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小城》棋子鹅

10、过年（2）

　　波塔波夫回到小屋已经是年前夕了，他肩头落着小雪，披着余晖走进花园，小屋的烟囱飘着阵阵气，静谧祥和
　　推开木门，保姆阿妮娅就牵着瓦莉娅走了过来，波塔波夫往里面看了看却没看到彼得洛夫娜的身影
　　桌上已经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她们在等待波塔波夫回家。波塔波夫脱去手上的棉手套，扯下脖颈的围巾，轻轻地摸着瓦莉娅的头，“你妈妈去哪里呀”
　　瓦莉娅抬起头，对着波塔波夫认真地说“妈妈和阿妮娅早就做好了饭，在等叔叔您回来呢，但就在您回家前医院里有了点状况，妈妈赶着去帮忙了”
　　波塔波夫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土豆炖肉，蔬菜汤，蛋黄酱鲱鱼，熏肠，算得上是很丰盛的晚餐了，备餐人定是花了很多心思
　　波塔波夫转身笑着对阿妮娅说“今天辛苦您和彼得罗娜准备晚饭了”，一边披上了外套“麻烦您先跟瓦莉娅坐下吧，我去医院接彼得洛夫娜小姐回来”
　　波塔波夫从木椅上取过女式厚大衣，再一次踏入雪中，天已接近暮色，寒意像潮水一般涌来，白日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波塔波夫踩在雪地上，雪地印出军靴的印记，变得厚实。一路走向医院，波塔波夫发现年味在这个地方总是会被冲淡。护士们很贴心地装饰着病房，病床前头悬着蝴蝶飞舞的止血条，可住院的伤者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痛楚，压低着嗓子忍耐
　　波塔波夫从进来的一刻神经就紧绷着，他的视线在护士与患者间寻找着着，对视时便微微地低下头祝福到“年夜快乐”。波塔波夫的一只手搭着厚大衣，另一侧手垂在身侧，脚步不停地穿梭在医院走廊
　　终于，彼得洛夫娜的身影撞进了他的视线中，她正伏在护士台写着东西，大概先前大幅度奔跑过，她护士帽侧金色的发丝落在耳侧，她的眉眼低垂着，睫毛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
　　波塔波夫慢慢朝护士台走去，他放慢了步调，可军靴踩在医院的地上还是发出沉钝的声音，他的眼睛像是任何时刻一样，没有离开彼得洛夫娜的身影
　　彼得洛夫娜在申请医院缺少的物资，一时间专注在列清单中，竟也没感受到有人在朝自已走来
　　波塔波夫没有径直地走到彼得洛夫娜跟前，他顿了顿朝另一侧墙角走去，他产生一种冲动伸手扶去落在彼得洛夫娜耳边的发丝，让她注意到自已的到来
　　但实际上，在看着她忙碌的时候，波塔波夫很轻易地让自已改变方向，让她安静地做完手上的事
　　凝望也是一种满足，波塔波夫侧立在墙角，看她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手指握着的笔飞速地在纸上流连着，他在想她的脑子此刻是不是被大量信息充斥着，那些数据信息也一定被她规整地清清楚楚，就像她的行为处事一样
　　波塔波夫被自已脑子里想的东西逗笑了，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扬着，眉骨舒展在眼窝上方形成一道温润流畅的弧线
　　“呼，结束了”彼得洛夫娜嘟囔着，她满足地看着列着详细的采药清单，年后应该就能有补给了，彼得洛夫娜心中轻松多了，愉悦地哼起来
　　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墙角站了个高高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自已身上，像千百次这样做过一样熟悉，那种视线不带有侵略性，温温和和的，彼得洛夫娜看见笑意在他黑色的眼眸中，嘴角明亮亮地勾着
　　彼得洛夫娜眼睛又落在他身上，才发现他还是一身军装没来得及换下，宽宽的肩膀上落着薄雪，臂弯间搭着一件自已的厚衣服，站在墙角却像一棵松一样笔直
　　彼得洛夫娜有点恍惚了，波塔波夫已经向前倾了倾身子，走过来，拖着外套的手往前一送“工作结束了吗，接你一起回去吃饭吧”
　　彼得洛夫娜不承认自已一瞬间被吸引住了，定了定“咳咳，好，劳累你还跑一趟”
　　“不劳累，天黑了当然该来接您啦”波塔波夫很自然地接过话，显而易见这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俩人一起走回家，天早已浸入酱油罐中，黑漆漆的，但对夜色的惧意也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坐在桌前，开始享受年夜饭
　　瓦莉娅自已捧着黑麦吐司，乖乖地啃着，阿妮娅坐在她身侧帮她舀汤
　　彼得洛夫娜感激地朝阿妮娅点头，她忙碌的日子里阿妮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瓦莉娅
　　饭菜都还冒着热气，彼得洛夫娜知道阿妮娅一定热过好几遍等着俩人回来，彼得洛夫娜低头喝着汤，热气一点点冒上来喷洒在脸上，暖呼呼的
　　波塔波夫夹起一块炖肉，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犹豫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放进了她汤碗的边缘，靠近她勺子的地方。彼得洛夫娜没有抬头，顿了顿，用勺子把它拨进自已的汤碗里
　　他只是个绅士的人，他会给自已夹肉，就跟他会主动地在晚上接女士回家一样
　　听到身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声，彼得洛夫娜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感觉脖子痒痒的，好像他的笑声洒在自已的脖颈上
　　屋外的风雪还是很大，从外透过窗户看到屋内四个人此刻都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