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换的星光》荟卉

3、尘封的药瓶与试探 林晚星坐在

　　林晚星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算法导论》泛黄的书脊。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这是张妈特意为她收拾的客房，位于别墅最偏僻的角落，陈设简单得像家快捷酒店，与楼下奢华的装潢格格不入。

　　手机屏幕亮着，顾衍之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林晚星摩挲着屏幕边缘，昨晚那个低沉的男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十八年前的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林晚星抬头，看到沈若涵端着一个白瓷托盘站在门口，粉色公主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马卡龙。

　　“姐姐，我给你送点心来了。”沈若涵笑得眉眼弯弯，走进房间时脚步却不经意地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旧书，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星合上书：“谢谢，不用了。”

　　“尝尝嘛，”沈若涵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块淡紫色的马卡龙递过来，“这是我托人从巴黎空运来的，很好吃的。”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裸粉色的指甲油，与林晚星指节上淡淡的薄茧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星没有接。她注意到沈若涵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碎钻手链，阳光折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是上个月沈若涵十八岁生日时，沈敬亭送她的礼物，当时财经杂志还特意报道过，说价值堪比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林晚星的视线落在托盘边缘，那里沾着一点浅褐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若涵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那喝点牛奶吧？张妈说你昨天淋了雨，喝点热的对身体好。”她拿起牛奶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沈若涵像是被惊到的小鹿，手一抖，牛奶洒了小半杯在地毯上。她“呀”了一声，慌忙去擦，眼神却瞟向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入大门，车牌号是云城人都熟悉的“顾A·88888”。

　　“是顾哥哥来了！”沈若涵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姐姐，我先下去了，你记得把牛奶喝了呀。”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裙摆扫过门框时，一枚小巧的银色书签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林晚星脚边。书签的形状是朵白玫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涵”字。

　　林晚星弯腰捡起书签，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就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不是牛奶的腥气，也不是马卡龙的甜香，而是类似安神镇静类药物的味道，和刚才托盘边缘那点粉末的气息如出一辙。

　　楼下传来沈曼云热情的招呼声：“衍之来了？快坐快坐，阿姨刚让张妈炖了你爱喝的冰糖雪梨。”

　　“沈伯母客气了。”顾衍之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今天来，是想找林小姐说几句话。”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他竟然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她推开房门，正看到顾衍之站在客厅中央。男人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锋利如刀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这就是云城无人不知的顾衍之？那个据说二十岁就吞并了三个竞争对手公司，手段狠戾到连沈敬亭都要忌惮三分的商界新贵？

　　沈若涵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仰头说话时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顾哥哥，你找姐姐有事吗？要不我帮你叫她下来？”

　　顾衍之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楼梯口的林晚星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星看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探究，像在审视一件等待拆解的精密仪器。

　　“不用了，”顾衍之迈开长腿朝楼梯走来，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自己上去找她。”

　　沈敬亭的脸色沉了沉：“衍之，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

　　“沈董不必紧张，”顾衍之走到林晚星面前，停下脚步时，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和沈敬亭书房里的味道很像，却更冷冽些，“我只是想问问林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十八年前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林晚星愕然。市医院的监控保存期限最多七年，十八年前的录像怎么可能还在？

　　沈若涵突然尖叫一声：“不可能！医院早就说过录像弄丢了！”她的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顾衍之挑眉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若涵妹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若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沈曼云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家听我们聊过几句罢了。衍之，别拿这些旧事逗她了。”

　　顾衍之没理会，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U盘，递到林晚星面前：“下午三点，城西旧仓库。来不来，随你。”

　　林晚星看着那枚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能感觉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沈敬亭的警惕，沈曼云的慌乱，沈若涵的恐惧，还有……顾衍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藏着的期待。

　　“我去。”林晚星接过U盘，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顾衍之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却又转瞬即逝：“明智的选择。”他转身朝门口走，经过沈若涵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对了，若涵妹妹，你裙子上沾了点东西。”

　　沈若涵低头一看，裙摆上不知何时沾了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边缘还带着点褐色的痕迹——和刚才牛奶杯里洒出来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乎要站立不稳。

　　顾衍之走后，客厅里死寂一片。沈敬亭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骨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谁让你们动心思的？！”

　　沈曼云吓得一哆嗦：“我……我只是想让她安分点……”

　　“安分？”沈敬亭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你们知不知道顾衍之是什么人？他要是想查，十八年前的一根头发丝都能给你翻出来！”

　　林晚星站在楼梯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握紧口袋里的U盘，忽然想起刚才在沈若涵房间门口经过时，看到垃圾桶里有个被撕碎的药盒，上面隐约能看到“镇静”“每日一片”的字样。

　　原来那杯牛奶里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安神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小心沈若涵的药，那不是第一次用了。——顾衍之”

　　林晚星抬头看向窗外，迈巴赫的影子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阳光正好，铂悦府的花园里百花盛开，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假象，就像这十八年的人生，看似繁花似锦，底下却早已腐朽不堪。

　　她转身回房，将U盘藏进《算法导论》的书页里。书脊上，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