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小城》棋子鹅

11、意外

　　和波塔波夫相处，是件轻松的事，彼得洛夫娜喝着热茶窝在椅子上，看着波塔波夫撸起袖子在花园里劈柴火
　　他的臂膀坚实有力，白色的衣袖挽在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的手臂肌肉随着斧头向上向下鼓动，波塔波夫黑色利落的短发，黑色的漂亮眼睛，像是一副水墨画
　　他们之间的沟通并不多，但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总是能快速地领悟到对方想说什么
　　就像现在，就是先前彼得洛夫娜舒舒服服窝在椅子上，看到火炉边的木柴快烧完了，懒洋洋地叹了一口气
　　波塔波夫本来坐在一旁翻书，视线就转了过来，就见他起身朝屋外走去，没有说话开始劈柴火
　　而彼得洛夫娜觉得自已注视他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有些炽热自已都不能接受了，她轻轻撇开了视线，揉着有些发麻的双腿
　　彼得洛夫娜拾起椅背的披肩顺手披在身上，拿了一杯热水走向屋外，径直递给波塔波夫
　　波塔波夫停下手下的动作，抬起那双眼，看到了端来的热水，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浅浅地笑起来，接过水
　　彼得洛夫娜注意到伸来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有一道狰狞的疤横在食指骨节之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分外的明显
　　“我去市集买点东西吧，您先休息会”
　　“需要我陪您去吗”
　　“啊，不用了，您休息吧”彼得洛夫娜的视线移开了那双手“我就随便转转，很快回来”
　　她确实是随便转转，去理清自已的头绪，和心中有些闷闷的感觉，不是难受，倒像是两种自已在争夺着什么
　　最近这几天，波塔波夫在家，她的噩梦都不再那么多了，没有梦里那些醒不来的追逐，彼得洛夫娜的精神也饱满了许多
　　但这不意味着忘却了梦魇
　　彼得洛夫娜挑着一些青菜，突然看到一边的皮革铺子，波塔波夫那双手一下子跳进她的脑中，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让漂亮修长的一双手不那么精致
　　彼得洛夫娜有点心疼，要留下这样一道疤，当初的伤口会有多深呐
　　彼得洛夫娜低下头，认真地挑选着手套，这个保暖，但是太厚了不方便；这个又太薄了，终于她看中了一双棕色的手套，她欣喜地接过来，决定买下
　　梦魇就在这一刻降临在彼得洛夫娜身边，那么多个噩梦虽然可怖但却虚无，这次的声音来自身后，真真切切的
　　彼得洛夫娜捧着手套，指尖攥地发白，她不敢转身，那是维克多，她清楚地辨别出来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莫斯科一直在战乱他为什么逃出来了，我真的要一直逃避他吗？
　　彼得洛夫娜的身体在颤抖，眼睛失神她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戳的眼角疼
　　她的过去，因为维克多的存在，没有办法一刀两断，今天他的出现恰好提醒彼得洛夫娜直面现实，纵使再不愿意，她逃不掉这个屈辱的过往，前些日子那些少女心事一般的美好，只不过是泡沫虚影，一戳即破
　　可凭什么，错的不是我，我为什么一直要躲？
　　牙齿咬住了下唇，留下深深的印子，唇边溢出的血丝浸润了彼得洛夫娜苍白的唇，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疑问。
　　逃离漂泊那么久，她一心只是远离，越远越好，可最终发现，她没法过安定的生活——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
　　彼得洛夫娜转过头，维克多，在她四五米外的铺子买东西，他仍是那副样子，没有像她的梦里一样如同洪水猛兽，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维克多站在那里，彼得洛夫娜侧着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凝聚，翠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复仇的光芒
　　手心攥着的手套，已经都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死命地跳，呼气都牵扯地疼
　　彼得洛夫娜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成形的想法，逃跑是为了女儿，这次是为了谁，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管怎么样，都是为了自已，她的生活，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