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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缘 “师父—— ...

  •   “师父——”
      “说多少遍了别叫师父,显老。”
      “礼不可废嘛。”
      “又没比你大上几岁。”

      元桢七年夏。

      陆洺颜挟着一阵风匆匆走进内室,看了眼瘫倒在软榻上的陆三卜,无奈道:“师父,客人来了,说是许家小姐。”
      “那我还真得起来喽。”陆三卜一边念叨着,一边侧身从塌上下来。大步走向铜镜,青绿色道袍在身后扬起。拿起一把银梳,拢了拢长发,伸手拈来一根素簪挽起。
      “吱呀”一声拉开木门。一个姑娘正坐在前堂,身后站着几个丫鬟。
      “许姑娘亲自来买玉了?”陆三卜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柔柔的光。

      姑娘名为许梦溪,是豫州知州许大人的千金,平日里陆三卜常为许府制首饰,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二人步入宽敞的院子,阳光自天井洒下。院子内乍一看颇为空旷,一颗歪脖子桃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视线下移,灰扑扑的砖砌地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满玉石,从半人高的到巴掌大的,从皮壳偏白粗粝到墨黑油亮的,玉料应有尽有。有的玉料磨完了皮壳,露出裸露的玉肉,翠绿色、淡紫色、糯白色、油黄色等诸多色彩呈现在眼前。
      陆洺颜此时正站在檐下,他浓眉大眼,身姿挺拔,古铜色的面庞棱角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眼睛深邃而明亮。
      “叔,这次想做个手镯。九月及笄,最快几月能成?”许梦溪清脆的声音悦耳至极。
      陆三卜指指四周的房间,微笑道:“放心,你看这么一屋子的工人,日日磨石,最迟八月。”
      “玉竟能如此清透……叔,你就是靠这些料子建立起全豫州第一的玉坊的?”许梦溪俯下身子,对着一块晴果绿板料细细端详。
      陆三卜笑容依旧温和,解释道:“是也不是。它们名为翡翠,是玉的一种,但是具备普通玉石所没有的品质——种水,意味着高品质玉料玉化细腻,透光度好。”
      “翡翠硬度大,能雕好的玉匠不多。”陆三卜在玉石堆中间踱步,犹如玉石碰撞般清朗的嗓音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慵懒地倚在檐下的木柱上,几缕青丝从发髻中落下,散散漫漫地垂在肩头。陆三卜黑曜石般的眸子此时正向天井外旷远的碧空望去,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随后,陆三卜走向内室,衣袂扬起,留下一阵令人安心的檀香味。
      “金银有价玉无价,每一块玉都是独一无二的,姑娘顺着心意挑选。”

      庭院内,陆洺颜正把玉料搬运整理,偷偷瞟了眼蹲在一旁的许梦溪,他从未见过此般神仙人物。
      她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似是春柳轻扬。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总挂着甜甜的微笑,透出一股不染尘埃的纯真。
      惊鸿一瞥,心跳停滞一刹。

      陆洺颜进屋时,陆三卜已然又一次躺倒在软榻上,黑发散开,更衬得他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半阖着,鼻梁高挺。仿佛不论何时,他的唇角总是向上弯起,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陆三卜的笑淡淡的,使人如沐春风,却又仿佛是一道屏障,总有着拒之千里的疏离之感。
      “师父,今日四月廿一,那个黑褂老道应该还会来。”
      陆洺颜找了个凳子坐下,背着刀,一身黑色布衣垂下,身姿挺拔如松,颇有武者风范。他看了看陆三卜,说道。
      “嗯哼?”陆三卜懒得说话。
      “为什么他只给你卖玉料?”洺颜问。
      “因为全豫州只有我能雕。”陆三卜淡淡道。
      “为什么别人没有这些玉料?”
      “这是翡翠。”
      “不懂。”
      “翡翠只有在滇地以及更远的西南才有,来去九月有余,艰难万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知道。”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暖洋洋地照在陆三卜身上,他枕着胳膊,时光闲适而安详。

      半个时辰过去,许梦溪选定一块糯种白底阳绿飘花的料子。
      陆三卜仰起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略一使劲,从庭院角落的那颗桃树上薅下来一把绿叶,张开手,不多不少,正好六片。
      三片树叶倏地飞出,簌簌落在地上,一正一反一反。
      紧接着剩下三片叶子也簌簌地飘落,一正一正一反。
      “泽雷随卦,即随和、跟随。此卦异卦相叠,下卦为震,上卦为兑。震为雷、为动;兑为悦。动而悦就是‘随’。顺着石头本身的玉性雕刻,问题兴许不大。”陆三卜把玉石翻来覆去地比划着,喃喃道。
      “不过……这旁边有几道裂可能也会向内延伸……”他忽然皱起眉,迅速跑回茶室,随手抽了张纸,拿出毛笔唰唰划出几个卦象,沉吟片刻。
      倏地,他抬头笑了:“镯子没有问题,但有几条细纹裂需要稍作雕刻。”

      后续事宜办妥,目送许梦溪离去,陆三卜独自站在门外“卜玉坊”牌匾下。
      夕阳西下,他的黑发被晚风拂起,青绿色的衣袂翻飞,层层叠叠的杨树叶在风中轻晃,霞光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洒下斑驳光影,芝兰玉树,玉树临风。

      陆洺颜和陆三卜面对面坐在茶室内,细细端详着许梦溪选定的糯冰飘花玉料。陆三卜说道:“随卦兑上震下,为震宫归魂卦。占得此卦,凡事顺心,吉无不利……”
      “再往里走,细裂多,能保手镯,但雕工还需谨慎些。”陆三卜琢磨着卦象,笔尖在纸上飞舞。猛然间,他仿佛从卦象中洞察到了些什么,眼神锐利一刹,正色道:“唉,那可是许知州的掌上明珠,洺颜,别想了。”
      “师父你?”陆洺颜被戳破心事,瞪圆双眼。
      “卦象不会骗人。”陆三卜淡淡道。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洺颜,你八岁既入青云观。你随我下山之时便应认清,做玉匠,这条命就拴在玉上了。”陆三卜保持着往日的温和,语重心长道。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心不死,道心不生。”

      这时,卜玉坊的大门被叩响,打破了茶室内的沉默。
      陆三卜开门,看见个穿着黑褂、须发花白的老道士,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见了黑褂老道,侧了侧身,恭敬说道:“老先生请。”
      进了大门,老道士却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了。他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帝王绿玉料。
      陆三卜一眼便看出,这块玉料的色正、色浓,绿中泛出蓝色调,但不偏色。此等绿色,是翡翠中颜色最好、价值最高的绿,可遇而不可求。
      而这绿色中偏偏还带着一抹正正好好的妖紫色,如同点睛之笔。注视久了,仿佛连三魂七魄都要被这汪绿、这抹紫给勾了去。
      “卦象说,它属于你。”老道士低哑的嗓音掷地有声。
      “命该如此,你也懂的。”
      说完,老道士把玉放到陆三卜的手里,握着他的手使劲攥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大门,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陆三卜想追出去,老道士已然不见踪影,仿佛从没有来过。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帝王绿翡翠,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很久,脑海深处几缕飘渺的记忆被这块玉料聚拢……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庭院处传来。“师父,师父!”陆洺颜急匆匆道:“师父,黑褂老道留下今年的料子,我刚把银两给他,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陆三卜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随后便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挪回了内室。

      翌日清晨,卜玉坊内。
      陆洺颜站在门外,敲了许久,都不见半点动静。他破门而入,却发现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师父不知所踪。
      …………

      陆小栓生于滇地。
      父亲本是个开采玉料的工人,却迷上了赌石,几块石头便散尽家财。母亲眼看陆小栓即将出生,家里却窘迫得连锅都揭不开,于是,她当掉了自己的嫁妆——一块名为“青冥玉”的传家之宝。靠着换来的钱生下陆小栓,抚养他成长。

      有这样一位老玉匠,他不似普通玉匠那般,在一间工房内和几块石头消磨掉一辈子时光。他总是携带全部家当,赶着驴车,哼着小调,用步伐丈量万里山河。
      人们问他因何如此,他笑着答,前半辈子在皇宫琢玉,自己反倒如同玉一样被磨平了棱角,后半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遭。
      某年某月,老玉匠来到滇地,滇地产的翡翠成色颇好,可惜风险极高、硬度过大,鲜有人敢雕。他定居几载,耗费近百块玉料,终于琢磨出方法,名声大噪。为避免技艺失传,他在滇地收了个徒弟,名为陆小栓。

      陆小栓随着老玉匠离开滇地,踏向未知的远方。
      漫漫旅途中,陆小栓聪明而又勤奋,从看石选料再到划活碾磨,从钻研文化再到独立设计……在十二年光阴飞逝间,他的雕玉技艺已然炉火纯青。
      寒来暑往,一老一少行至中原,老玉匠也渐渐老去。
      临终前,老玉匠摩挲着一块因内里变种而失去价值的玉,喃喃道:“小栓,翡翠种质复杂难辨,可不论如何,你的本心,永远要澄明……”

      陆小栓把老玉匠埋葬在山间,无人知晓。正如老玉匠追求的那般,不愿声名远扬,只求岁月静好。
      老驴久久徘徊,悲鸣嘶哑,它不吃不喝,几日便一同西去。
      陆小栓弱冠之年,意气风发,奈何世事无常。他终日郁郁于山间,踽踽独行,饮朝露食野菊,孑然一身,骨立形销。
      兴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山中有一青云观,钟磬之音悠扬。他鬼使神差地迈过门槛,敬香三支,伏地叩首,从此皈依入道。

      闭关苦修十载,陆小栓熟读易经八卦,窥得天意一二。几片落叶顺风丢下,略一沉吟,他便能算得一准卦。可他从不算命,只算玉石。
      青云观里,一少年听闻他雕玉技艺高超,毛遂自荐。从此,老玉匠的徒弟,也有了徒弟。
      陆小栓正当而立之年,年少狂气尽数被岁月磨去。十年苦修之中,他耳畔总响起师父的话,时时告诫自己磨玉前应当三思:一曰卜卦问天,二曰算卦问玉,三曰问己本心。于是便改了名——名曰陆三卜。
      …………

      卜玉坊西面的涿山。
      苍莽群山之巅,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山石峥嵘,棱角分明,仿若天地之笔,刻画出一幅雄浑的画卷。
      陆三卜昨晚看着老道士送来的翡翠,细细思索,仿佛明白了什么。
      次日,晨光熹微,他来到涿山,紧握着那块巴掌大的翡翠,向山巅奔去。他的黑发在风中飘扬,步伐轻盈而有力。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清新的空气仿佛都能直接贯穿肺腑,洗涤心底的灵魂。
      他不怎么喜欢在工坊里磨玉,那里昏暗逼仄,工人解玉的声音嘈杂而刺耳。他有时为了磨出许多纹样,一头扎进玉里,通宵达旦、废寝忘食,便要耗掉十天半月。
      因此,陆三卜愈发珍惜这林间的枝繁叶茂、夏日蝉鸣、溪水汩汩,以及难得的片刻闲暇与自由。只有在奔跑中,他才能如此具象地感知心跳,感受活着。
      终于,他来到一崖壁之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风声骤起,猎猎作响。陆三卜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向光奔来,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无比畅快的喊声中充满着一往无前的少年气。

      渐渐停下脚步,孑然立于崖壁,他目光如炬,直视苍穹。四周只见云海翻腾,山峰如剑,远处天际线模糊而又遥远……陆三卜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那块帝王绿翡翠,心绪平静下来,无数的回忆在胸中激荡。
      “这就是娘的嫁妆,青冥玉。”陆三卜自言自语道。
      世上如此品质的玉屈指可数。他虽未曾见过,但多次听母亲描述,绝不会认错。
      滇地的人皆信仰每块玉都有自己的灵性,因此母亲常说,他的命,有大半来自这玉。
      “这一次,我绝不负它。”他笃定道。
      深吸一口凛冽的山风,顿觉头脑清醒,心旷神怡。此时的陆三卜意气风发、恣意昂扬,坚定的身影与这座山峰一起,定格为一幅永恒的画面。

      陆洺颜此时正走过窄小的山径。他深知师父烦闷时常来涿山,于是迅速赶来。他每一步都踏在坚硬的山石之上,尘土飞扬,碎石震动。
      忽听得溪水潺潺,陆洺颜弯腰,又见水流淙淙灵动之态,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许梦溪的一颦一笑,灵感乍现。
      若是将那块阳绿飘花料子上的纹裂以水流之态打磨,手镯抛光后飘花定然更显灵动。
      梦溪梦溪,手镯名为梦溪镯,岂不妙哉。

      正想掬一捧水解渴时,陆洺颜望向上游,偶然发现师父正盘腿坐在溪边,手中拿着黑褂老道留下的那块翡翠,被打湿的翡翠呈现出更佳的玉质。
      陆三卜正埋头冥思苦想,发丝微乱,旁边的泥土中散落了几片新鲜的绿叶。
      “你来了。”陆三卜没有抬头,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了……这翡翠卦象不明,怎么也看不透。”
      陆洺颜凑过去,陆三卜指了指青冥玉,解释道:“这些地方都可能有小纹裂,对雕刻工具的精度要求极高。况且内裂不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陆洺颜头一次见到连师父都不敢动工的玉,颇为诧异,道:“师父,我曾听人说过,京城那位圣人喜玉,因此宫里铁匠、玉匠云集。还有一种灯名为白焰灯,能照进玉石内部,宫里的玉匠都用这些判断纹裂……”
      陆三卜一听“宫里”二字,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先等等,这块玉,来日方长。”

      谁知,这一等,便飞逝几载时光。

      …………
      元桢十三年秋。
      后半夜,卜玉坊的工人散去,漆黑而冷清的卜玉坊矗立在原地。偌大的工坊一角,两盏油灯的昏黄灯光摇曳,转轮吱呀作响。
      陆三卜正埋头制作着玉佩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鬓边的发丝变得略显斑白,脑后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之上。连续几月不分昼夜地琢玉,他的眼底一片乌青,身形又消瘦许多。
      陆洺颜坐在旁边,亦埋着头,熟练却机械地在玉石上雕刻着花纹。
      沙沙声此起彼伏响起,空气中的氛围却是格外缄默。

      彼时,一盏油灯燃尽。
      阴风吹来,另一盏油灯微弱的光亮忽闪两下,也黯淡下去。
      黎明携来清早第一缕晨光,照亮陆三卜手中刚好完工的玉佩。
      陆三卜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撑着桌子站起身,面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对一旁埋头苦干的徒弟说道:“洺颜,你出师了。”
      陆洺颜抬头,怔怔地看着师父,七尺男儿,两行清泪却是骤然落下。
      “我走以后,卜玉坊,就正式交给你了。”陆三卜强忍内心的酸涩,用手背拭去陆洺颜温热的泪水,自己的视线,却也模糊一片……

      在陆三卜和陆洺颜的苦心经营下,卜玉坊因雕玉工期极短、玉料品质好等原因,在豫州颇负盛名。
      十年来,陆三卜始终坚守原则。他只顺着玉的特点雕刻,将玉料的特点最大化利用,十年来从未出现过一件废玉。可若是玉石与客人需求起了冲突,即便有着千金的报酬,他也从未应允。
      万物皆有灵,在他心中,玉石亦是如此。

      数日前,东都巡抚李大人奉朝廷之命在民间搜罗能工巧匠,车队行至豫州,许知州在府中宴请李巡抚。
      李巡抚是位玉痴,偶然瞧见许梦溪腕上那条玉镯,几道似水流般蜿蜒的纹路自然流畅,飘花灵动,登时眼前一亮,便询问这玉镯出自何人之手。
      许知州却暗道不好,他深知陆三卜的性情,此般倔强洒脱的人若是真进了宫,不是寻死觅活,便是郁郁而终。
      于是他暗中给李巡抚送去一千两白银,才保许陆三卜留在豫州。

      然而李巡抚颇为好奇,坚持想亲自见见这位匠人,这一见可就出了事。
      李巡抚从不信天意鬼神,更不屑于占卜算卦,很快便与陆三卜争论不休。陆三卜图个耳根清净,就让陆洺颜把李巡抚请了出去。
      翌日,许知州的一千两白银被全数退回,进宫的匠人名单上,也多了“陆三卜”三个字。

      “陆兄,当真要走?”许知州走进卜玉坊,劝说道:“不必管那狗官,东西我都为你筹备好了,又何必进宫走那一遭?你尽管远走高飞便是,剩下的都交给我……”
      “我若是逃了,大人定然要受牵连。”陆三卜抬手打断许知州的话,笑容温和一如既往,他坚定道:“多谢大人十年照拂,往后的路,我自有打算。”
      说这话时,陆三卜总念着青冥玉。若非此番机会,皇城里的工具他此生也未必接触得到。

      说话间,三人踱步至卜玉坊门口,马车已然备好。
      “近日北方边境匈奴袭扰,京城也不安定,陆兄定要保重。”许知州叮嘱道。
      “洺颜,送我一程?”陆三卜登上马车。
      “义不容辞。”陆洺颜点头。
      “我至皇城后,洺颜原路返回,以后的卜玉坊便交由他打理……”
      “陆兄尽管放心。”许知州摆手道。

      残月如钩,骏马长嘶。车轮辗过,尘土卷起,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仿佛是天地间最后的挽歌。
      陆三卜倚窗而坐,脸庞被光线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手中紧握那块搁置了六年的青冥玉,目光穿过细碎的尘埃,凝望着熟悉万分的街景,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此去经年,前路未卜,不知何时返程,亦不知能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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