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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容忘秋 江檐于是低 ...


  •   就在这时,人群阴影处一道白影幽幽穿梭而来。
      只见他左手迅速从女桢手中夺过酒杯,右手在残酒杯中一蘸,随即竟直接将指尖探入喉中吮了一口。
      满屋之人皆被他这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却惬意地眯起眼,刺冷的声音从口中吐出:“此药名为‘一日凉’。”
      来日身形瘦长却不挺拔,穿一身素白镶黑边的松垮长衫,站定时也没个正形,就跟没骨头一样。他其实生得清俊无比,偏偏气质乖张,眉眼细长,眼角下一点朱砂如血,看人时半分温度也无,长发松松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肩头。

      “容忘秋?!”女桢呆了刹那,随即第一个惊呼出声。
      这名字一出,屋内瞬间哗然一片,认识他的人皆是面色大变,不认识的也纷纷打听。
      春樵子的关门弟子,妙理城鬼医楼千妍的师弟。此人行踪神秘性格孤僻,据闻和他师父师姐全都不和,江湖上也没人与他相和,他早早销声匿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苍陵!
      容忘秋斜眼往女桢的方向看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点阴森的笑容:“想不到容某退隐江湖多年,竟是你这海上来的小女娃还记得我。”
      众人见他长相,只当他还不过而立,但听他称女桢为小女娃,又说自己不在江湖多年,才想起容忘秋的名字上次出现已是几十年前,粗算来现在他最少也四十好几。再品他说的“海上来的”四字,便知他连一个小小侍女的来历都了如指掌,显然早已混入苍陵论剑,暗中观望许久,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忌惮。

      他直起身靠近了几步,就要拿刚才探进酒杯又伸进喉咙的手指去捏女桢的脸。
      女桢慌忙低头躲开,薛书肃上前一步,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
      容忘秋也不纠缠,懒懒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薛书肃,带着一种赞许却又近乎挑逗的神情:“薛少宗主,你的鼻子可真够灵的,容某浸淫药道多年,都自愧不如。”
      接着他径直走向玉鸣钟,无视了周遭各派弟子防备举起的兵器,众人见他性情难测行为邪异,但又见主人家玉鸣钟未动,也只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一日凉,是妙理城鬼医,也就是我师姐楼千妍的迷药,混在酒里,浑然一体,中药者动弹不得、五感渐失但意识清醒,玉庄主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吧。”

      “一日凉?”玉鸣钟皱眉,故作惊疑,“容先生的意思是,此事是妙理城的手笔?”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多年没沾过师姐的药,提醒你们一声罢了。”容忘秋摊摊手,始终挂着他阴森森的笑容。
      “等一下!”高存山突然跨出一步,手按在刚收入鞘的剑柄上吼道,“你和楼千妍是同门师姐弟,你既说这毒是你她的,我们怎知真假?就算是真的,我们又怎么知道,这毒不是你帮她下的,又或者,是你下来嫁祸她的!”

      容忘秋微微侧头,看向高存山,接着身形一晃,快如鬼魅,瞬间便站在了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寸许。
      高存山惊得又欲拔剑,但他二人距离太近,拔剑受阻,而容忘秋指尖微屈,轻轻一点高存山肩上穴道。
      高存山只觉肩头一阵酸痛,手上力道一松,拔出一半的剑便落回鞘中。

      “你方才问,为什么不是我下的毒?”
      他凑近高存山耳边,“那是因为,若我要杀风逐岳,他喝下那杯酒之后,就该化成一滩水,永远消失了,哪还有机会完完整整地躺在这里,让你们哭丧?”
      容忘秋有些嫌恶地退后几步:“罢了。话我已说完,信不信随你们。我只是路过,凑个热闹罢了。”

      容忘秋的师父春樵子本是闻名江湖的仙医,表面给人治病调理,有医到病除之功,而实则暗中抽走这些武林高手的内力精血滋养自身,被治过的人日渐体虚,还以为是病后亏虚,直到楼千妍公然归依妙理城,春樵子作为他的师傅第一时间也成为众矢之的,将他行医旧事一件件翻出,才终被人捅破东窗事发,自此身败名裂,不多时就遭人仇杀暴毙。
      当时的容忘秋似乎只是春樵子药庐中一名小徒,名声远不如师父师姐。事发之后,也有人找容忘秋医治,可他喜怒无常,常常见死不救就算了,有疾病缠身之人求他止痛赐药,他自作主张就将人送上西天,他也不屑伪饰,还说得振振有词说是了其心愿一了白了,后来他干脆早早隐退,不知去了哪里。除此之外,他倒也没做出过什么闻名天下的公案。
      众人虽看不惯他乖张邪异的性情,却也信了他的话。他与在场各派本无什么交集,更别谈冤仇,且以他的手段,若要动手,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迷药杀人嫁祸。

      玉鸣钟见众人情状,开口道:“容先生医术高明,只是从前性情高远,如今既有意与我武林同道和睦相处,不知容先生现在何处停留?或者我为先生在芙林山庄另安排住处,容先生……”
      “不必。”容忘秋直接打断了他,用玩味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在薛书肃一行停留的时间尤久,才慢悠悠看向玉鸣钟,戏谑道:“芙林山庄藏着妙理城的人,玉庄主,你这论剑东道主,当得可不太平啊。”
      说罢,他哼着曲荒腔走板的的小调,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所过之处,各派人士纷纷退让,无人去拦,也无人敢近。

      容忘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先是陷入短暂的沉默,交头接耳声又逐渐响起。
      “什么?”
      “真是妙理城?!”
      “我们之中早就混入他们的人了!”
      “那……那凶手就是妙理城的人?”
      人群炸开了锅。
      “妙理城……难怪……”玉鸣钟沉痛高声道,“他们是想让我们武林各派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

      愤怒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各派弟子互相交换着惊恐激愤的眼神。
      “对,就是这样!”
      “妙理城好恶毒的用心!如此连续不断向我们武林正道宣战,我们岂能听之任之!”
      “定要为风掌门报仇才是。”
      “我早说了,飞鹤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就说,无尘师太佛法高深,怎会如此?果然是有人故意栽赃!”
      “是啊,她们一向光明磊落。”
      “到底是谁,隐藏在我们当中,做出这样的勾当?!”
      “还好有千机缥缈宗少主明察秋毫……否则咱们怕是要错怪了飞鹤斋,白白让那魔教妖人看了笑话!”

      玉鸣钟趁势上前,重又安抚了一遍风雷剑派的弟子,又过问吩咐了风逐岳后事处理,接着立刻换上一副欣慰的笑脸,握住薛书肃的手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妙理城那群妖人想借刀杀人,离间我们正道情谊。薛贤侄,真亏有你!一番推论实在精彩至极,心思之细腻,感官之敏锐,真令老夫汗颜,自愧不如啊!”
      “玉庄主言重了。”薛书肃见他郑重,只道,“晚辈只是知无不言。”
      “不,不言重。”玉鸣钟握着他的手力摇了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不不不,是整个武林的福星。”
      薛书肃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江檐,见对方也正抬眸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有担忧有崇拜有依赖,总之温柔得如一汪春水。
      江檐此刻心底却正泛起一阵阵涟漪。方才薛书肃的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他原本以为薛书肃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纨绔子弟,他原本只想让薛书肃当一个听话的棋子,可今天,这颗棋子倒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至少目前,一切都还有利于他。

      人群散去时,已是四更。
      听雷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风雷剑派的弟子们抬走了风逐岳的尸身,廊下只剩几个值夜的侍卫。夜风吹过,仿佛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薛书肃走进听竹苑,累得一屁股坐在榻上。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江檐跟着他进了屋,没有说话,去取出一方帕子,用温水浸湿了,然后凑到薛书肃身旁。
      “少主。”
      他拉过薛书肃之前在听雷苑里触碰过尸体的手,那指间和指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红痕。江檐微垂着头,一点点耐心地替他擦拭着。
      薛书肃没有动。他靠在床头,垂眼看着江檐低垂的眉眼。烛火在江檐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隔着温热的湿帕,薛书肃却仍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

      “别擦了。”薛书肃的声音有些哑,他反手握住江檐的手,“你总叫我少主,可我不是你的少主。”
      “你是千机缥缈宗的少主。”江檐的声音很轻。
      薛书肃松开他的手,却揽过他的肩头:“我不想听了,换个称呼,叫我名字。”
      沉默了片刻。
      江檐的声音总算传来,有些闷,却显得很温顺“薛……书肃。”
      “嗯。”薛书肃应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
      江檐伏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有力急促的跳动。

      “你在想什么?”薛书肃问。
      江檐没回答,薛书肃又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檐还是没回答,薛书肃抬起头看向窗处的天空:“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太顺畅了,顺畅得就像是一出排好的戏。”
      “一出戏?”江檐抬起身子,脱离了薛书肃的怀抱。
      薛书肃见他挣开,干脆搂着他的肩头自己靠了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身上,凑到他脖颈边。
      “一出又一出,跟唱戏似的,满屋的掌门宗主,都是戏子伶人,配合着一起唱这连台大戏。”
      江檐心头一跳,面上却轻笑了一声:“那薛少……书肃你,岂不是这出戏里压轴的主角?我就是你座下宾客。”

      薛书肃闭上眼,蹭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妙理城的人既然能潜进来下药杀人,为何要留下这么多破绽?那软剑、那伤口,就算我闻不到那迷药,在场高手众多,只要细看伤口,早晚能发现。”
      “还有那个容忘秋,不知到底……”

      江檐突然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拨开薛书肃额前被蹭乱的头发,最后停在他下颌边轻轻搭着。
      “妙理城我行我素,行事从来不需要理由。他们既然敢认万剑山庄的事,今夜杀一个风雷剑派掌门又算什么?此次,怕是在警告我们所有人,我们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剿灭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我们中间。他们能随手杀死我们任何一人,也能让我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将我武林同道玩弄于股掌之中。”
      薛书肃听他言语带着悲意,只道他还没放下万剑山庄之事,是自己又说错话了,惹他想起了伤心事,赶忙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边摩挲道:“好了好了,有些事,真是越想越糊涂。”

      江檐低语道:“那我们都不想了。”
      “好,我听你的。”薛书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边。
      江檐闭上眼,任由薛书肃的手从肩头向他腰间游移。
      江檐于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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