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胜晴天》沈诠榆

4、第 4 章 时光荏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已不觉，夏天已经过完了一半。
　　九月上旬，蒋韫开学。又回到这个无聊至极的校园，又回到那个总是对她不友好的班级。
　　前几日她过于贪吃，多吃了一些冰淇淋，导致牙齿疼痛。而今，她左脸肿起一大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一路上她都小心翼翼的避着行人。还没有交秋，她穿了一件帽子很大的黑色卫衣，嘴上挂着口罩，头也低的低低的。
　　等到了学校她更是小心。
　　一定一定要避开谭寒新。这个样子是小丑不能让他看到。
　　因为穿着黑色卫衣的缘故，到班上免不了其他人的闲话。
　　“她有病吧？大夏天的穿秋天的卫衣还挂个口罩”
　　“你不知道，这个在快手上，这叫啥?叫装货”
　　“哈哈哈，没准儿就是把自己当做网络女神”
　　“…………”
　　这些污言秽语，蒋韫习以为常。沉默的走到座位上，缓缓把书包挂在旁边的挂钩上，从里面拿出一本英语书出来开始翻动。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世界与之隔外的，她懒的抬头看一眼。
　　初中的内容都相较简单，她也没太放在心上。今天又是雨季，算下来，这是九月下的第七次雨。
　　窗边稀稀疏疏，前桌一直在抖动身子，蒋韫有些烦，她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别抖了”
　　毫无攻击力的一句话。前桌根本不在意。
　　这个时候，常常不和她有话集的同桌程初疑冲着斜桌的板凳踹了一脚。
　　“有病吗？你身上是有虱子?多久没洗了？”
　　前桌突然不动了，他拉开板凳，左手臂搭在脖子上好久都没有再抖动。
　　蒋韫有些惊讶，这个才跟她坐了一学期还没有任何交集的同桌竟然会帮她。
　　“谢谢”蒋韫小声咬耳
　　程初疑没回，只自顾自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半晌，蒋韫桌上多了个纸团。蒋韫疑惑拆开，纸上的字有些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我是程初疑”
　　蒋韫“…………”
　　刚刚不是还对她的谢谢不理不睬吗？怎么现在又问起这个了？
　　蒋韫也没有掩饰，她拿笔写下。
　　“我脸肿了，太丑了”
　　把纸条整整齐齐的叠放好，她传给程初疑。
　　程初疑正咬着笔头，见纸，他忙收到桌底下偷摸摸的看。
　　“你衣服在那买的”
　　程初疑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其他的话，想了想还是这一句可以来引话题。
　　于是在蒋韫收到后，她忍不住皱眉。
　　刚刚想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句?她哪知道自己的衣服从哪买的，平常都是她母亲给她添新衣，她都不管这些事。
　　蒋韫“不知道，我妈给我买的”
　　程初疑“你有微信不？”
　　蒋韫“微信?那是什么？”
　　程初疑“你该不会还没有手机吧？”
　　蒋韫“没，我妈管的严，没给我买”
　　程初疑张大嘴巴有些震惊，十四岁了，他头一回见和他同一级的人竟然还没有手机“那以前怎么活下去的！”
　　蒋韫有点儿疑惑，但还是写了下去“什么怎么活?就正常过呗”
　　程初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你以前怎么玩的？”
　　蒋韫“就每天刷几套卷子，每天弹几个小时的琴，每天学习几课新的知识”
　　程初疑“…………”
　　程初疑“那你很惨了”
　　蒋韫“手机是什么很新奇的玩意儿吗？”
　　程初疑“你不懂，手机这东西可有趣多了，哎，现在给你解释不清，以后等你自己有手机了再说吧”
　　纸条到这里就结了尾，蒋韫也没再继续说。
　　雨停了，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
　　放学的时候，蒋韫依然等所有人走完静静的站在门边，这一次她没有站在近处看他，她离得远远的。
　　程初疑突然从背后吓她一大跳。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站在门口？”
　　蒋韫缓过神来，她有些难以说出
　　“我……我……我等我朋友不行吗？”蒋韫说的很缓尽量的吐清楚每一个字。
　　“他啊？”
　　程初疑说这句话的时候，谭寒新刚好从一班出来。
　　蒋韫视线跟着他移动。
　　“你不是等他吗？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程初疑发出致命一问。
　　蒋韫“…………”
　　“我一会就走”她慢慢说。
　　怎么可能，她才不会跟他一起走，今天这么丑，本就长得普通的她，脸肿起来更普上加丑了。
　　“程初疑，你＃＃吗？你＃妈不＃说你吗？”蒋韫见程初疑还站在她旁边，她一时有些急，想要支开他，话也因为情绪的带动说的不清。
　　程初疑半天理解这句话，这人说的是“程初疑，你不走吗？你妈妈不会说你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脸肿了的人说话这么含糊吗？
　　“你确定不跟上去吗？你看他在那里站了好久”
　　谭寒新确实在楼梯口站了很久，但是，却不是在等蒋韫。
　　蒋韫说的很慢“他不是在等我”
　　程初疑摆摆手“没说等你啊，我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他在干嘛，你不好奇吗？”
　　蒋韫“…………”
　　她有些生气，语音重了起来又因为脸肿说的又不是那么清晰“＃奇，他＃我朋友，我＃＃＃，关你什么事？”
　　程初疑讷讷的哦了一声，又过了半天才消化她的这句话。
　　她说的是“不好奇，他是我朋友，我想看就看，关你什么事？”
　　“不过他站在那么久，怕是有点奇怪吧，是不是被人堵了？”
　　闻言，蒋韫有些紧张。
　　下一秒，悬着的心终于上吊。
　　谭寒新被人推翻在地，推的力度有点大，他也没反抗，谭寒新后脑勺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音。
　　“我今天就挡你道怎么了？谁叫你要让我们大小姐伤心的，娘娘腔”小胖子手插着腰，满脸横肉。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姐，这小姐趾高气昂，她哼了一声“让你不答应我的喜欢，本小姐可是有人罩着的”
　　眼前这一幕，蒋韫着急的想冲上前，程初疑拉住了她。
　　“你是遇到他就脑子不过事了吗？你傻呀，这个时候你直接去找老师就行了呀”
　　蒋韫呆住，对呀，她该找老师，可是，可是来得及吗？
　　“可是，可是他…………”蒋韫说的含糊，听着有些烦人。
　　“哪来那么多可是，你真麻烦，你快去吧，我帮你”
　　程初疑说完冲了上去“喂，你们几个？和我同一样的年纪就想着霸凌啊”
　　…………
　　从五楼到办公室，蒋韫只花了一分半
　　“许老师，许老师，谭寒新他被人打了！”蒋韫气喘吁吁，尽管脸肿了话却在这一刻很连贯。
　　一班的许芳颜一屁股站了起来。
　　“什么？走，还敢欺负我们班的学生”
　　许芳颜拿着教鞭气冲冲的直上教学楼。
　　“那边的，干什么呢”刚一上来，就瞧见三个站着的人在激烈不断的争吵，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俨然像没了知觉。
　　蒋韫几乎是迅速的跑到谭寒新身旁“谭寒新，谭寒新，醒醒，没事了”
　　她刚想把他扶起来，一抹鲜血滴在她的手上。
　　“许老师，有血，有血，谭寒新受伤了”蒋韫兴许是被吓着，话又说的含糊，有些让许芳颜难以理解，但她大底是听出来个大概。
　　许芳颜正在收拾这三人，闻言，她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120吗？这里是南华郁金香国际部中学…………”
　　医院离这不太远，很快的，医院的车便停在了校门外。
　　谭寒新被抬走。那个小胖子哆哆嗦嗦“我就轻轻的推了一下，也没那么大力气吧，他怎么就…………”
　　“都是你，你这个病多的小姐！”小胖子突然把罪安给他钱的小姐身上。
　　“你这个死胖子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推的，你这么胖，自己力气多大，不知道吗？”那小姐也不甘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许芳颜才走没两分钟，这边又吵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学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们才多大？就想着来欺负同学了”许芳颜恶狠狠的说道。她快要被气的要死，明明一个个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是他们国际部的学生，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还有你们，明天叫家长过来”许芳颜指着小姐和小胖子厉声道
　　小胖子家管的严，要是让他父母知道他在国际部把人打了，他爸不得扒他三成皮，他瞬间就怂了苦苦哀求“不要，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
　　“还有你你是哪个班的？”许芳颜突然指向程初疑。
　　程初疑满脸无辜的看着她“老师您可千万别冤枉我，我就是来劝架的”
　　许芳颜无语“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程初疑嘿嘿一笑“哦哦，我是四班的，叫程初疑”
　　许芳颜嗯了一声，叫程初疑离开。程初疑早就不想待在这“恐怖”的氛围里。他想也没想拽着蒋韫的衣襟垂直下楼。
　　“你怎么成这样了？不至于吧”见蒋韫眼神无光，整个身子“僵硬”的像块木板，程初疑忍不住吐槽。
　　“你放心好了，他顶多受个皮外伤”程初疑边拉着他跑，边安慰她。
　　“程初疑，谢谢你”蒋韫猛然不跟着他跑了，她停下脚步，撇开他的手。
　　“你要去干嘛？”程初疑只见得她失魂落魄的走过斑马线，这似乎并不是她往日回家的路线。
　　“我要去看他”蒋韫说
　　“要下雨了，你明天再去看也不迟啊，而且你又不知道他在那，你怎么找?”程初疑叫住她。
　　“救护车才走不久，我可以慢慢找”蒋韫轻说。她独自低着头向前走着。今天就算下冰雹，她也要去看他。
　　谭寒新，你一定不要有事
　　雨还是下了，水泥路被砸落的雨珠变的深深浅浅。蒋韫胸前干燥的部分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被雨珠打湿也开始变色。
　　“我服了你了，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的朋友吗？你明天看他也不迟啊，都下这么大雨还要去医院。蒋韫，他有那么好吗？”程初疑正在她旁边撑着伞。
　　“有！”蒋韫反驳，她肩膀微微颤抖，却又努力憋住眼泪。
　　“这伞给你”程初疑蛮横塞给她
　　“我有伞”蒋韫刚想从书包拿出来证明，却发现自己又把伞放在教室阳台上晾着了。
　　“我＃不要你的…………”蒋韫推迟
　　程初疑“你快别说话了，我真翻译不过来呀”
　　“让你收着就收着，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呀？你真烦”
　　蒋韫把头低的更低，原来，她是这么烦，原来她烦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是因为她站在夏天的尾巴上了吗？所以她又变得这样不幸运。
　　程初疑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过了“那个，我这人说话就是这样，可能有点儿直，不好意思啊，你可千万别多想”
　　蒋韫没说。
　　到医院门口，她离开程初疑旁边，一个人淋雨。
　　程初疑说的没错，蒋韫并不清楚谭寒新会在哪个地方，她只知道，他应该受的不太重，所以他不会有事。
　　从最下楼找到三楼，蒋韫终于在三楼最里面的手术中心看到谭寒新的母亲。
　　谭寒新母亲孤零零的坐在铁椅子上，脊背坨的不行。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受的并不重，她还是提着一颗心。
　　手术进行了多久，蒋韫就在小角落等了多久。
　　一直等到傍晚七点，中间过了半个小时多，谭寒新被推了出来。他脑袋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身上换成病服。
　　“放心，只是因为脑部创伤导致的昏迷，醒来后切记不要给他吃油腻的东西，多吃清淡点”医生嘱咐谭寒新母亲
　　…………
　　谭寒新住进普通病房。蒋韫悄悄跟在身后，她的心被人揪了一把，疼的发麻。
　　她不能看久了，她还得回家。
　　七点半，蒋韫回家
　　回家后，她最先把全身淋湿的衣服换下。猛然偏见镜中的自己。
　　没有那么突出的脸廓，左半边脸还因为肿起来显得奇丑无比。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只是因为有了那一双杏眼显得很可爱。
　　她突然想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换完以后，蒋韫用座机拨打母亲的号码。
　　电话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妈，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声音染上哭腔，语速缓慢
　　“哦，一会儿，怎么了？宝贝？”
　　“我……我牙疼”蒋韫骗人，明明是心里难受的要死。
　　“那你乖乖在家，我马上回来今天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对面传来欣喜的声音。
　　蒋韫不期待了，再也没有什么惊喜能够哄动今天的她。
　　她趴在窗外，泪水糊满脸颊。
　　“云彩，云彩，他今天还会来吗？”
　　回答她的，是无止境的雨珠。
　　“谭寒新，你一定要醒来，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蒋韫埋头哭诉。
　　她今天终于拿到了程初疑口中的手机。但她一点也不开心。
　　妈妈给她买的是那种智能手机，有语音助手。她有了微信，有了可以沟通的软件。
　　蒋韫不会用，她也没兴趣去研究这东西该怎么用，只是随便点了点，那个语音助手突然出现了
　　“嗨，你好，我是小布”
　　“小布小布”蒋韫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开了口终于问出了多年的疑惑。
　　“小布，你说喜欢和爱是同一种东西吗？”
　　“小布一出手想要的马上有，搜出来啦”
　　蒋韫呆呆的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

　　喜欢和爱是不同的，喜欢可能是出于对某个人的欣赏，也可能是猛然的悸动，还可能是纯粹的，它是属于每个人看待人的修饰词。
　　但爱不一样，爱是绝对的，爱是对对方做出的保证代表这一辈子非她不可。它也可以是怯懦，更可以是大胆。但所有归根结底，都不过在说明爱。它会让你不自觉担心他，你会为了他改变自己，你会因为他喜欢的东西而去尝试靠近，你甚至会因为爱，那怕偷偷的看着他。
　　爱是即便他身处沼泽，你依然有勇气去拉起他。
　　你爱他，你会把它当做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无论他是怎样的，但因为你的爱，他会变得完整无缺。
　　————来自不知名的匿名网友
　　…………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执念就这么不清楚了呢？
　　她对他究竟是异性的爱还是朋友的喜欢呢？
　　这个答案，蒋韫再也不想去探究，花一般的年纪，还是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谭寒新，我是既喜欢你又是爱你的吧，你听得见吗？不，你听不见”
　　大雨还在断断续续的落下。
　　算了，谭寒新，你平安就好，其他，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