”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韩莛晖淡淡开口，“我是你的代理律师，确保当事人权益是我的职责。”
　　顾盼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是，她怎么会忘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过是律师与当事人。那些藏在专业态度下的微妙情绪，大概只是她的错觉。
　　车子在设计院宿舍楼下停稳，顾盼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却被韩莛晖叫住。
　　“等等。”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是盛华集团近五年涉及的建筑纠纷案例，还有空镜大厦的招标记录，你今晚看看，心里有个数。”
　　顾盼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他的手，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她低头看着文件袋上印着的律所 logo，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也是这样，把整理好的司考笔记塞进她手里，说：“建筑图纸里的逻辑，和法律条文里的逻辑，其实是相通的。”
　　那时的阳光很好，他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谢谢。” 顾盼轻声说，推开车门。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夏末的微凉。
　　“明天别迟到。” 韩莛晖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回到宿舍，顾盼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信息，提醒她明天还有一个会议。她回复了 “收到”，然后点开通讯录，翻找着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章正导师。
　　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不仅是因为即将面对的关键证人，更是因为想到明天要和韩莛晖一起去长市 —— 那个承载着她设计梦想，也藏着她青春遗憾的城市。
　　长市的风，不知道是不是还那么炎热。但她知道，这场关于设计与法律的较量，关于过去与现在的纠缠，已经注定要在那座城市里，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