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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5797
他气笑了，连发过来的球都没接，走到夏不渡跟前：“你在考场中睡着啦？？”
夏不渡叹气，“那倒不是，只是写到作文的时候突然……”
“突然什么，突然想拉肚子啊？？”程似语气猜测。
“突然想发呆了，”说完死党笑了一下，“好了，都过去了，不管了，回到你的位置上，我们继续。”
程似不解，想骂他的同时又恨其不争，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啊？”
唉，但确实高考从今天起对于他们而言是过去式了，只能期待夏不渡的其他科能考好一点，不然实在遗憾。
他明里暗里的从各方面“提点”死党，谁能想到这臭小子居然第一科就“出师未捷身先死”！？
程似转身回自己的半场，想着接下来陪死党把不开心打出来，在准备发球的时候却始料未及看到夏不渡身后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看程似望着自己的身后怔住，夏不渡好奇转过头，想知道其看到了什么，不过这一回身，连他也怔在原地。
关鹤非朝他们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见两人还是看着自己，遂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这误会大了，夏不渡眨眨眼，摆摆手生硬道：“没事，没打扰没打扰。”
程似这时又走来了这个半场，也首先礼貌打招呼，才道：“你来这里……”
都问一半了又没问下去——
关鹤非明显是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还来羽毛球场，结合他应该是宋觉朋友的身份，其实不难猜出其来这里是干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关鹤非面露苦涩，笑得有些勉强：“你们是他的同学吧，想必也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了……”
程似和夏不渡就闻言低头，也不知作何反应。
关鹤非看着他们的样子，顿了很久，突然道：“上次我跟他还是没打成，分开的时候，我约他高考完一定要补上，今晚我是来赴约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能碰见你们。”
对方居然主动说起了自己到来的原因。
夏不渡闭了闭眼，随后与其对视，邀请道：“来一场？”
身穿白衣服的人摇头，“算了，不来了。不过还是很抱歉打扰到你们，我……该走了。”
语毕，关鹤非半点没犹豫，转身朝公园门口方向走去。很快坐上自家的专车，行驶途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座位发呆。
上一次，关鹤非执意送宋觉回去，而宋觉坐的就是这里。
座位上关于宋觉的气息早已飘散殆尽。此时正值盛夏，外头即使是夜晚也仍旧燥热不已，但他坐上去的那瞬，还是感到一丝冷冰冰的——关鹤非执意是那个温暖的人不在了，所以这座位才会如此。
本应要专心开车的司机在中央后视镜看了几秒就不忍再看，默默把车内的空调调高后直直叹气。
因为家庭的原因，这孩子从小寡言，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热情开朗的朋友，谁知这孩子高中被父母送出国后，两人的关系就变了样，宋家那孩子突然间竟不再“缠着”关鹤非。急的他们鹤非都会主动约人了，还是没辙。没想到一个多月前，又传来宋家那孩子跳楼自杀的消息。这下不得完了。关家父母又都勒令所有人不许告诉关鹤非，能瞒多久是多久，说影响学业……本来瞒的好好的，前两天关鹤非突然回家，在机场的时候就瞒不住了……唉。
“叔，我不想回家。”
关鹤非突然道。
“今晚还要去宋家呀？”司机问的很慈祥。
“嗯，我行李在那，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回法国了。”关鹤非神情淡淡。
司机：“啊？不回家看看你父母吗？”
关爸关妈都在家翘首以盼整整三天了！
“没必要。”
关鹤非不在意道。
宋姨当时想要叫他回来看宋觉最后一眼都被他们制止。从小他们不喜欢宋觉就算了，这次更是连宋觉的葬礼都不让他去，那他也没必要回去了。
司机急得团团转也没招，关鹤非已经下定决心。
程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洗漱完躺在床上那刻，身心立即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与舒心。
他解锁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王者荣耀的图标。程似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毫不犹豫把它删了。
可怜小王什么事也没干。
不管了，上辈子就是它把我“害死”的！小东西刚才居然还有胆子勾引我，不给它一点颜色瞧瞧都不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把手机里唯一的游戏删了之后，他现在一时间又不知道玩什么，只好点开相册，回味一下自己这一年来打下的江山——其实就是一堆拍下来的重点题型，解法，素材，还有各种网课重要那页PPT的截图，各式老师整理的重难点文件截图……手机差不多6000张图片，光这些东西就了占五分之四。
此时他准备挑一些有意义的保存，其他的统统删掉——不删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啊。
那也不是不行，程似想着想着就笑了：
把它们当成新年红包送给亲戚家的孩子们，三姑六婆都要夸他一句“做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没过十分钟，程似就又看到了宋觉那张校运会的照片。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删了。
俗话说：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留下来当个念想也算不错。或许将来某一天他再次见到这张照片时，心情和情绪又会有所不同。
清完照片，手机都感觉轻了不少，看看时间，正好过零点，刚好程似也感觉困了，于是破天荒的，在如此早的时间熄灯熄屏睡觉，简直都有点荒谬了——他在学校都没这么早睡过，11点回宿舍洗漱完又拿起小灯看书……
思绪模糊，意识即将失去时，侧躺着睡的程似朦朦胧胧瞥见手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
程似猛然睁眼，顿时发现四周环境已不是自己房间。
程似：？
他躺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动作。突然地，程似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啊——”
程似：？他看着四周还是熟悉的模样，“真能把自己拍醒？！”
太阴了吧！
他挠挠头再次躺下，入睡。没到五分钟，程似又“啊”一声惊醒。
不是吧，撞鬼了吗？？难道不玩游戏也不能让他睡觉？
程似不信邪，反反复复睡下，很快又反反复复把自己扇醒。他真的要怒了！这一次睡前疯狂冥想“别扇别扇别扇别扇别扇……”
看来这洗脑起作用了，他睁眼，终于不再扇自己，终于有机会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是……明德楼？？”前几次他都光顾着睁眼就扇，只是觉得四周有些熟悉，想看清楚也好似有一层雾附在景物上，索性把注意力放到抵抗不扇自己上。
到这时，程似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习央一中高三教学楼楼前，也就是宋觉一跃而下的那栋。站起身，更是骇然——
他刚才躺的位置不就是当时宋觉“四分五裂”的坠落点吗！？
不是，别吓我啊。程似的指尖又在微微颤抖。
他好死不死怎么又梦到这个场景了……那事发生后的两个多星期，程似这么无精打采，沉默寡言就是因为入睡必做梦，梦到的全是那个人死的惨样，视角红彤彤的一片，残忍又血腥。
但此时再梦，却与之前大相径庭。程似不由得想：这回难道是要我体验那个人当时的视角？？
这么阴的吗？程似莫名一抖。
很快，更阴的来了。教学楼的下课铃突然“鬼叫”，害得他被吓得尖叫一声，魂差点飞走。
明德楼陆续有学生走出，程似看见了很多眼熟的人，甚至看到了“他自己”大跨步朝饭堂的方向跑去，而夏不渡慢悠悠在后面走着——看来今天轮到“他”打饭。
不过这场景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梦到这个？总不能是刚毕业就怀念高中生活吧？
眼看着教学楼逐渐走空，程似想着想着，突然福至心灵般朝二楼高三重点一班走去。远远在楼梯间，他就眼尖瞧见一班内还有十几个人，宋觉正在其中。
对方坐在座位上，撑着脑袋，那张冷淡脸此时居然出现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程似往一旁抬了抬眼，这才看到宋觉前面还站着一个人。看侧脸应该是重点一班的那个班长，听说为人细致，热情助人，人缘还不错。他对着宋觉不停张嘴说话，程似看了三分钟，三分钟都没停下来过。
难怪宋觉是这副神情，被缠的没招了……不对，那程似刚开学缠着他的时候他怎么没变过冷淡表情！？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们不熟吗？
……是的，没错。程似叹气，勉强接受了这份落差。接受归接受，他狡黠一笑，打算上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听不听？水和药都放在你面前了，我求你了，吃了吧，搞坏身体怎么办……”
在班长的喋喋不休中，程似终于弄清楚这两人在干什么了——
原来是宋觉发烧，强撑着学习，还死犟不吃药，班长正“威逼利诱”呢。没有对不吃药的赞同，但这份学习的精神深深打动了程似：怪不得成绩这么好，这么拼不好才有鬼。但也不是这么折磨自己的啊，好歹把药吃了呗。
“吃一下吧，耽误不了多久……”
程似：对啊对啊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程似：对啊对啊
程似仗着没人能看到他，班长劝一句，他就在后面附和一句。
好劝歹劝又三分钟，宋觉终于“妥协”，接过药吞下，示意班长赶紧离开他的视线。班长十分满意的去吃饭了，然而，等人远去，程似眼睁睁看着宋觉迅速起身，冲去厕所，把刚才吞下的药尽数吐了出来。
程似看着这一幕皱眉，抬手想帮对方顺背，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是透明的。
“原来你吃不得药？”
程似从来没听过吃药还能反胃的，除非吃太多，但这是感冒药吧，又不会当饭吃。
“刷——”宋觉冲干净厕所，到洗手台洗了把脸，随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程似站在其身旁，盯着面前人的侧脸，叹气缓声问出这个注定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接下来一天，程似都跟在宋觉的身边，看他秒题，看他画画，甚至看他发呆。傍晚，宋觉去饭堂吃饭，程似就在旁边谴责他原来知道去饭堂啊。陪着他吃完，以为接下来要去洗澡了，正犹豫要不要看，宋觉竟径直去器材室借了个篮球去篮球场。
“……”
“这时候还去打球？你等会儿有时间洗澡吗？”
必然是听不到回答的，程似也只能老实跟在身后。
到了篮球场，程似也想打，但还是认命地蹲在篮筐下观看。不得不承认，上次的那个接力成员寸头说的没错——“没想到宋觉打篮球也打得这么好！”
可惜他当时赌气没看到，不过现在补上也是可以的。
半小时后，宋觉还没有一丝想要停下来的迹象。程似无数次低头看表，直到时针分针指到六点半，远处教学楼的晚自习铃声同时响起，宋觉才去还了篮球，往教学楼走去。
“天呐，终于要回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晚自习旷了呢。”
回程路上，程似照例与其并肩行走，斜着眼观察对方。
看来打篮球出一身汗比吃感冒药有用啊，现在状态比起中午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宋觉没有留在教室继续学习或者画画，回去宿舍洗澡。
程似自觉坐在宋觉的一号床上等待，没打算跑去偷窥。
床上有宋觉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十分惬意。接下来寝室内也没有看到他的舍友回来——怕是还在教室学习，怪不得能同宋觉住一个寝室。
没等多久，宋觉就从浴室出来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走近自己的床，但在程似视角，他就是在走近程似。
还有几步远，程似就先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
程似顿时被香懵在那了，连对方俯身靠近，在他身边附近找到手机再退开这一过程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避开一下——哪怕宋觉不知道他的存在。
“……”
眼看着宋觉就要坐上床，程似才如梦惊醒，弹起来把自己送去阳台。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接着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着。
他倒要看看这人用的什么沐浴露还是洗衣粉，别有让人变傻的成分吧？可惜，气味混杂在一起，分辩不出来。
最后一无所获的回去坐着看宋觉玩手机，百无聊赖想自己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然结束。
晚上十一点，全校自动熄灯，宋觉的舍友们也大多回来了，然而宋觉却起身离开了宿舍。程似顿觉不对，连忙追上去，却丝毫阻止不了对方撬开通往楼顶的门，然后站上了楼顶的边缘。
程似下意识看表，此时11：08。
猛然意识到：这是……他重生前的时间线？！那接下来……
程似没能想下去。
下一瞬，破风声应声入耳，程似抬头，边缘上已经没人了！
砰——
程似闻声脚一软，跌坐在地。
大脑一下子宕机……不知愣了多久，程似才有些痛苦的想：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个过程？
他的思维很跳脱：难道不看就无法真正的重生？
明天终于会是全新的、未知的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57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