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与你》沐雪瑃

5、演讲 台上的少年

　　“哪儿呢？”袁刚扔下扫把也想过来，被廖丞曦扯着衣领拉回来：“你们三个，再不赶紧铺床单换衣服，就要迟到了。”
　　安予昇揉着泛红的鼻子退回来，转头看见廖丞曦弯腰在帮张远梁套被单。
　　“张远梁，你这都不会啊。”他幸灾乐祸地凑过去，“到时候要是教官现场检查，你这手残党怕是得被大卸八块。”
　　“滚蛋，你赶紧叠你的去。”张远梁瞪他一眼。安予昇笑着撸起校服袖子，“你就好好瞧着吧。”
　　只见他熟练地铺床单、套被套……完事后又利落地将被套开口的两根绳子系好。
　　廖丞曦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的被子就已经被安予昇抢走，后者边套边说：“张远梁的床单也交给我，你去帮帮袁刚。”
　　“手残党二号”袁刚此刻正对着床边那皱巴巴的不明白色物体叹气。
　　廖丞曦勾勾嘴角，走过去把已经系上的绳子解开，将里面缩成一团的被子扯了出来。
　　袁刚看着廖丞曦的背影仿佛都泛着母爱的光辉，感动得泪眼婆娑：“呜呜呜曦哥没你我怎么办啊”
　　张远梁站在原地无所事事，他一旦闲下来话比以前更多了：“昇哥，你怎么能这么熟练？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军训但不说专门为此刻装逼啊。”
　　安予昇此时正弯腰左脚膝盖抵在双板上，伸手去扯床单。原本想抽空踢他一脚发现无法，于是骂道：“谁装逼装给你这个傻叉看，再贫自己铺。”
　　张远梁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待四人终于把床铺好，门外已经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只是一瞬，那一阵喧闹又如同风一般远去了。
　　“完犊子，估计已经有好多人收拾好下楼了。”袁刚的语气都染上一丝焦急，着急忙慌地推着张远梁进厕所。“我俩挤一挤，你俩直接在外面换吧！”
　　“诶——”安予昇试图阻止，然而袁刚朝他笑了笑，手脚飞快地拽着张远梁的衣领消失在门后。
　　隐约传来张远梁的抗拒：“谁他妈要跟你挤，轮流换不行吗！哎你别拽！”
　　“没时间了，都男人，别害羞！”
　　安予昇悻悻地闭上嘴，偷偷瞥了眼廖丞曦，没曾想正巧撞上对方的目光。
　　后者轻挑细眉。
　　厕所两人的斗嘴声都已如潮水般褪去，寝室内此刻鸦雀无声。安予昇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温柔、明亮的双眸。眼尾轻垂，眉眼间还漾着些许的笑意。
　　“你先换”这种话说出来太傻逼，可现在脱衣服又非常尴尬。安予昇恨不得现在撞破那扇积满灰尘的窗冲出去。
　　就当他面子快要挂不住时，廖丞曦轻轻地笑了一下，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眼睛。
　　“你换吧，我不看。”
　　廖丞曦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眼上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起的唇角，那点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安予昇松了口气——刚才那阵尴尬总算有了台阶下。他攥着校服领口的手指松开，愣了愣低头解起扣子来。
　　脱下的校服衬衫被他随手扔到床尾，随即抓起军训服往身上套。棉质的料子带着刚拆封的硬挺感，蹭得脖颈有些发痒。
　　半晌，廖丞曦柔声道：“我可以睁眼了吗？”
　　安予昇刚把腰带扣好，闻言应了一声：“好了。”
　　廖丞曦从床边站起，细细打量了面前身穿迷彩服的少年，赞许地点点头，“嗯，很帅。”
　　这套军训服，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学生之手，被后勤阿姨洗得发白，衣角毛燥。
　　但安予昇腰细腿长，上衣扎进长裤很好地勾勒出他匀称的身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这么容易翻车的搭配，他穿着一点也不丑。
　　安予昇被他夸得耳尖泛红，心里升起雀跃和得意的心情。
　　为了掩盖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廖丞曦。“你换吧。”

　　待安予昇和廖丞曦都换完，张远梁和袁刚才推推搡搡地从洗手间里出来。
　　楼下人群如潮水般汹涌，很多不同学校的学生同时汇聚在演讲台下，几个教官吹哨呐喊着维持秩序，但很快便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说话声里。
　　在宿舍磨蹭了这么好半天，安予昇他们早就迟到了。但得利于现在秩序混乱，几个人悄悄摸到了班级后排。
　　安予昇全程被廖丞曦拽着走，若不是两人双手紧握，他早就被这人潮推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廖丞曦也是跟着张远梁才找到八班的队伍。
　　脚步站定，安予昇说道：“张远梁你真是个小天才，这人山人海的，要不是你我们就死定了。”
　　“那可不，我视力5.2！”张远梁拍拍胸脯，那大嗓门即使是在如此喧闹的环境里依旧清晰可辨。
　　廖丞曦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圆框眼镜，安予昇直接笑翻当场。
　　“……我说的当然是戴上眼镜之后。”张远梁差点被自己吹出去的牛撞死，试图挽回一下这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
　　就在这时，教官从前排下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你们几个，不好好排队在这闲聊呢？！赶紧站好，不准讲话！”教官低沉有些沙哑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张远梁吓得差点大喊我操，转头看见他严肃板起的面孔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教官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突然眯起眼睛，道：“你们几个刚才是不是迟到了？站队的时候我没见过。”
　　安予昇紧张得直冒冷汗，只听廖丞曦淡定地说：“没有，您一吹哨我们就下来了。”
　　教官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转头对站在他们前面的女生问道：“我吹哨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吗？”
　　张远梁和安予昇对视了一眼，两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却只见那女生点点头：“对，我来的时候有看见他们三个。”
　　我草！
　　安予昇惊喜地看过去。
　　女生扎了个高马尾，头发扫过脖颈，齐刘海堪堪没过眉毛。
　　“那应该就是我看漏了。”教官瞥了他们一眼，“行，好好站队，再让我瞧见你们讲话，每人五十个俯卧撑！”
　　话毕，转身离开了。
　　教官一走，张远梁立马凑到那女生面前，听语气激动得像是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去，还好有你给我们打掩护，太感谢了！”
　　对方嘴角一扬，“不客气，小事。”
　　“你叫什么名字啊？等返校我请你喝奶茶！”
　　安予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个女生听到“奶茶”二字时，眼睛亮了几分，语气却很矜持：“我叫解暖。”
　　“我之前没听说过，你是转校生吗？”
　　“对，我从别的区搬家过来的。”
　　安予昇双手抱臂，看着他们聊天，凑近廖丞曦道：“景明交际花开始发力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袁刚从六班队伍偷偷溜了过来。
　　“我刚刚问过了，”他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说道，“他们说教官等会儿要整个开幕式，好多学校参加。”
　　军训第一天就演讲，内容无外乎就是有关军训纪律。安予昇打了个大大地哈欠。
　　“开幕式持续多久啊？”他懒洋洋地问。
　　“这次参加的学校这么多……”袁刚想了想，“至少也要两个小时吧，让我们在这站一上午都有可能。”
　　安予昇皱了皱眉毛，“这么长时间，疯了吧！等会儿等杨老师走了我就撤。”
　　“撤？！昇哥，你怎么撤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多学校领导，被抓咋办。”张远梁睁大了双眼，语气里有些许担忧。
　　“不然呢，这烈日炎炎的，一个上午下来满头大汗双腿发软，遭这罪。”不如回寝室吹风扇吃零食。
　　在他们聊天的空隙，廖丞曦却不见了踪影。
　　张远梁找了一圈不见身影，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开幕式还没开始呢，曦哥这就跑啦？”
　　“什么玩意，你把曦哥当成什么了，”袁刚为廖丞曦证明清白，“我刚刚看到杨老师把他叫走了，估计等会儿要上台演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人仰着头看见一个学校领导走上去发言，讲完一位还有一位，第二位讲完还有第三位……
　　袁刚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只听见话筒扩音后的低沉声线在自己耳边回荡，绝望道：“他们不会要让每个学校都派个领导上来讲吧？！”
　　安予昇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关节，脚后跟已经开始疼了。
　　“昇哥，你准备撤了？”张远梁转过头问道。
　　安予昇正准备回他，抬眼却见从讲台右侧走上来一个瘦长挺拔的身影。
　　“撤什么，”他仍然维持着抬头注视讲台的姿势，对张远梁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做一个遵守纪律的三好学生，不要为学校丢脸。”
　　张远梁简直被他这变脸速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景明中学七年八班的廖丞曦同学上台发言。”
　　只见廖丞曦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时，安予昇看见他低头笑了一下，看嘴型说的是谢谢。
　　八班在景明队伍的最边缘，旁边就是别的学校的学生了。几个外校的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少年，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
　　“好帅啊”
　　“对呀对呀，而且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成绩肯定也很好，buff叠满了！”
　　“要是我们年级也有这种颜值的就好了”
　　安予昇听见了。
　　他心想，那可不，我同桌可是年级第一。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廖丞曦那温润清浅的声线通过麦克风穿下来，他没带任何东西，全程脱稿。“很荣幸作为这次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表意见”……
　　安予昇用视线一笔一笔，勾勒出廖丞曦的轮廓。
　　是太阳太刺眼了吗？
　　台上的少年，怎么像发着光一样，暖洋洋的，如此耀眼。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我把廖丞曦写得那么像男妈妈……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自己后面就攻起来了