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君心》沐知愿

30、今生什壹 。

　　池中声响源源不断，但每句话都如阵雨般中间都要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夜晚，白锦初与乌白瓷在客栈里要了间房。白锦初沐浴完坐在床榻上，总结最近几日收集的所有线索与问题。

　　其一便是罗素。罗素此人的实力十分强大，在人间几乎没多少对手，又是诗人。不知师从何处。估计是在众多修仙门派中小众且实力不容小觑的人物。

　　其二，池中成亲的女子到底是何人？若是罗素，又怎会与郭玉胜呆在一起。

　　其三，罗素为何死后是白衣？她家中并未有人去世。

　　其四，她对郭玉胜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为何如此丧心病狂地想让他死？

　　白锦初揉了揉太阳穴。就在此时，玉佩发出白光，他摘下玉佩拿起一看。

　　“清彦！”如雷贯耳。白锦初意识到这是楚仁的声音。

　　“嗯？这么激动。怎么了？”白锦初让他心平气和点。

　　“衣服变为郭上仙的的确是罗素把我当成了郭上仙！”楚仁越说越激动，“一方面是为了出气，另一方面是因为郭上仙是神仙，她一直这样做虽不见得会让郭上仙下凡，但也会让天庭注意到。我就是那种工具神。”

　　白锦初问道：“这跟亡命神何干？”

　　楚仁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不知。”

　　“亡命神与郭上仙乃同僚，亡命神在位时长远远高于郭上仙。郭上仙的名声却不比亡命神小。此非嫉妒，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乌白瓷端了杯水给白锦初。

　　“我打断一下！”楚仁的语气里夹杂着疑惑与不可思议，“乌白瓷？”

　　从玉佩那边又传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瞎叫什么？”

　　“秦姨！我在跟朋友说话。”

　　楚仁继续道：“我去，你俩这是又滚一张床上去了？那我曾经为你跟他吵过的架算什么？”

　　“算你是个好神仙。”白锦初微笑道。

　　“……”楚仁挂断了。

　　“他……额……”白锦初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乌白瓷道：“无事。”他言归正传，“我虽与亡命神交往不多，但我知亡命神对郭上仙并无恶意。”

　　“他是个怎么样的神仙？”

　　乌白瓷靠在他旁边，道：“在我看来，亡命神会遭如此经历是与他平时的言语有关。”

　　白锦初道：“这我听楚仁讲过，据说他说话比较刻薄。”

　　乌白瓷道：“有部分神仙认为。此事不排除偶然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在罗素姑娘知晓亡命神与郭上仙是同僚的情况下，她可以用此事来挑拨二者之间的关系。但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测。若是巧合，便是亡命神必有一劫。”

　　白锦初道：“我想去找宝源君。”

　　乌白瓷停下手中动作，默默看向他。眼神复杂，好似要质问，但眼中柔和依旧。

　　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是，就想再问问。没别的！”白锦初腰身挺直，“你怕我移情别恋了？”他抬头看向乌白瓷，乌白瓷没有过多表情，就是脸有点黑。

　　乌白瓷继续擦着行羽剑，道：“无事。”

　　白锦初被他这样子逗笑了，道：“我是爱你的。”

　　第二日，乌白瓷拉着白锦初来到源殿。

　　“二位怎么又来了？”妖娆之声环绕在二人周围。宝源君以人面暴露在二人视线里。

　　白锦初作了个揖，开门见山问道：“宝源君，敢问罗素姑娘是否有兄弟姊妹？”

　　宝源君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只是嘻嘻笑笑，挥了挥手让他们跟她走。

　　这次去的地方与上次不同，宝源君拍了拍手，源殿的中央便升起一根柱子。那柱子上没有什么字，倒是有条龙盘旋刻在柱子之上。通体金色，表面光滑，栩栩如生，毋庸置疑的百鳞之长。威风凛凛，似征战沙场的将军，光是站在那，便有让敌人不战而溃之势。

　　宝源君手中发簪轻点龙头，那龙便像是受了指示般脱离柱体，向天花板飞去。最终定格在出口处，龙头微微向地面抬起。龙嘴大张，从龙嘴里喷出紫色烟雾。如滚滚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如万马奔腾，气势浩荡涌入整个大殿。

　　白锦初下意识捂住口鼻，乌白瓷从身后走过来，让他放轻松。

　　殿内雾锁烟迷，等到烟雾褪去，大殿就不再是先前的源殿了，而是一处陌生地。白锦初环顾四周，无边无际，与世隔绝。

　　宝源君在地面上放了一只红蜡，那红蜡的火光即将熄灭，如将要死去却有着执念之人般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留着一点红色的火点点。宝源君轻轻一挥，那火光便涅槃重生。

　　“想必二位是见了那林大夫。”宝源君的声音环绕在他们身边，如同不死鬼缠绕着，一点一点吞噬他们的身体。

　　白锦初点点头。

　　“那银杏叶可是个好东西，千金难求。而那林大夫却能送那常公子，想必，那常公子不是一般人呐！”宝源君在他们之间游走，指尖沿着白锦初的后颈划过，“想必二位应该也想知晓那常公子与林大夫的经历！那便请二位坐下，等到这烛火烧尽，便能回望前尘往事。”

　　白锦初与乌白瓷面对面坐下，时间一分一秒流失，他们轻闭双眼。等到这最后一点红蜡烧之殆尽，白锦初的大脑仿佛被入侵，占据，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天旋地转。最终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等到白锦初醒来，早已不是那空旷场地，宝源君与乌白瓷不知去向。左顾右盼后，他发现躺在在一条大街上。

　　眼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离自己不到八米处有个大爷在那吆喝：“卖冰糖葫芦喽！卖冰糖葫芦喽！”

　　白锦初顿感这画风怎么这么奇怪，站起身一瞧，自己躺人家饭店门口了。门口的店小二的嘴里还喊着：“走一走瞧一瞧喽！新店开张！”门口噼里啪啦放着爆竹。

　　他拍了拍屁股与手臂上的灰尘，迎面走来一个像当官的男的，正想避开，却被穿过。

　　白锦初瞬间意识到自己来到几百多年前，但他是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也不能询问当地人。乌白瓷不在身边，自己又是个路痴。

　　焦头烂额之际，他决定先熟悉一下此地。

　　“让一让，让一让！”从左侧来了一辆马车。

　　白锦初感觉那马车一直在吸引自己跟过去，他三步并两步，一个轻身便来到了马车只上。他轻轻拨开帘子，里面做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童。刘海微卷，头上有条红发带，手持一书卷，静静靠在窗边，男童食指处有颗不易察觉的痣。而这辆马车，白锦初猜的不错的话，是回府的。

　　白锦初随着马车来到男童府邸，男童跳下马车，白锦初也从顶部跳下。男童住的府邸名为“常府”。

　　白锦初心里来不及想乌白瓷去了哪里，但肯定是也到了这前尘旧梦之地。

　　他跟着常木心移动，常府旁是条小溪，舒缓，平静，川流不息。他跟着常木心进到府邸内部，常府不算大，放眼望去就到了头。府邸的中心是个院子，种了三四棵树与两棵桃树。

　　穿过月洞门时，有人叫住了常木心，他回首，便见一身材高大男子从背后走来。

　　“木心！今日家中来客人了！不过来表示表示？”那男子说话中气十足，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白锦初的目光注视到了男子的腰带，黄金镶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爹！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副吊儿郎当样儿您不嫌我丢人？”

　　白锦初原以为常木心是个儒雅随和的男子，现在看来，这么豪放。不像是林大夫会找的朋友。

　　他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越是温和的人，朋友越奔放。

　　白锦初跟着他来到中堂，一进门，便能看见坐在左侧椅子上的公子。右侧椅子上的是个老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浑身贵气，笑容满面地跟左侧的公子闲聊。而这公子不是别人，就是林大夫林远。

　　林远的长相与现在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比现在更青涩。腰间只有一条墨色腰带，只是无那刻着字的玉佩。

　　那老妪见父子二人进来，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道：“你这孩子，外面玩这么久，”她没指责常木心过多，“快过来，这是林大夫，你肯定是听说过的！”

　　常木心大步流星走过来，恭恭敬敬喊了声：“祖母，林大夫！”与先前的快活样截然不同。

　　这老妪是常木心的祖母李氏，常木心的祖父死的早，常木心的父亲是个正二品文官，他父亲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二叔为正三品。二人正直清廉，也十分受百姓爱戴。皇上重用兄弟二人，赐常木心的兄长为中书侍郎。家中光景一日比一日好。只是常木心，贪玩，时常与别的府上的公子打架斗殴，让他爹与他祖母李氏操碎了心。后来拜了师，消停了些，这个月回来看看家人。

　　常木心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远，林远也察觉到他的眼神，转头看过来。

　　“小公子一直看着我做甚？”林远笑道。

　　常木心并未感到心虚，而是振振有词道：“无事，只是第一次见林大夫觉得好奇罢了。曾经只是听闻林大夫的传闻，心中不免感到震惊。如今见到林大夫您，却见您看着与我差不多年纪，更觉惊异。”

　　李氏支着拐杖，道：“林大夫能有如此之神力想必是发奋图强锲而不舍，你也要有这样的精神与作为！”

　　闻言，林远立马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转头又对常木心道：“我曾听闻常小公子也拜有一师，笃志好学定能有所成就。”

　　常木心道：“师从青光殿慈竹先生。”

　　林远道：“有幸见过。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常木心道：“师傅现在精力充沛，比我这个年轻人还精力充沛。”

　　白锦初在旁边听了他们说了好久闲话，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睡了。直到听见了林远说这样一句话：“这些年倒是太平许多，除了琅琊近来邪祟出没频繁，就求那双头蛇莫要苏醒了！”

　　白锦初瞬间清醒，双头蛇在当年的妖界也是极为出名。白锦初曾遇到过，一条蛇身两颗头，黑色的蛇身，鳞片坚硬无比，刀砍不断，针刺不进。让当年修士头疼的不得了。

　　双头蛇一族在妖界的名声也高。在千年前，双头蛇吞噬了鼠妖一组，名声大噪。狐组被灭的早，当时都在说那一任妖帝搞不好是双头蛇一组的首领。可惜当时白锦初在三界当疯子，神仙来了都畏惧三分。那妖帝的位置迟迟没定下来，生怕惹到什么大人物。

　　双头蛇一般是双头皆雌，或双头皆雄。能力的大小由修为决定，雄性擅长战斗，雌性擅长谋略与蛊惑人心。而双头蛇的首领却是一雄一雌，他们提升修为比普通双头蛇快上一倍。而林远所说的双头蛇估计就是首领，一般双头蛇智力不高，化为人形也艰难。相反，首领却极为容易化形。千年前的双头蛇一组出了两条雌雄同体的双头蛇，年纪稍长的名为杨乐，较小的名为杨冕。那杨冕十分顽皮，仗着自己是雌雄同体随意踏足他族领地。双头蛇一族不好惹，其余的族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些弱小的族群早开始实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的生存法则。

　　白锦初当时与乌白瓷分离，白锦初当年没背景没同伴。楚仁、林千寻、乌白瓷全在天庭被关禁闭，武清离虽不死，到底也是凡人。白锦初当年把一事闹得鸡飞狗跳，三界不宁。其中原因也只有白锦初自己知晓。他当时戾气极重，刚灭完一城，回到领地，便见一个入侵者在自己的领地晃悠。白锦初强压心中怒火，以为他是走丢了的他族小孩，将杨冕丢回他父母身边，他的父母没问他去哪了，而是问他玩得尽不尽兴。结果没过几日，那杨冕又来了，还在乱翻他东西，一旁的瓷器碎了一地。白锦初同上次一样，将他送回去，他手上提着两件物品——一件是身体，另一件是两颗被打包在一起的头颅。自此双头蛇一族便只有杨乐一条雌雄同体，杨冕的父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过。

　　傍晚，林远便离开此地。夜晚的降临让常府里的人都睡去。夜里，正是调查的好时机，既不会错过常木心的经历，也可以看看别的地方，找找乌白瓷什么的。

　　可话说回来，乌白瓷到底去哪了？像是人间蒸发，失去了一切关于他的痕迹。白锦初借着别人摸不着看不见的优势，穿梭于此城之间。子时，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虽冲刷不到他，但他依旧觉得雨水在净化自己的灵魂，将灵魂抹去。

　　白锦初十分怀疑乌白瓷在城外，他来到城门时，身体“哐”一声撞在一个不知名物体上。他的脑袋被撞得红红的，抬眼并未瞧见有什么，离奇得很。他向前走两步，身体死死地贴在空气上，好似有人故意设下结节，不让白锦初跨出城门一步。

　　白锦初心里不好受，乌白瓷不在身边，他内心一整个寂寞孤独。可他又想了想曾经与乌白瓷分离之后，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现在一刻都待不下去呢？

　　白锦初回到常府内时，已临近卯时。他伸出半截小臂，手腕上的镯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边缘偷着绿色的光，在他迷人的手腕上，反光如星辰落入黑玉里，点点星光，明艳，亮丽。

　　他的着急忙慌的心好像停止了一下，恢复后，心脏如同被抚摸的猫咪，渐渐平静，还多了一丝安定。

　　日上三更，常木心早早醒来，与家中长辈道别，去了清光殿。白锦初依旧站在车顶，去清光殿的路程不远，只是陡峭，所以要花费些时间。

　　刚走这山路时，马车三步一小颠，五步一大颠。白锦初站在车顶，刚站稳，马车便颠一下。白锦初索性不站着了，他飞起来还不行吗？

　　他身体悬浮于半空中，白衣飘飘，若是有个天上仙站在他旁边，也会逊色三分，白锦初平视便能看见山峰上的清光殿。白锦初飞向那里，清光殿占大半壁山。

　　这山名为清光山。相传这是慈竹先生将自己的一根肋骨掏出并将其熔炼，化为骨剑。屹立与清光山山尖，清光殿之央。慈竹先生一夜成仙，现如今在清光殿教书。这山也名也自然是慈竹先生起的。

　　常木心的马车也到了，他一下马车，清离门口的大门便缓缓打开，像是长了双眼，可知晓是何人来，来目的是什么。

　　他跟着常木心进了这偌大的清光殿，清光殿白墙黑瓦，只有那大门是玉做的。

　　跟着常木心的步伐，一进入清光殿便是清乐榭。在清乐榭的尽头是清乐楼，常木心日常便待在里面。往清乐榭的左侧走，是清山亭，常木心打架的地方，清乐楼往右侧走是清光阁，清光阁是常木心打完架挨罚的地方，并且也是慈竹先生起居之地。在清光阁后面有个院子，院子联通整个清光殿的大大小小所以亭台楼阁轩榭廊坊。

　　常木心走在半路，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五六个人对着常木心勾肩搭背道：“听说你哥你嫂子生了个孩子！男孩女孩？”

　　常木心被对方勾住肩：“女孩儿！我嫂子难产了好久，我哥都急死了！”白锦初猜对方五六人与常木心是同窗且关系匪浅

　　“女孩！女孩好啊，不让父母少操心！不像常二公子天天在外面撒泼打滚！”另外一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常木心。

　　“滚呐！”常木心假假给了他一肘击。

　　“听说林远林大夫去你家了！”

　　常木心震惊：“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不仅我们真的，整个清光殿都知道！”

　　常木心此刻十分怀疑他们在自己身边是不是留有眼线了，怎么什么事情都如此清楚？

　　“林大夫长什么样啊？”

　　“林大夫的长生不老术能拱手让人吗？”

　　“林大夫是怎样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