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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初见 果然是食色 ...

  •   这本该是一个很轻的吻,但来得太急,薛书肃被吻得身子向后仰倒,后脑结结实实磕在了床头柱子上。
      江檐的嘴唇和他的手指一样有点发凉,贴上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像是落在水面的一片雪,转眼就要消融了。
      但薛书肃没有让它消融,他反客为主,搭在江檐腰侧的手顺着脊背滑上去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压深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觉到那具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江檐的手原本虚搭在他的脖颈边,此时指尖收拢,发力将他磕在床头的脑袋托了起来,倒好像扣住了他的脉搏似的。
      两人分开时呼吸都不太稳,薛书肃仍不松手,把脸埋进江檐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山庄里混进了妙理城的人,也不知藏在何处。你以后少出去走动,那些一个个自称万剑山庄旧识、非要喊你去叙旧的,我看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就是真要去去,也得带上我。”

      江檐也顺势搂住他的腰,轻声道:“都是江湖前辈,不乏德高望重的,我一个晚辈,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多结交些人,总没什么坏处。薛少主不也常常陪着那些名门师兄弟姐妹应酬吗?我一个人守在听竹苑,岂不寂寞。”
      “你又叫我少主。”薛书肃不满地嘟囔着,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我那都是逢场作戏。行吧,真要去,也就残灯师太那样的人物喊你,你再去。其他那些脾气暴躁、为人虚伪,满身仇家、满心杀意的,你一概都别去沾边。”
      “好吧。”江檐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怎知残灯师太心中没有杀意?”
      薛书肃见他有此一问,倒来了兴致似的:“前些时日你在养伤,我去听过残灯师太弹琴,其琴音温雅绵长,舒缓沉静,全无江湖刀兵杀伐之气,可见弹琴人心底安宁澄澈,与世无争。”
      他接着又补了句:“你还记得我们在金明池听玉琰之弹琴吗,我说他匠气过重失于天然,现在想来还是说轻了。依我看,他是情致浅薄,毫无风骨。都说琴为心音,果然半点不错。”

      江檐听他侃侃而谈,还把玉琰之也拉出来,笑道:“你不仅鼻子灵光,耳朵也这么厉害,倒是听得准?”
      “那当然。”薛书肃毫不谦虚。
      江檐又逗他道:“那你说说其他人呢,你还和谁听琴畅聊过,那风篁院的柳姑娘,她的性情风骨如何?”
      “你可别给我挖坑。我只在擂台上听过她的曲子,那不一样的。她们风篁院的功法特殊,弹的不是自己的心音,却是听琴人的心音。不、说是心魔更为合适,好在我胸怀坦荡,总是凝神抵住了,哪听得见她的什么风骨性情。”
      江檐本是随口一问,听到“心音心魔”四字,却不由走了神。他想起苍江岸边的雨夜,那琴音破空而来,如金戈铁马,杀意深重,令他生出戾气难消,原来竟全是自己心音。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薛书肃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当然。”江檐脱口而出,可看见薛书肃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意,他忽然一愣,半晌才轻声补了句,“你救了我。”
      “不是,其实是在凤仪楼底下,那天街上车马多,我抬头看了你半天,可你站在三楼竹帘后面,连一眼都没往我这儿瞧。”
      “唉。”薛书肃故作感伤地叹了口气,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江檐垂眼看他,突然莞尔一笑。
      他当然不会忘记。

      论剑前夕,苍陵城外的古道旁,一间简陋的茶棚。
      正值午后,天气尤冷,但日头正好。道旁的大树边,江檐懒得下来马车,林还给他倒了热茶过来,他正掀着一半车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车外的林还说着话,不多时就见一行装饰华贵的车队顺着古道驶来,颇为招摇地停在了茶棚门口。
      林还眯眼认了认车上的徽记,诧异道:“这是溟沙岛千机缥缈宗的车驾?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难不成是头一回来中原迷路了?”
      江檐没说话,目光落在车队最前面那辆马车上。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在侍女护卫的簇拥下下了车,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手里懒洋洋地摇着一把折扇:“总算快到了,这车里可真是闷死我了,还坐得我浑身都痛。”

      按说这等阵仗出行,歇脚也该挑个雅致的去处,这人却一边大步迈进茶棚一边扬手招呼身后的人:“愣着干什么,你们难道不累?都过来坐下,喝碗茶。”
      跟着他的小侍女面露难色,小声抱怨:“公子,我们路上本就耽误了不少时间,你还特意拐进这荒道里,说要看什么苍陵古意,你看,这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茶棚里位置本就不多,除了他们,还有零星几个过路的行商。那年轻公子全不在意侍女的抱怨,反倒催着她和其他侍从都进去坐,自己却又去拿了件外袍随手往地上一铺,干脆在棚外席地而坐。虽说阳光不错,但城外枯叶凋零寒意不消,他却还拿着折扇,时常摇个几下。
      这席地而坐的年轻公子,自然就是薛书肃。

      林还嗤笑一声:“早听闻千机缥缈宗的薛少宗主是个耽于享乐没规没矩的草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我看他倒是很潇洒。人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江檐喝着茶笑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茶棚后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穿着素灰衣衫的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正被两个地痞模样的小贩堵在茶棚后不远处的老树下。两人在树根旁支了个小摊,上头零零碎碎摆了些首饰佩玉,一看便知是临时搭起来的局。
      那姑娘瘦瘦小小的,脸涨得通红,眼底已经蓄满了泪,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嘴唇在动。那两个小贩一个满脸横肉,一个尖嘴猴腮,抱着胳膊把她围在中间。

      “姑娘,你来看我们的东西,看了半天不买就算了,还摔了我们的玉佩,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横肉脸的嗓门不小,茶棚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把几片碎玉和一块有点磕碰的玉佩摊在掌心唉声叹气:“我这一对阴阳和合玉佩,世间就这一对的珍贵,如今碎了一个,另一个也残了,你叫我卖给谁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们突然起来撞了我……我本来是要买……”

      “这话说的,你是怪我们咯?”横肉脸啐了一口,“想倒打一耙?”
      尖嘴在一旁帮腔:“要么你现在就掏银子买下,十两银子一分不少,我们兄弟亏了本也自认倒霉。要么你……”
      尖嘴嘿嘿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姑娘身上转了一圈。
      姑娘的脸色也变得更为惊惧,连忙拔高了声音:“我买、我买……我……”

      林还皱起眉,刚要起身下车,就被江檐按住手背使了个眼色:“诶,那好打抱不平的江湖侠客正在那边呢,哪用得着你动手。”
      林还顺着他眼神方向看去,果见薛书肃把折扇一合,已然站了起来。
      他的侍女想招呼两个护卫跟着,也被拦住了。

      “十两?”薛书肃晃到老树下,往姑娘身前那么一站,“成双成对的玉佩,有一块碎了,剩下那块即便有了磕碰,岂非也是天下独一份的孤品?”
      两个地痞愣了愣。
      薛书肃脸上挂着纨绔子弟的笑:“我从前也听过人家做生意,我懂这个道理,成对的东西,碎了一个,剩下那个就不是残次品了,是稀世孤品,值钱,太值钱了。”

      茶棚里的行商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横肉脸眯起眼,打量了一眼薛书肃,咧嘴一笑道:“这位公子是个内行!这玉佩本就珍贵,如今独一无二了,更是无价,十两是我说贱了。”
      “太贱了。”薛书肃煞有介事地点头。
      “至少五十两!”尖嘴忙不迭接话,“小姑娘,你刚才亲口说好要买的,可不能反悔,欺负我们老实人。”

      “承渌哥,你这江湖侠客,怎么好像跟那黑心小贩是一伙似的?还说不是个存心调戏良家妇女的草包。”林还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江檐没接话,只微微皱眉轻哼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薛书肃身上,静观其变。

      “五十两也少了,”薛书肃将折扇在手心一敲,语气认真,“这等稀世珍品,放在你们几个手里也是糟蹋,不如卖给本公子。”
      两个小贩对视一眼,嘴角险些没压住。
      连茶棚里的行商都停了碗,用看傻子的眼神面面相觑。
      “怎么样?”薛书肃一脸真诚。
      尖嘴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根手指:“就五十两,公子刚才也说五十两都少了,不过我们做良心生意,也不多收你的,权当交了公子这个朋友!”
      “行,当真良心。”薛书肃从怀里摸出一袋金锞子,在掌心里掂了掂,碰撞声让两个小贩的眼睛都直了,“本公子生平最喜欢收藏天下奇珍,你们这玉佩,我要了。”

      林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张嘴摇头:“竟是个真傻子。”

      横肉脸刚要伸手接,薛书肃却把手一缩。
      “我刚刚想到,”薛书肃脸上还挂着那副傻笑,抬了抬眉道“本公子头一回来苍陵,这两天就要去芙林山庄拜见玉庄主。玉庄主你们知道吧?武林之首,德高望重,家里奇珍异宝堆成山。他那儿这几日汇聚了全天下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个个都是见多识广的行家。”
      他笑得愈发和煦,拍了拍横肉脸的肩膀:“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我一个人收藏多没意思。刚好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绝世孤品进献给玉庄主,当个见面礼,请他老人家和各位宾客一同品鉴品鉴。”
      横肉脸和尖嘴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要是玉庄主说好!果真是稀世珍宝!我薛书肃替便当即再送一袋金锞子上你们家去。但要是玉老爷说……”薛书肃俯身凑近了两人将,“贤侄,你被人骗了,这东西一文不值。那本公子的脸,可就丢尽了。我丢了脸,当然要找人讨回来。苍陵就这么大,两位的面相又生得这么好记,你说我找不找得到?就算我找不到,芙林山庄上下英雄豪杰何止百人,你说我们找不找得到?”
      瞬间茶棚里也安静了下来,只剩灶上的沸水咕嘟咕嘟滚着。

      横肉脸的手还悬在半空,尖嘴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薛书肃直起身,重新展开折扇摇了两下:“怎么样?这些金锞子归你们,玉佩给我,过几日我就当着芙林山庄各路英雄的面验货。”
      横肉脸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尖嘴咽了口唾沫,慌忙把碎玉往怀里一揣,二人连树下的小摊都来不及收拾,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一起小跑着消失在古道的尽头。
      薛书肃也不拦,冲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喊道:“慢走!要是二位还有什么珍宝要出手,随时来芙林山庄找我!”

      他说完,刚才被围堵的小姑娘走过来,对着他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小蝉多谢公子相救!”
      “别别别,快起来。”薛书肃连忙扶了她一把。
      小蝉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薛书肃也笑道:“下次别走这种荒僻小路了,要走就走人多的官道。”
      小婵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真不知道怎么报答公子才好。”
      “这个好说。”薛书肃指了指树边的食盒,微笑道,“等我到了芙林山庄,你买来的这些新鲜樱桃,回头做糕点的时候偷偷分点我吃好了。”

      小蝉这才想起被自己丢在树根旁的那只食盒,慌忙跑去查看,打开盖子见里面的樱桃完好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睁大眼睛满脸疑惑道:“公子怎知我是……?”
      “怎知你是芙林山庄的人?”薛书肃哈哈一笑,“我还纳闷呢,你刚才怎么不自报家门?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知道你是玉家的人,绝不敢这么放肆。若是听到芙林山庄四个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讹你。”
      “近日山庄人多事杂,我……我是第一次出来采办,不想就……我本是想报的,只是一时被吓懵了……”小蝉咬着下唇,“公子,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薛书肃拿扇子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姑娘你穿的虽是素灰,却不是寻常粗麻布衣,这衣料质地细腻柔滑,再说你又长得这般俊俏体面,寻常人家哪有这样的气度。除了芙林山庄还能是哪里呢?”
      小蝉脸上一红,一脸崇拜地又道谢又行礼,这才转身往芙林山庄的方向赶去。

      见小婵离开,薛书肃那侍女走来打趣道,“公子又逞了回英雄,倒让我们几个担心得一口茶都没喝下去。”
      “区区两个流氓地痞,你还怕我打他们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何况对付他们,哪用动手?”薛书肃低声笑道,“你也知道,我对那样清纯可怜的小美人最没招架之力了。”

      马车里,江檐的嘴角也微微一勾。
      “看见了吗,真人不露相,说不定江湖传言的什么纨绔子弟绣花枕头,都是假相。”他侧头看向林还,“你服不服?你能看出这小姑娘的身份吗?”
      “承渌哥,我看他就是蒙的,苍陵大户人家也不少,怎么见到个穿得齐整些的,就说是芙林山庄的。”林还依旧嘴硬,满脸不服气。
      “……”
      江檐已不欲与他争辩,放下了帘子淡淡吩咐了一句:“我们也先走吧。”
      林还也便转身将斗笠压低,听话地开始赶路。

      那边女桢还在与薛书肃嬉笑:“芙林山庄竟还有这等清纯未开窍的小姑娘家,我还当都是老油条呢。倒是被你一下就猜中了身份。”
      “你也还是清纯小姑娘家呢,就这么说人家。”薛书肃忍俊不禁,“我可不是乱猜的,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了。”
      薛书肃闭上眼,又深吸一口气回味了一下,“茉莉、蔷薇、玫瑰,还有桃花,还有她食盒里的新鲜樱桃,正是芙林山庄名点樱桃百花糕的材料!”
      他越说越高兴,大冷天里把扇子摇得哗哗响,“看来我有口福喽,咱们也快走吧。”
      “难得,公子想赶路了。中原人说得不错,果然是食色性也。”女桢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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