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与你》沐雪瑃

6、宿舍 “你已经被

　　安予昇不知道自己一动不动站了多久，等到廖丞曦说出那句“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时，他才感到知觉慢慢返回自己的身体。
　　脚跟很痛，脖颈和小腿也很酸。
　　身边掌声震耳欲聋，廖丞曦浅浅鞠了一躬，转身从左侧下了台。

　　见识到前面那么多领导冗长的发言，廖丞曦特意缩短了演讲时长，很多繁杂华丽的词藻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
　　奈何前面已经站了太长时间，大家都无精打采的，原本的嘈杂喧闹都消失殆尽。

　　但也有例外。
　　张远梁几个，简直是把“强者从不抱怨环境”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直接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打起了扑克牌。
　　牌还是刚才车上张远梁用的那副。
　　“顺子！有没有人要？”解暖把牌拍在地上，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问道。
　　袁刚看看自己的牌，摆摆手：“不要。你出。”
　　“诶诶诶别急，我要。”张远梁抽出四张，“我直接炸弹！”

　　安予昇看着他们三个，感觉认知被完完全全刷新了。

　　见他看过来，张远梁随口就指使了起来：“昇哥，你帮我们盯着点老师教官，谢了啊。”
　　“……”安予昇额角抽了抽。
　　“我只有一个问题。”安予昇缓缓开口道，“为什么下来集合你还随身携带一副扑克牌？！”
　　“害，顺手的事，——对圈，有人要吗？”张远梁这把牌特别好，因此情绪也异常亢奋。他一边继续出牌，一边回答安予昇的话，“这叫'晴带雨伞，饱带干粮'”
　　什么玩意，根本不是这么用的吧！！
　　半晌，安予昇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语文怕是没救了。”
　　张远梁完全没听到这句，他的脑袋已经转回去了，用力把牌拍在地上：“一个九！提醒一下，我可只剩一张咯哈哈哈哈哈！”
　　解暖蹙着眉，忍不住吐槽道：“张远梁你特么开挂了吧，牌怎么这么好？？”
　　张远梁从小到大，手气都特别好。热门抽卡游戏次次十连双金、跨年和家里亲戚打牌赚得盆满钵满、打麻将把把都胡……
　　不仅如此，这小子还欠揍得很。安予昇依稀记得四年级有个很热门的二次元游戏，他和张远梁跟风去玩。每次抽卡随便一点就能抽到自己想要的，张远梁为此表示非常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一点刺激感都没有。”
　　安予昇：“…………我们不一样。”
　　后来他学聪明了，有喜欢的角色或皮肤返场就去找张远梁代抽，效果显著。
　　看着满屏华丽繁杂的时装和各种不同的角色，安予昇笑得满面春风：“张远梁，你以后去投资吧，没过几年我就能在福布斯富豪榜上见到你了。”
　　……

　　安予昇盯着讲台某一处静静地回忆着，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廖丞曦站在他身后，正巧挡住了阳光。
　　“想什么呢？”他问。
　　“没想什么。”安予昇摇摇头，沉吟几秒，又说：“……这讲得也太久了，我腿好酸。”
　　廖丞曦嗤笑一声，“太阳这么毒，热不热？”
　　落城天气阴晴不定，天气状况跟开盲盒似的，一年四季，应有尽有。
　　明明已经过了最热的季节，光照强度丝毫不减。
　　不远处传来张远梁的声音：“曦哥，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廖丞曦看过去，三个人围坐在树荫底下，张远梁手里的牌已经寥寥无几。
　　“你晒得到太阳么大学霸就关心你。”解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还有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抢地主？到现在我一把都没赢过！”
　　张远梁嘿嘿一笑：“我比较自私，不想让你俩任何一个人赢。”
　　袁刚：“…………”
　　解暖：“…………”

　　大概又过了三十分钟，主持人照着稿子念完了最后的结束语，小小升华了一下，这场漫长的开幕式才终于结束。
　　台下传来几声欢呼，气氛又变得喧闹起来。已经到了饭点，教官们吹着口哨指挥班级去食堂吃饭。
　　铁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混着饭菜热气，大家端着餐盘匆匆找座，狼吞虎咽间，连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袁刚和张远梁几乎整张脸都埋进了餐盘里，疯狂扒拉着筷子企图一口气把米饭全部塞进嘴里，就差用手抓着吃了。
　　而另一边……
　　安予昇拿着筷子把葱花从西红柿炒鸡蛋里一点一点挑出来，刮到纸巾上。
　　廖丞曦嚼着嚼着突然皱眉，暂停了动作，犹豫很久之后才把嘴里那口咽下去。
　　只见他喝了点水，低头在碗里找起姜丝。
　　两人就这样挑挑拣拣。
　　动作几乎同步，特别和谐。

　　等他俩终于挑完开始吃的时候，那紫菜汤张远梁已经续了四碗。
　　“你是在山洞里饿了三天刚出来吗？”安予昇嫌弃地看他。
　　“不行了，我好饿。”张远梁含糊道，“你那葱花还没挑完？”
　　“没。”安予昇似乎是累了，短暂搁下筷子，又拿起来，“一共三道菜，三道都放葱，干脆一人一把葱花干吃得了。”
　　说完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觉得恶心：“还是别，我受不了。”
　　袁刚风卷残云间居然还能空出来讲话：“安予昇，你这么讨厌葱？”
　　不等安予昇回答，张远梁率先开口道：“那你是不知道，我这兄弟嘴可刁了，他洋葱不吃、蒜不吃、生姜不吃、茄子不吃，沾染到味道的食物也不行，太油腻的不吃、太甜腻的不吃……只能想起这些，应该还有其他的。”
　　袁刚：“……那很挑食了。”
　　安予昇：“张远梁，你活腻了是不是？”
　　张远梁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此时，廖丞曦又从碗里找出一根姜丝，他用筷子夹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开口道：“生姜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也不喜欢吃。”

　　下午是练习踢正步。
　　教官带着他们顶着烈日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列得不整齐得重来、口号喊得不大声得重来、走得不标准得重来。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地去吃晚饭。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张远梁用食指勾着水杯绕圈，里面装的是食堂打得绿豆汤。
　　那绿豆汤在颠簸之中已经被打出好几层泡沫，安予昇嫌弃地皱起眉毛：“你别摇了行吗，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张远梁停下来看看水杯，不甚在意“恶心是恶心点，味道不会变的。”
　　安予昇：“本来也没多好喝，总感觉有股洗洁精味。”
　　三言两语之间他们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喧闹声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袁刚和几个同学围坐在一起玩游戏。
　　廖丞曦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总算是散了点。
　　张远梁兴致勃勃地坐过去：“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加我一个呗！”
　　其中一人认出了他：“这不是张远梁嘛！快坐快坐。”
　　“曦哥，昇哥，你俩来吗。”张远梁盘腿坐下，转头问道。
　　安予昇在翻行李箱，闻声回头看了眼：“我身上出了汗，打算先洗个澡。”
　　“曦哥呢？”
　　廖丞曦手里端着两桶泡面，“不了，你们玩。”

　　安予昇走进浴室，里面空间不大，稍微退后一点就会碰到墙壁。
　　难怪张远梁这么抗拒，两个人用这个浴室换衣服还是太挤了。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花洒开关。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打湿了头发，顺着脖颈滑落，湿热的空气弥漫整个浴室。
　　安予昇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水声掩盖了外界的喧嚣。
　　洗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洗发水呢？”安予昇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摸索，花洒还开着，他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置物架是空的。
　　“张远梁！帮我拿一下洗发水。”他抬高了音量朝门外喊。
　　与此同时。
　　张远梁正玩得兴起，手里拿着张国王牌发出豪迈的笑声：“实力，这就是实力！”
　　-“你这纯属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抽一号，谁是一号？”

　　安予昇等了几秒无人回应，音量又大了些：“张远梁你他妈——”
　　“嘘。”
　　门外传来声响，来人却不是张远梁。
　　“你已经被你兄弟卖了。”廖丞曦拎着一瓶洗发水站在门口，笑眯眯说道。
　　安予昇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敲了两下：“开门，洗发水。”
　　廖丞曦看着把手转动，随即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没抓到。
　　他握住安予昇乱动的手腕，把洗发水递给他。

　　洗发水是拿到了。
　　安予昇盯着那个瓶子，许久未动。
　　廖丞曦指尖的余温仿佛还停留在手腕上，想起就会泛着一丝麻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方才他拿到瓶子就飞快地关了门，忘记跟廖丞曦道谢，现在非常后悔。
　　他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安予昇穿着件白色T恤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面滴水。
　　张远梁闻声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兄弟拿了条浴巾正在擦头发，盯着他的眼神非常凶狠，仿佛要把他五马分尸。
　　“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