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童话》姜弃

12、童话 许灵是

　　许灵是被一种异样的冰冷触感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手背被什么压着又冷又僵。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一片异常冰凉的肌肤。她猛地转过头。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蜷缩在床边角落里的林安，她的脸贴着自己的手背姿势安静得近乎虔诚，可是……她的脸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死寂的灰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热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固的……死寂
　　许灵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林安的鼻息……那里一片冰冷，一片空无
　　“林安……？”许灵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她猛地坐起身，用力摇晃着林安冰冷的肩膀，“林安，醒醒！你别吓我！林安——！！！”
　　许灵紧紧抱住林安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抱着她生命中最后一块失落的拼图，也是唯一仅存的被彻底打碎的珍宝。巨大的灭顶的悲痛瞬间将她吞噬碾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个总是安静地听她讲故事会因为她一个笑容而脸红，会笨拙地为她做饭洗碗会偷偷攒钱给她买白裙子，会在她穿上裙子后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怎么会……就这样冰冷地躺在这里…她恨…她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在父母离世后沉溺于悲伤而忽略了林安的状态，恨那场暴雨中的争吵和那些冰冷的失望……更恨这无法挽回的结局。
　　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剧烈的无声的抽搐。极致的悲痛之后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洞。许灵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抱着林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那空洞里慢慢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她从抽屉深处重新拿出来的东西那颗从林安箱子里搜刮出来的红色塑料宝石的戒指，还有那条她一直珍藏着的林安为她买的白色连衣裙。
　　许灵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她轻轻放下林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条白裙子，那纯净的白色依旧闪耀着珍珠般的光泽。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回到床边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林安冰冷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像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
　　她的动作温柔而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然后她拿起那枚粗陋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如同当年在老槐树下一样，将它缓缓地珍重地套在了林安僵硬的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环滑过同样冰凉的指关节。
　　她低下头，脸颊贴着林安冰冷的额头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然后她轻轻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穿透岁月的平静，仿佛在讲一个古老而美好的童话：
　　我叫林安，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出生在一个镇子里，镇子很小，小到只要骑不到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就能环绕小镇一周。
　　镇子也很大，大到林安一辈子都没能走出这个镇子。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她讲那个扎着低马尾有着湖水一般眼睛的女孩，讲那个拥有全镇唯一一辆自行车爱讲童话的长发女孩，讲那场大雨中的相遇讲自行车后座上的风和夕阳下的糖果戒指，讲骑士笨拙的誓言和公主羞红的脸颊，讲小卖部的婆婆和远方归来的父母，讲共同分享的生日和长寿面里的鸡蛋，讲堆满书本的小屋和深夜依偎的温暖，讲那条纯净的白裙和那个改变一切的吻……
　　她讲得那么细致那么温柔，仿佛要将她们共同经历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心跳都铭刻进这最后的时光里。她的目光落在林安毫无生气的脸上仿佛还能看到她因为害羞而低垂的眼睫看到她被逗得蹲下捂脸的模样，看到她穿上白裙时眼中的虔诚……
　　故事讲到了最后，讲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讲到了冰冷的雨幕和碎裂的誓言，讲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寻求最后一丝温暖的额头轻触……
　　“……最后，”许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讲述童话般的温柔，她更紧地抱住了怀里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过去，“骑士找到了她迷路的公主，她们太累了走过的路太长了。劳累的骑士终于安睡，公主知道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她停顿了一下，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林安冰冷的发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叫许灵”
　　她对着怀中永远沉睡的女孩，也对着这空寂的世界，轻轻宣告。
　　“我喜欢一个人，我答应过她，永远不会丢下她”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灰蒙蒙的天光。那光芒再也照不进她的眼底。
　　“所以，我要陪她去了”
　　房间里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了，只有那枚套在林安无名指上的粗劣的塑料宝石戒指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着一点微弱却固执的红光如同凝固的心跳。
　　如同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得以永恒的童话结局。
　　青山镇在初升的朝阳下渐渐苏醒，依旧灰扑扑依旧沉默。没有人知道那扇紧闭的门扉后一个关于骑士与公主的童话以一种最温柔也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最终的帷幕。
　　她们的故事，始于一场雨中的相遇，终于一场无声的殉葬。
　　忠诚的骑士最终没有弄丢她的公主，她们一起沉入了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永恒的美梦里。
　　“对不起，是我忘了，童话中除了有城堡会说话的小鸟还有毒药，于是18岁她们分食了命运给出的毒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