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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疏远(修) 他们兄妹会 ...

  •   “义女?”

      姬君嗤笑:“偌大姬氏是没有德才兼备的女郎了?要我认那样一个女人所生的孩子为义女?”

      姬君对外体面,唯独提到与那女子有关的一切时,总是难掩刻薄。

      韩夫人冷静地看着。

      她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听闻这数月里,璟之用饭比往日多了,心情亦愉悦,就连族中事务都上心多了。夫君可知为何?”

      姬君道:“夫人有话但说。”

      韩夫人娓娓道来:“无他,只为获得更多权势,庇护他那不得见光的同母妹妹。把姜竹留在姬家,他们兄妹得以团聚,夫君手中也多了一根牵制璟之的线。岂不两全其美?

      “否则一个连生死都不在意的继承人,可随时脱离掌控,后患无穷。”

      姬君终是忍着厌恶点了头:“虽不知你与那孩子做了什么交易,但看在你的份上,此事就如他所愿。一切由你操持吧,我不愿再见她!”

      韩夫人得了答复,带姬滢前去探望姬乔。

      “你的嘱托,我已办成。”

      姬乔放下竹简,为韩夫人斟茶:“有劳母亲周旋,来日儿必投桃报李。”

      韩夫人笑了:“你我荣辱相系,又是母子,你的妹妹也算是我半个女儿,这是我分内之事。”

      韩夫人又唤姬滢:“阿滢想念她舅父和阿媗,我欲让她去韩氏卿城小住几日,此去恐怕半月之久,阿滢此番随我过来,是想与你道别。”

      姬滢按捺住内心失落,在姬乔对面落座:“长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珍重,以及……阿竹姊姊。”

      姬乔温声道:“好。若嫌姬氏清寂,可再邀韩氏女郎至章邑游玩。”

      姬乔一旦松了口,就证明联姻还有转圜。韩夫人自然心满意足,各有所求的两方,在以母子兄妹互称的寒暄中达成了利益交换。

      临走前,姬乔召来一个女护卫:“我近日在养伤,不便见阿竹,派个女护卫跟在她身边,以便往来传话。”

      韩夫人含着笑把女护卫领了回去,回到住处,才与女儿感慨:“看似只是送个护卫往来传信,实则是担心我对那孩子不利。这对兄妹分别多年,情谊仍旧比旁人要深厚啊。”

      姬滢低着头不说话。

      韩夫人又道:“若我猜得没错,早在他放话送韩氏女与宣氏女出章邑,就埋下了这一步棋。”

      姬滢抵触皱眉:“纵使长兄利用了母亲想让姬韩二氏联姻的心思,那也是公平的交易。长兄不止能有一个妹妹,母亲为何非要破坏我与长兄的情谊?我……我就不能假装阿兄还在吗?”

      女儿逐渐哽咽,想起早夭的长子,韩夫人亦红了眼圈:“这些年,我何尝不是靠着自欺欺人过来的。可再是麻痹自己,也终究不是亲子。”

      韩夫人长叹:“非为母狠心破坏你们兄妹感情。只是身在公卿之家,即便是亲子,也会因为利益疏远。姬乔羽翼渐丰,我们不能再以亲情触动之,需以利益为绳捆绑他。阿滢,你已及笄了,不能再那样天真了。”

      姬滢不懂:“那姜竹呢,她为何不必学?”

      韩夫人有些急了:“因为她和姬乔不会有利益之争,更因为她和你,从不是一种人,她无缘嫁给六卿最杰出的子弟,无缘戴最华贵的首饰!”

      姬滢扁起嘴:“我也可以不穿最华贵的衣裳,也不嫁最好的郎君。守着一人心,知足常乐既可。”

      “知足常乐?”韩夫人冷笑,“你可知姬乔为何要赌上性命去对付其余卿族?是因他不惜命么?不,是因为他站在这个位置,若是一朝跌下,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女儿,你也一样!”

      韩夫人压住怨愤,道:“阿滢,这是你我的命运,我们生来就没有知足常乐的选择。”

      听着母亲的话,姬滢眸中独属少年人的天真似被戳破的泡沫,一点点消散。

      -

      “女郎,属下名飞鸢,往后就是您的贴身护卫了。这是公子给女郎的信。”

      姜竹已一连几日没见到阿兄,他要处理刺客的事又要养伤,她也舍不得打搅他。听到阿兄二字,她跳了起来,拆开绢帛,姬乔在信上说,韩夫人欲认她为义女,如此一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他妹妹,更能得到姬家的庇护,不会再受人欺凌。

      姜竹想起他为她补及笄礼那一日,她曾说她艳羡姬滢能叫他兄长。

      他听进了心里,马不停蹄地满足她。

      那日被他用歪理推开的窝火消散,姜竹问飞鸢:“我能见一见阿兄么?这么大的事,我想跟他商议。”

      其实阿兄想必已在背后为她权衡过,她根本不必操心,她只是想见他。

      飞鸢把话传了回去,很快又传了回来:“我近日忙碌,不便当面见她。有什么疑惑,可书信传我。”

      飞鸢传话独具风格,不仅语气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连姬乔那散淡劲儿也捎了回来。

      姜竹明白了。

      阿兄不是没空,是在恪守他所谓的男女大防,他有他的道理,可她还停留在他哄她入睡,兄妹在冷天裹一床被子取暖的时候。

      分离多年,重逢后又经历了好几次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和好,她越发离不开他,却要因为礼节而疏远彼此。

      她不接受。

      -

      姬君来时,姬乔放下手中雕刻的东西,疏离地问:“父亲拔冗前来,所为何事?”

      姬君看了那眼他雕刻的物件,隐约是一支簪子。

      果真是那女人所生的,即便他着贵族华服,心里仍惦记着这点低贱的亲情。他冷笑了声,随即问起遇刺的事:“可查出苗头了?”

      姬乔道:“无非是二弟。”

      姬君问:“无非,看来是无凭无据,你欲如何?”

      姬乔反问他:“若有凭据,以父亲的仁厚,就会放任儿子对他动手?”

      仁厚二字从姬乔口中轻飘飘溢出,夹杂了细微的嘲讽,姬君并非听不出,但他毫不在意:“你的位置,本该是他的,他心有怨愤也理所应当。但他不曾留下痕迹,你我便不能明面上对他如何。先家庙宇坍塌时,你已罚了他,眼下不宜再为难,且忍忍。”

      姬乔轻扯嘴角。

      父子二人谈了几句公事,再度陷入沉默,姬君也不想与这个儿子久待,那双似曾相识的凤眸,只会让他想到曾经鸡飞狗跳的愚蠢岁月。

      眼见天色已入暮,姬君很快离去,临走前道:“你已及冠,也该娶妻生子了,韩氏固然值得拉拢,但也不必拘于韩氏,赵氏亦是不错的选择。”

      姬乔眼中浮起一抹冷笑,又是宽恕多加加害的侄儿,又是给妻子送顺水人情,他的父亲一心想当个好叔父,更想当个好夫婿。唯独不屑于当一个好父亲,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好在他也并不在意。

      父母厌恶也好,兄弟加害也好,他都不在意,这世上能伤到他的,唯有一人。

      姬乔拿起未雕完的簪子,暖玉质地温润,他仿佛触摸到了妹妹的脸颊。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要拥住她,就如同在寒冷的冬夜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拥住自己。

      他迫切地想见到姜竹。

      妹妹,他的妹妹……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心绪也相连的人。

      姬乔倏地起身,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止步,无力地坐回原处。

      窗外蝉鸣甚是扰人,就像小孩子在耳畔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的“阿兄”,姬乔命侍婢关窗,侍婢却看着窗的方向,犹豫道:“公子?”

      姬乔随之看去,蓦地一怔。

      姜竹站在窗外,窗外烛光黯淡,她幽怨的目光像夜色里狼崽子,视线钉在他手心的簪子上:“有功夫雕刻簪子,没功夫见我?”

      姬乔放下簪子,起身欲绕到窗外,她已先行跳了进来。他下意识接住她,手刚触碰到她就松开:“不是说有事可传信——”

      “传个鬼的信?!”姜竹满是怨气地打断他,“不到两刻钟的脚程,还要传信。那我在你身边与不在你身边,又有什么区别?我在楚国,照样能给你写信。我干脆回楚国得了!”

      姬乔目光蓦地一沉,伸手捉住姜竹的手,用力地收紧,直握得姜竹龇牙咧嘴,他才开口,话像是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姜竹,你要弃我而去?”

      姬乔望着她,凤眸深处露出了宛如被抛弃的痛楚。

      姜竹看得心中一痛,原本她是打算用回去威胁他,可看到阿兄这样,她实打实心疼了,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离别。

      她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干脆直说了:“我不走!我来这,只是想还击那日你的歪理。若你再一次落水,我定会毫不犹豫给你渡气,但现在不给你渡气,是因为没必要!就像我可以为你丢命,你当真要让我现在为你去死?你用歪理搪塞我,不见我,我很难过。”

      姬乔垂着眸,克制道:“我是你兄长,理应教你用礼节保护自己,更应恪守分寸。”

      姜竹呸了声:“礼节这东西,是因外人不可信任、身份有别。可我们不够信任彼此吗?我们生下来就是兄妹,生下来就这样相处,凭什么长大了,就要怀疑对方的靠近是居心叵测呢?

      “难道你落水,我真为你渡了气,就不再是你妹妹,而成了与你不清不白的女子?!”

      姬乔轻斥:“姜竹,闭上你的臭嘴。”

      姜竹气势顿消,人都矮了一个头,小声说:“那你说……我说的可在理?”

      姬乔闭眼,风吹动灯烛,烛光摇曳,他克制清冷的面上亦光影明灭。

      深吸了两大口气,他才缓缓道:“有。”

      姜竹嘴角刚上扬,却又听到他说:“阿竹,我应是要议亲了。”

      “你议亲与我有——”

      话问到半,姜竹自个就想通了。他要议亲了,若是传出流言,他与一个没有血缘的义妹走得太近,会惹来未来的嫂嫂误会,甚至成为他人攻讦的把柄。

      她在姬家待了数月,知晓此间利害,可心里还是沉下一大块。

      阿兄要议亲了?

      她从未想过,阿兄也会有自己的家室,有妻儿子女。

      就像她从未真正认为自己会嫁人,她只想一辈子和阿兄相依为命。

      姜竹心里乱糟糟的。

      姬乔温声道:“只是要恪守分寸,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

      她知道的。

      阿兄不会冷落她。

      可她心里还是很难受,仿佛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要被生生剥离出去,鲜血淋漓,骨肉离分。

      骨肉分离。

      原来这句话被人说烂了的话,听起来居然这么痛。

      姬乔缄默地看着她,眼底沉郁越发浓烈,心口也升起丝丝缕缕的痛,犹如钝刀割肉。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要什么分寸?

      妹妹说得对,他们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个人,生来注定如此,为何要与天命抵抗,徒劳分什么你我?

      在姜竹眼圈开始泛红的时候,他猛地上前,要把她拉入怀中安抚。

      但姜竹后退一步,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啦!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阿竹!”

      姬乔大步上前要拉住她。

      姜竹已跑了出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成婚生子嘛,谁都会有这么一遭的,说不定我会比你更早呢,彼此讲些分寸也好,我可不想日后我遇到了心仪之人,他跟我的亲阿兄吃味!”

      姬乔迈步的脚步停住。

      她说得不错。

      议亲本只是个哄骗她的借口,但纵使他可以忍受家族催促,此生不娶,他也的确无法想象不到,世上会出现一个女子,比妹妹更让他牵挂担忧。

      绝对不会有。

      可她呢?

      他的妹妹,拥有一颗鲜活的心,不似他的枯槁。他瞧不上的情爱、家室,她未必不会憧憬。

      姬乔转身往回走。

      他刚转身,跑到门口的姜竹也回了头,眼中摇曳的烛光变得黯淡。

      阿兄没有来追她。
      但她不怪他,等他成婚生子后,会有更多这样需要取舍的时刻。

      提前习惯习惯,倒是不错。

      她一路哄着自己,总算回到住处,第二日,姜竹乖乖待在自己住处,不曾再找姬乔。午后,韩夫人派人来问认义女的事,她也犹豫了。

      阿兄要成家了,或许等他成了家,就顾不上她了。

      到时候她就回楚国陪娘亲,既然注定不会在他身边留太久,那这义女还有必要吗?

      她托人转告韩夫人,说她再想想。

      黄昏,姜竹背负着沉重心绪,在章邑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有点想阿娘了。

      离家数月,她只记得娘的好,忘了娘的偏执,娘素来不想她出去抛头露面、和卿族扯上干系。

      认义女这样大的事,她还没跟阿娘说过呢。

      可她的确想堂堂正正地和阿兄当兄妹,更想有更高的身份,不再被人欺凌。

      她更舍不得阿兄,即便日后他们要各自成家,她有她的夫婿和孩子,阿兄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但她也还是想离他更近一些。

      只要她在洛京站稳脚跟,日后再说服阿娘,一切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思来想去,姜竹还是决定再忤逆娘一次。

      就一次。她内疚地想。

      刚要往回走,狭窄的过道里,一个模样冷峻的灰衣剑客挡住她的去路。

      姜竹指着他,灵光的舌头打了结似地:“卫阿兄,你,你怎会……”

      再看到他身后的寒着脸的妇人,这回不仅舌头,姜竹连脑子都打结了,她膝盖一软,熟练地跪下。

      “娘,错了……”

      姜媖神色复杂,上前牵住她的手,力度不重却笃定地将她拽起。

      “跟娘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疏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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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忙,连载期不走榜也不V。 单机写完正文再全部发完,不保证具体时间,只能保证元旦之前。 实在抱歉,宝子们取收随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