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泊方舟》千尺潼

3、第三章

　　两人边走边说，脚下步子没停。

　　“要吃个饭吗？你吃了没？”程穆南问。

　　“你不是困吗？”李业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陪我吃个饭，再回去”

　　“好”

　　基地内部的通道像迷宫一样纵横交错，但对他们来说，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单调规律的军靴踏地声渐渐被前方传来的、混杂着更大人声回响的环境吞没。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气味替代：

　　像是人工调制的高温油脂味儿，蒸熟淀粉的焦香，某种勉强可以归类为“食物香气”的东西，形成了基地军人餐厅特有的味道。

　　入口处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进入了军人专供餐厅。

　　比起其他地方死气沉沉的规整冰冷，这里已经是基地里屈指可数的、带着点人气的热闹场所，但今天人倒是不多。

　　空间很大，天花板很高，但一切装修都以实用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和装饰。成排的金属桌椅反射着顶上冷白色的灯光。

　　尽管是在末日，填饱肚子仍然是头等大事，但能坐在这里吃口热乎饭，依旧是基地维持着某种“体面”的象征或者叫慰藉。

　　程穆南让李业洛先去坐着目标明确地走向打饭口。

　　那也是个自动化的窗口，后面除了灯光，操作区被金属板遮了大半。

　　程穆南熟门熟路地从脖子上扯出自己的身份识别牌，一块散发着绿光的深灰色金属片，在窗口旁边亮着绿灯的感应器上快速蹭过。

　　“滴！” 短促又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应声响起。

　　机械运作的细微嗡鸣声从台面下方传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被从内部推送出来。

　　深棕色的浓汤浸泡着粗实的面条，汤里散落着一些深褐色的、形状不规整、有着机器切割棱角的块状物，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脱水蔬菜被挤压在角落。

　　这就是基地的“牛肉”面。

　　每个常来这里的人都清楚这名字名不副实。

　　所谓的“牛肉”，无外乎就是把蔬菜切碎了剁烂了，混合点淀粉、植物蛋白，然后用一些调料色素后压制成型模仿出来的制成品。

　　真正的牛肉？那已经是消失在人类生活六七年的东西了。

　　只要能提供一天所需的热量，能把这该死的饿劲儿压下去，不让人在这艰难的末世里活活饿死，就是这些东西存在的唯一意义。

　　程穆南端起两个有些烫手的托盘，沉甸甸的份量压在他的掌心。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头攒动的餐厅里飞快扫视，几乎没费什么劲，他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李业洛已经坐在那儿，姿态放松而沉稳。

　　但对面那个嬉皮笑脸、穿着少校军服的家伙，不是那死皮赖脸的邵迪凯是谁？

　　程穆南端着托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皮鞋底敲在地面上，发出闷实的节奏。

　　人还没到桌边，他端着托盘的手臂一沉，“砰！”地一声把两个托盘结结实实撂在了光洁的金属桌面上，震得汤碗里的汤都快要撒出来了。

　　他看都没看邵迪凯，嘴角却冲着对面的方向撇着，话里话外全是明晃晃的嘲讽和多年老对头的挖苦：

　　“哟！这不是我们邵大少校嘛！”

　　他故意拉长调门，声音清亮，瞬间就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真是稀客啊！怎么着？我屁股刚挨着基地的凳子，转头就在这儿碰到你在这悠哉悠哉喝营养液了，任务搞完了吗？这么滋润呢？”

　　邵迪凯正端着杯寡淡无味的合成饮品装模作样地喝着，被他这一顿阴阳怪气呛得直咳嗽。

　　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抬头就朝程穆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嘴角挤出来反驳：

　　“闭嘴！我刚脱了那身带怪味儿的衣服，你以为我乐意卡着点回来看你那张倒霉催的脸？”

　　那表情和语气，跟他俩当年在军校食堂互相使绊子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火药味儿还是十足。

　　“得得得，不想跟你说话了”

　　程穆南懒得跟他打嘴仗，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拉开李业洛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暂刺耳的声响。

　　他抄起筷子，看都不看就伸进李业洛的碗里，搅和起那团“牛肉”面。

　　一边拌，他一边歪着头，视线这才不紧不慢地落到邵迪凯脸上，单刀直入，连半点客套都没有：

　　“有事快说。又看上我手里啥玩意儿了？”

　　邵迪凯被他这直接的话噎了一下，感觉嗓子眼有点堵。再看看旁边的李业洛，完全置身事外，正慢条斯理地等着面拌好。

　　邵迪凯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干笑，就开始绕弯子：

　　“咳…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看上啥呀？瞧你！这不…你不才刚回来嘛，兄弟关心，正好碰上李中校，聊聊天叙叙旧，是吧？”

　　那语气飘忽不定，眼神也跟着乱飘，演技极其蹩脚。

　　“装。” 程穆南手里的筷子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字就把他那点小心思戳了个透心凉。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省省吧，直接点，要什么？”

　　最后那点窗户纸也被捅破了，那就直接开门见山吧，邵迪凯干咳了两声，语速快了不少：

　　“那个…其实我是听说哈，听说你这次…在那片废堆里找到了个喘气儿的活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问题抛出来，试探意味明显。

　　程穆南刚好把面拌好，推给李业洛。

　　李业洛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邵少校的意思，是想让你把人让给他带的队伍。”

　　程穆南的目光聚焦回邵迪凯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扩大，露出一个明晃晃的了然的笑容。
　　“哦~”

　　他把这声回应拖得又长又响，饱含戏谑，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看中我带回来的人了？我说今儿个你怎么这么殷勤，搁这儿守着业洛跟我唠家常呢”

　　他放下筷子，身体朝后惬意地靠进椅背，双臂抱在胸前。

　　“行！咱俩之间谈这个，老规矩，你准备拿什么来换啊？”

　　邵迪凯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终于把心一横，手伸进军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扁平的、光溜溜的银色小金属盒，“啪嗒”一声打开。

　　盒子里蓝色绒布衬垫上，静静地嵌着一枚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微型芯片。

　　“皮下生物芯片！” 邵迪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仿佛献出了心头宝。

　　“他妈的老子跑断腿，搭进去好几条珍藏的烟，才从技术部仓库那个铁公鸡老头那儿抠出来的！顶配版的！”

　　他用指尖虚虚地点着那枚小小芯片。

　　“看见没？你就瞅准喽，给你家业洛右肩膀这儿。”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右肩外侧的位置。

　　“轻轻来这么一下！往里一推！搞定！”

　　说着说着，声音竟然还带上了一点蛊惑的意味，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然后，他的心跳、体温、血压等等你都能实时监控到还带高精度定位！能够和你的芯片链接到一起。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锁住程穆南的脸，压上最后一道砝码：

　　“哥们儿，这东西换绝对血赚不亏！我够意思吧？” 那语气，那表情，像是在推销一件能改变命运的绝世珍宝，一脸的“你不答应就是傻子”。

　　程穆南的目光在那枚精致得不像话的小东西上停留了好几秒。

　　灯光下，金属外壳折射出些许冰冷的银光。

　　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邵迪凯那张写满了“你肯定动心了”的、信心爆棚的脸。

　　程穆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充满玩味的、甚至带着点轻蔑的笑。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回道：

　　“东西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邵迪凯因为期待而略略屏住呼吸的样子说：

　　“我还真的有点兴趣” 那个“兴趣”咬得特别重。

　　邵迪凯眼睛瞬间亮了亮。

　　“但是！” 程穆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那点玩味瞬间变成毫不掩饰的

　　“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手指戳了戳邵迪凯脑门。

　　“我不舍得把芯片输入业洛身体里，他也不舍得我这样做，这给我就是白费了啊，筹码不够啊。”

　　“嘶，你别给我秀了！”

　　邵迪凯犯了个人巨大的白眼，他感觉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背过去了。

　　牙关紧咬，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青筋都隐隐可见。沉默了足足有四五秒，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从牙缝里嘶吼出来：

　　“行，再给你搭上一把高频脉冲刀！”

　　他是忍着肉痛说的：

　　“我压箱底的近战神器，削起那些变异畜生的骨头渣子来，绝对的好货，正配李业洛的身手！怎么样？这下够了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行！一言为定！” 就在这话刚说完的时候，程穆南已经“啪”地一巴掌拍在了邵迪凯的手上。

　　没有半分犹豫的说

　　“快拿东西来”程穆南催促道。

　　“你！”邵迪凯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程穆南的手指都在哆嗦。他觉得自己又被这人坑了！可话都放出去了。

　　只能黑着脸同意，扭头，对着离他不远、正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吃东西的一个年轻的副官说道：“师良，吃完饭帮我去取个东西”

　　被点到的副官快速地说：“好的，少校。”

　　邵迪凯告诉了副官东西的位置“武器柜最顶上右边第三格，就那把包在鹿皮里的高频脉冲短刀。”

　　“是！” 副官快速吃完饭，转身就跑着去，脚步飞快。

　　邵迪凯转回头，不再说话。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双手抱臂，胸口起伏着，眼神一眨不眨地钉死在程穆南脸上，似乎想用目光把他烧出俩洞。

　　程穆南压根儿没在乎他那能杀人的眼神。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笑嘻嘻地回看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自己答应的。”

　　等了十几分钟，那个副官又一路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通蓝色的，触感像是磨砂的高级盒子，形状像放钢笔的那种长条盒，只是明显结实厚重得多也大些。

　　他跑得额角有些冒汗，恭敬地将盒子和那银色芯片盒都放在了邵迪凯面前桌上。

　　邵迪凯看都没看，像是怕多看一眼自己会更心疼似的，手一划拉，把盒子和芯片都猛地推到了程穆南面前桌沿，差点掉地上。

　　“拿好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敢骗我等着…”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冒着火星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穆南咧嘴一笑，先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银色芯片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拿起那个通体蓝色的长条盒。

　　他单手握着盒子一端，拇指一推，“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滑开。里面黑色的衬里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段同样漆黑的金属刀鞘，造型简洁冷硬，没有任何花纹。握住刀鞘中段，往外一抽。

　　嗡—！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奇异高频震颤的嗡鸣瞬间从刀身上传出，刀身很暗，是那种完全不反光的哑黑色，没有普通刀刃的寒光，但刃口附近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变形，速度很快，韧性很强。

　　“啧！好东西！”

　　程穆南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声。手腕一翻，刀锋回鞘，那奇特的嗡鸣也随之消失。

　　他顺手就把刀鞘放在了自己大腿上。然后他又拿起芯片盒晃了晃，发出里面小东西磕碰的轻微声响，脸上瞬间摆出一副有些受伤的表情：

　　“你怎么能那样想我，我可要伤心了。”

　　邵迪凯模仿了一个想吐的表情。

　　紧接着，程穆南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带着一股极其狡黠的气息：

　　“人我是真救回来了！一点没掺假，就一个，你信我！他现在就住在那地儿就是那个后勤部C级避难营！”

　　他故意加重语气，强调地点，“进营登记的时候用的也是我的名字，流程我打的招呼，你现在过去！直接报我程穆南的大名，说找刚从‘千屿’那死人堆里挖出来那位！”

　　他笑着说，“保证管！你要是不信啊，我现在就能带你过去指个门儿都行，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

　　邵迪凯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下一秒，终于明白自己被戏耍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程穆南！！” 邵迪凯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怒吼声如同炸雷在相对安静的就餐区轰然炸响了，瞬间吸引了餐厅里百分之八十的目光。

　　“你他妈玩我？！人不在你手里？那你还敢收老子的刀？收老子的芯片？你个骗子！给我还回来！马上！立刻！”

　　邵迪凯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大手就朝程穆南腿上的刀鞘和桌上的芯片盒抓去。

　　程穆南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几乎在邵迪凯扑过来的同时，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左手牢牢压住刀鞘，右手则闪电般将桌边的芯片护着，同时扯开嗓子，压低声音地说：

　　“停！别人都看着呢。”冲他比嘘的手势。

　　这句话让邵迪凯冷静了些，程穆南是最知道邵迪凯就重视面子了。

　　程穆南趁机猛地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指隔空点着邵迪凯的鼻子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严肃得近乎训斥的表情，小声地说：
　　“邵！少！校！食堂重地，身为军官注意你的军容啊，风度呢？”

　　邵迪凯现在是无语至极，他就不明白程穆南是怎么好意思跟他提风度的，整天在别人面前都装的一幅严肃高冷的样子，在熟人面前就跟个流氓一样。

　　他胸膛剧烈起伏：“风度？你跟我谈风度？你骗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讲风度了。快点东西还给我。”

　　程穆南自顾自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也迅速切换，由训斥长官变成了推心置腹的“我为你着想”。他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生气的邵迪凯，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刀和芯片，东西已经到我手里了。规矩就是规矩，交易达成，概不退换。”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毫无商量的余地。

　　邵迪凯拳头捏得死紧。

　　“但是”

　　程穆南立刻出声打断，眼神里闪着“别急我后面才是重点”的精光。

　　“我说那人在C级营，这事千真万确，没忽悠你。”

　　他再次强调，加重语气，“而且，作为老交情，我跟你说这个人，我不会去招揽。”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放弃”的手势。

　　“我不会再动用任何权限！也不会去找他谈话！更不会挖墙脚！所有关于他的信息、招募……我都不参加。”

　　这让邵迪凯有些茫然了，程穆南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泄露什么惊天秘密：

　　“你好好琢磨琢磨！”他引导着，“没了我挡在你前面抢人，就凭你邵迪凯邵大少校这些年混出来的名声，你亲自去找他，态度摆低点，好处给到位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嘛。”

　　他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那成功的把握！是不是噌噌噌往上疯涨？” 程穆南越说越激动，甚至用手在空中比划出火箭升空的轨迹线。

　　“你再回头想想，付出这么点东西，换回一个人才，这简直血赚买卖啊。邵迪凯，你怎么还觉得自己亏了？你是不是傻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开窍”的痛心疾首。

　　邵迪凯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确实，程穆南这个最大的潜在竞争者宣布退出了，他觉得自己优势挺大的。

　　“你和李业洛为什么不去招揽？”邵迪凯感到很疑惑，平常程穆南可是最喜欢招揽人才了。

　　“跟我不合适，我和业洛手里的任务哪个不是九死一生的，那个男生也跟我说过想成为军人，但他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我难道还真的能让人跟我一起九死一生吗？你很合适，慢慢锻炼总会成为基地的人才的。”程穆南叹了口气说。

　　“别这样说，不吉利。好好活着最重要了。”邵迪凯皱了皱眉头说。

　　他虽然被程穆南气的生气，但听到他说的话却像是被扎了一针的气球，迅速泄掉了一大半。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最后还是选择用手指凌空点了点程穆南那张可恶的笑脸，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好，我答应赢了。但这个账我不会忘了，以后你每次出完任务好好活着回来的时候，我都会那这个事来骚扰你的。”

　　他别扭地转过了头，对着刚才那个还在旁边等着的副官说：“走吧。”

　　李业洛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落幕，在看到邵迪凯走后，拉着程穆南坐下。

　　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程穆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阿南，怎么又逗他？”

　　程穆南还在那乐：“有意思呗，这是我俩交流友谊的特殊方式嘛”

　　他凑近李业洛，声音压低，贼兮兮地说：“我手里捏着他上学那会儿的糗事儿多着呢，他手里可没我多少把柄。”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抄起那把黑色刀鞘，塞到了李业洛手里，“喏！拿着！”

　　那刀鞘入手微沉，带着一种特殊金属的冰冷质感。李业洛下意识地接过，看了眼手上的刀，抬头看向程穆南：

　　“你自己留着吧，我手里的刀挺顺手的。”

　　“不要，拿着，你必须拿着。” 程穆南不由分说地把刀鞘往他手里又重重一按，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太擅长近战，你更好，陪这把刀刚刚好。” 他盯着李业洛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有点闷闷的：

　　“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就会很生气的，你懂我的生气的。” 他故意撅起的嘴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开心。

　　李业洛看着他这副“你敢不收我就闹”的架势，再看看手里这把暗沉沉的、刚才嗡鸣时力量感十足的脉冲刀。

　　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手指握紧了那冰凉的刀鞘：“行，我收着。不许不开心。”

　　程穆南立刻多云转晴，乐了。他的目光又移向桌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芯片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光芒，试探着说：

　　“至于这个芯片要不？给我安上得了？这样你也能随时知道我在哪儿，情况怎么样，这多好了”

　　“不行。” 李业洛立刻打断。“这事想都别想！再提我翻脸。” 他盯着程穆南，那表情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好好好！” 程穆南看他真的可能会生气，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赔笑道，“不说了不说了，都听你的！”

　　他识趣地拉回话题，端过已经有些温凉的面碗，拿起筷子搅合了搅合，嘟囔道“我要开始吃面啦，都有点坨了，早知道等吃完再逗邵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