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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澡堂里的亡者尖叫 ...

  •   夜,像化不开的浓墨,紧紧裹着澜京城外臭水沟边的“忘忧池”澡堂。
      蒸汽从破瓦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廉价的澡豆味儿和常年不散的霉味、汗馊味,活像一只病入膏肓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这里,是严小刀精算盘下“性价比最优”的临时狗窝,脏是脏了点,可澡堂的后厨杂物间便宜得让她能忽略阿七越来越重的咳血声和老白抱着个捡来的瓦罐当“新公平”的碎碎念。
      “咳咳……” 角落草堆里,阿七裹着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破渔夫蓑衣,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每一次震动都让本就苍白的脸更失一分人色。
      地上几点新落的暗红,混在泥灰里,刺得人心惊。
      “省点力咳!肺都要咳出来了!” 十三娘一边嫌恶地避开地上可疑的水渍,一边对着半块模糊的破镜子,借着灶台残火的光,用半截捡来的炭条试图描绘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线。
      “阿七你这破身子,再这么下去,别说钉棺材板,钉只蚂蚱都得折寿!” 毒舌依旧,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色。
      她手腕上那支价值不菲的“点睛笔”,在之前的亡命奔逃中丢失了,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我……我这新‘公平’咋老晃悠……” 老白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破布裹着的瓦罐,里面装了几把沙子和石子,美其名曰“新秤砣”。
      他哭丧着脸,时不时拨拉罐子,“感觉咋样量都不准……比不上我原来那个沉甸甸的‘公平’啊……”脚趾头的纱布透出更深的褐色,但他似乎更心疼那沉河的宝贝。
      “闭嘴!都省点力气!” 严小刀烦躁地拨弄着手里仅剩的几颗铜钱,脸色比锅底灰还黑。
      算盘珠子的破裂声还在耳边回荡,每一枚铜钱的减少都像剜她的肉。
      “夜还长呢!外面全是王彪那蠢货的爪牙!还有那什么鬼‘九子会’的野狗!等着拿咱的人头换赏钱!不想死就想法子!”
      她咬着牙,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十三娘!你那见鬼的本事还能用吗?想想办法!感应感应!那群杀千刀的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闻味儿?”
      十三娘涂炭条的手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感应?拿什么感?用这破炭头画遗照吗?没‘点睛笔’我画个锤子魂!强行‘看’,你是想我变成真疯子,还是直接给咱集体预订棺材?”
      话虽如此,她瞥了眼阿七咳出的血,想起后巷那具被铁锈泡烂的尸体,心底却涌上一丝冒险的冲动。
      那“九子”“轮回”碎片……
      像毒刺一样扎在她神经上。

      争执间,外面澡堂大厅的喧嚣声浪陡然拔高!粗野的划拳声、放肆的调笑混合着女人的尖声浪笑,如同沸油锅里溅入了冷水。
      隐约还夹杂着几声凶神恶煞的吆喝:“查!都给老子仔细点!那贼婆娘带着几个棺材瓤子,跑不远!搜!”,正是“净街虎”王彪部下那特有的、夹着铁锈味的腔调!
      空气瞬间冻结。
      阿七的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手掌死死扣住地上的泥灰。
      老白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瓦罐“公平”摔了,嘴唇哆嗦着无声祈祷。十三娘手里的炭条“啪”地折断。
      严小刀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响:“阴魂不散!” 她猫着腰,像只警惕的老鼠,蹭到杂物间唯一的窄缝破窗边,向外窥视。
      大厅雾气蒸腾,影影绰绰。
      十几个歪戴帽子、敞着皂隶服的大汉正骂骂咧咧地搜查着每个隔间,踢翻木盆,驱赶澡客。
      王彪那粗壮的身影坐在大厅中央一张长条凳上,像一尊凶神,正拿块破布擦拭着一件刚从别人身上搜刮来的“赃物”,对部下的扰民毫无顾忌。
      “头儿!柴房没!”
      “水房也没!”
      “后院搜了,就几头猪!”
      差役的回报声像丧钟。
      就在这时!澡堂厚重的棉布帘子猛地被人掀开! 不是差役,而是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靛蓝色劲装的男人!
      他们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鹰,视线像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混乱的大厅,直接锁定了王彪!
      两人步伐沉稳,无视了吵闹的差役,径直走到王彪面前。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材质非金非木,通体乌黑,中心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线条扭曲如眼睛的徽记!
      “九……九……”其中一个凑近王彪正点头哈腰汇报的差役,眼角瞥到那令牌,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憋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连退两步,眼神惊恐得像是见了活鬼!
      王彪擦拭“赃物”的手猛地顿住!他看到那令牌的瞬间,虬髯横肉的脸上,先前的嚣张跋扈如同潮水般褪去,额头瞬间沁出大颗冷汗。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那动作近乎卑微!与面对面具客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是九子会的人!找上门来了!
      那持令牌的黑衣人根本没看王彪那副怂样,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人呢?” 目光锐利,像是要剥开王彪的骨头,寻找被私藏的秘密(令牌!证据!)。
      王彪额头豆大的汗珠滑落,硬着头皮辩解:“正在……在搜!大人放心!就那几个棺材里的耗子!跑不出三江口的地界!”
      他拍着胸脯保证,试图把责任推到搜捕不力上,只字不提那口渗血的松木棺和里面的东西。
      窗缝后的严小刀心脏狂跳! 机会!祸水东引的机会! “阿七!老白!”严小刀猛地回头,用气声低吼,“快!弄点动静!大的!脏的!恶心不死人的!” 阿七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严小刀的意图。
      他强撑着起身,脚步踉跄,却精准地抓起角落里一个散发着沤馊味的泔水桶(里面是半凝固的厨余)。
      老白也反应过来,忍着脚痛,哆嗦着抱起他那瓦罐“新公平”。
      “就是现在!别省!” 严小刀一声令下! 阿七和老白如同两台投石机,憋红了脸,用尽力气将手里的污秽之物朝着杂物间隔开大厅的那堵并不太厚的薄木墙狠狠砸去!
      “噗嗤——哐当——!!!” 混合着腐烂菜叶、腥臭鱼鳞、凝冻油脂的泔水糊糊,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砸穿了本就腐朽的薄木板! 瓦罐的碎瓷片和里面的沙石伴随着恶心的污物,如同炮弹般炸裂! 精准地、劈头盖脸地糊向了背对着杂物间,正对王彪“表忠心”的两个九子会杀手!
      腥臭恶心的污秽糊了两人满身!尤其是那个开口问话、正拿着黑色令牌的核心人物!
      “什么人?!” 两个九子会杀手惊怒暴喝!瞬间抽出腰间的漆黑短刃!那动作快如鬼魅!眼中杀机暴涨!他们压根没看清源头。
      第一反应就是王彪这混蛋想灭口!故意搞这种下作手段偷袭?!
      “王彪!你敢!!” 被糊了一脸腥臭的核心杀手声音都扭曲了!令牌瞬间塞入怀中,短刃寒光直指王彪咽喉!
      “不是我!是……” 王彪魂飞魄散,百口莫辩!他身后的差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蒙了!
      大厅,彻底炸锅!
      澡客们尖叫着推搡逃窜! 差役们被裹挟在混乱中,不明所以地想控制局面! 两个暴怒的九子会杀手已经不管不顾地对着王彪和他周围的差役疯狂出手!漆黑短刃化作毒蛇,刁钻狠辣,眨眼间就放倒了两个离得最近的倒霉差役!
      王彪被迫抽出鬼头刀抵挡,咆哮着:“误会!大人!是那群逃犯!是他们……”
      但他的话淹没在喊杀声、惨叫声和器物打砸声中! 九子会 VS 官差! 火并!
      杂物间内。
      “干得漂亮!” 严小刀兴奋地低语,眼中精光闪烁。“就是现在!趁乱走水道!”
      就在几人准备按照计划从后厨连接臭水沟的小破洞钻出去时
      “嘶……” 十三娘突然浑身一颤!一股冰冷的悸动猛地窜上她的脊椎! 在大厅里浓烈到化不开的、被血腥与混乱搅动的濒死恐惧和之前后巷那具被泡烂尸体残留的死气,竟隔着薄木板墙,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她尚未愈合的精神创口!
      混乱的喊杀、濒死的哀嚎、利器入肉的闷响……不再是单纯的声音。它们在她眼前沸腾、扭曲、融化、重新组合!
      眼前不再是杂物间的破败景象。水声……污秽恶臭的水……冰冷刺骨……灌入……口鼻…… 挣扎!绝望! 不是那个泡烂的!是……更新鲜的!
      一张模糊的、带着淤青和恐惧的年轻男人的脸孔(某个刚被九子会杀手刺穿的倒霉差役?)在她意识中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
      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痛苦烙印!是……
      “呃啊——!” 十三娘再也控制不住!并非她主动通幽,而是周围弥漫的、过浓烈的死亡气息像高压电流般灌入!一声凄厉无比、饱含极端痛苦和恐惧的尖叫无法遏制地从她喉咙里撕裂而出!远比第一章那次更为凄惨!穿透性极强! 盖过了大厅的所有混乱嘈杂!
      这叫声不是伪装!是真实的灵魂撕裂! 整个澡堂大厅的打斗瞬间停滞了一瞬!
      离得近的隔间,甚至有人吓得打翻了澡盆! 刚刚一剑劈开一个差役的九子会核心杀手猛地扭头!鹰隼般的目光透过破开的泔水墙洞,精准地锁定了尖叫的源头——杂物间!
      “在那里!” 他厉声咆哮,声音含混着暴怒!不再纠缠王彪,漆黑短刃直指破洞!“抓住那女人!”
      真正的死亡追索者,来了!
      这一声尖叫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不仅九子会锁定了他们!连混乱中如无头苍蝇的王彪也如梦初醒,指着破洞狂吼:“是他们!归元号的贱人!快!别让他们跑了!格杀勿论!”
      前有索命的九子会杀手破洞而来! 后有反应过来的王彪提刀带人包抄! 绝路!
      “跑!” 严小刀目眦欲裂,一把拽起还沉浸在尖叫余痛中、浑身瘫软的十三娘!“阿七!断后砸墙!老白!滚!”
      阿七眼中血色涌现!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拼必死!只能最后一搏!他放弃了冲向杀手的方向,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病虎,冲向杂物间最靠近后厨洞口的另一面土墙!
      “给我——开!!!” 积蓄在肺腑间近乎自毁的力量,裹挟着那把沉重的钉锤,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对着那土墙最薄弱处,轰然砸落!
      “轰隆——!” 土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钻过的破洞赫然出现!
      洞外,就是散发着浓烈恶臭、漂浮着秽物的污水沟!
      老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闭着眼第一个从破洞钻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黏稠冰冷的臭水里,呛得哇哇大叫。
      严小刀连拖带拽,把失神的十三娘往破洞里塞。
      而她身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已然从泔水破洞中穿入杂物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严小刀和正被塞出去的十三娘!
      一只戴着鲨鱼皮手套的手,闪电般探出,带着恶风,直抓严小刀的后心!手中漆黑短刃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贱人!留下命来!”
      千钧一发! 一道更快更决绝的身影,斜刺里撞向那探出的手臂! 是阿七!
      他砸开土墙后,没有自己逃命! 钉锤因巨大的反冲脱手飞了出去,他已无武器!
      身体也到了极限! 但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技巧
      不是攻击,是撞击!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歪了九子会杀手致命的一抓!
      同时,他整个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借着冲势,朝着刚刚塞出十三娘、还没完全退出去的严小刀狠狠撞去!
      “噗通!”“噗通!” 严小刀和阿七如同滚地葫芦,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双双跌入洞外冰冷污秽的臭水沟里!刺骨的冰凉和无法形容的恶臭瞬间将三人(还有先落水的老白)淹没!
      洞内!
      九子会杀手暴怒的目光死死钉住那个污秽的破洞和外面翻滚的臭水!他毫不犹豫!
      “追!下水!一个不留!” 寒光闪闪的漆黑短刃直指洞口!新一轮的死亡追击,将在这片污浊腥臭的黑暗水道中展开!
      而身后,王彪的吼叫和差役的脚步声也已逼近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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